第一百零八章 賊喊捉賊,撒嬌抱怨,恃美行兇。
崔觀音用手帕覆面, 無精打采道:“走開。”
李爽心疼她,不得不依着她, 他小心翼翼地将崔觀音放下,轉頭對葉青微叮囑道:“阿音最信任你, 你好好照顧她, 這藥你一定要讓她喝下去。”
崔觀音聽着他絮絮叨叨的聲音, 不滿地轉過身,發出很大的聲響。
李爽忙道:“好好好, 你別急別氣, 朕這就走, 這就走。”
他一扭頭, 拉長了臉瞪着另外一名女官道:“滾出去受罰。”
那女官沒有二話,立刻便退了下去。
李爽堪稱一步一回頭,慢慢移了出去。
崔觀音悶聲道:“他走了嗎?”
葉青微柔聲道:“陛下出去了。”
崔觀音這才恹恹地轉過身子, 無精打采道:“他這麽吵鬧, 我看他就是活活氣死我。”
葉青微笑道:“陛下是心疼娘娘您。”
崔觀音:“用他來貓哭耗子,當初強娶我的時候怎麽不記得心疼我?”
“娘娘,把藥喝了吧。”
葉青微打斷她還想要繼續爆出秘密的舉動,畢竟這些她早就知曉了。
崔觀音瞥了藥碗一眼,道:“什麽破東西,我才不喝,大不了一死了之。”
崔觀音得了這病, 更加開始傷春悲秋了,她突然悶聲道:“你說他知道我要死了, 會不會來看我一眼?”
葉青微看向屏風外,朝崔觀音使了個眼色。
崔觀音悶悶道:“我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都快要不久于人世了,還不能痛痛快快的……”
葉青微端着藥碗,柔聲道:“吃的苦中苦,方能來日方長。”
崔觀音眼睛驟然一亮。
葉青微像是哄孩子一樣,誘哄道:“娘娘,快喝藥吧。”
崔觀音只得接過藥碗,一臉嫌棄。
“長痛不如短痛。”
崔觀音在葉青微的激勵之下,一揚手,将整碗藥都喝了個幹淨。
葉青微接過空藥碗,口中的話語卻正好掐住崔觀音的命脈:“娘娘若是以後乖乖喝藥,那臣就多說一些關于叔叔的事情。”
崔觀音眼睛更亮了,愛情使人變得美麗,崔觀音原本蒼白的臉也浮起一絲紅暈。
她仄歪在床上,輕聲道:“說起來也奇怪,本宮不知道自己身體有病的時候,除了有些咳嗽也沒覺得有什麽,可剛從太醫口中得知病情,本宮立刻站也站不穩了,全身發軟,沒有精力。”
她閉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母後!”腳步聲匆匆醒來,李珪剛轉過屏風就與葉青微打了個照面,還沒等李珪作出什麽反應,崔觀音操起床上的玉枕就朝李珪擲了過去。
葉青微見李珪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迅速扯了他一把,讓他堪堪躲過玉枕。
玉枕“嘭”的一聲砸在地面上,撞掉一個角。
李珪慢慢擡起頭,以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神情深深凝視着她,仿佛這一刻起,他沒有父,沒有母,只有她了。
“滾!滾出去!本宮不想見你!”崔觀音猛地捂住了耳朵在床上打滾,翻來覆去地猛叫。
李珪抿緊唇,輕聲道:“那兒臣就不打擾母後了。”
他反手握住葉青微的手,語氣卻平靜無波:“崔先生來送送本宮吧。”
“等等。”
李珪裝作聽不見,直接将葉青微拖了出去。
“本宮說等等,你是聾……”
“嘭!”
關雎宮內只剩下崔觀音一人,崔觀音突然覺得天下所有人都在與她作對,忍不住伏在被子上哭了起來。
她又忍不住想起少女時期曾遇見的花清水澈崔令,那個溫柔的男人一定不會這樣對她的。
李珪帶着葉青微出來,兩人卻發現李爽正負手立在臺階上,聽到門響,他立刻轉過身問:“皇後怎麽樣了?”
葉青微道:“娘娘将藥給喝了,以後娘娘應該也會乖乖喝藥。”
李爽這才松了一口氣:“果然是崔先生能言善辯,不錯,等照顧好皇後,朕就好好獎賞你。”
葉青微自然推辭。
李爽的目光無意間落在李珪身上,擰着眉道:“太子,你不知道皇後病了嗎?怎麽來的如此之慢?簡直不顧孝道,枉顧人倫!你要當好這太子,坐穩這個位置,就要首先學學孝字怎麽寫!”
當着衆人的面,李爽一點也不給李珪臉面,直接将他罵的狗血噴頭。
李珪低垂着頭,咬着牙,默不作聲聽着,寬大的袖擺下他則死死捏住葉青微的手,似乎只有依靠着這個動作,他才能從她的身上找到一些力量。
葉青微一點點抽開手,他的臉色就一點點變白。
“滾,朕現在不想看到你這副喪氣樣子,你就在東宮好好待着,不要再出來丢人現眼了。”
李珪低聲道:“兒臣曉得了。”
葉青微道:“臣想現在皇後娘娘正需要陛下您的陪伴,即便您什麽也不說,坐在那裏也好。”
李爽聽了這話,立刻急急忙忙轉身推門進去。
葉青微這才轉頭朝李珪微微一笑道:“走吧,臣送殿下回東宮。”
李珪點頭。
兩人離開關雎宮的範圍後,李珪的肩膀才驟然垮了下來,他“啧”了一聲,扭頭朝葉青微笑盈盈道:“本宮演的不錯吧?”
李珪随意伸了一個懶腰,一臉不在意道:“他們兩個大概從來就沒有在意過本宮,本宮也不在意他們怎麽說、怎麽做,讓我不當太子更好,我早就厭倦了。”
葉青微笑道:“是嗎?”
“哈哈,阿軟你是不是也被本宮騙了?”
葉青微舉起自己的手,手背滿是上青紫色的痕跡,正是他的手印。
李珪的笑容一僵。
葉青微嘆息道:“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笑出來。”
李珪喪氣道:“我真是太沒用了,裝作不在意也裝不成。”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葉青微的手,吹了又吹。
“走,我帶你去禦醫院,讓他們瞧瞧去。”
兩人來到禦醫院,裏面除了幾個配藥的低等醫官,根本就沒有一個人。
葉青微道:“禦醫恐怕都在關雎宮那邊。”
李珪咬着牙道:“他當真為了自己的愛,不顧他人死活。”
“喂,”他沒好氣地吓唬一個醫官,“你們這裏還有沒有禦醫了。”
醫官知道太子的暴躁性子,連忙搖頭道:“沒了,都去了給皇後娘娘診脈去了,不過,也都挨了板子,身子弱的回家養傷去了,身子還能支撐住的還要跪在關雎宮前。”
李珪咬着牙,轉身就走:“走,本宮去關雎宮前給你搶一個禦醫回來。”
葉青微揪住他的後擺,拽的他露出一大片脖頸。
醫官這時候才若有所思道:“不過,我們這裏有個醫官,雖然不是禦醫,但是不少禦醫都稱贊他,我們也常常去找他看病。”
李珪怒道:“庸醫誤人,你想要害本宮!”
醫官吓了一跳:“不敢,不敢,臣不敢啊,那位的确很厲害,就是曹大人也贊不絕口呢。”
禦醫曹大人葉青微還是知道的,當初她不小心把手燙傷,還是李珉向曹章讨要了一盒膏藥送給她,曹家世代行醫,雖然明哲保身,醫術醫德卻是首屈一指。
“既然曹大人也稱贊,那他定然極為厲害了。”葉青微笑眯眯道。
李珪這才不滿道:“那就把他叫過來,若是看好了重重有賞,不好了,哼!”
醫官忙去叫人。
李珪突然轉身,朝葉青微張開雙臂,葉青微忙退後一步,李珪有些尴尬了。
他用腳蹭了蹭地面道:“我以為你願意跟我走,是已經接受我了。”
“殿下莫要玩笑了。”
李珪磨牙,憤憤道:“阿軟,你還要跟我玩這你不是你的游戲?”
葉青微無比冷淡地瞧着他。
即便此時的李珪已經經歷了種種,有了一定的氣勢,可面對葉青微時仍舊忍不住氣短,當她露出冷淡的表情時,他會更加慌亂,這都是少年時染上的小毛病。
“好好好,本宮不說了,”李珪委屈,“本宮不說了還不成嗎?”
他伸手提了提自己的嘴角,眼巴巴道:“崔先生?好先生,你再對本宮笑笑嘛。”
葉青微的視線越過他,朝他身後望去,李珪一轉頭,只見一個帶着頭巾的清秀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
“咳!”李珪立刻板起臉,“你就是那個得到曹禦醫誇獎的?”
清秀男人點頭,溫聲道:“在下孟生,拜見太子殿下,見過崔先生。”
葉青微不動聲色地打量他,她覺得此人實在消息靈通,一個小小的醫官居然知道她這個剛封不久的“內學士”。
而且,這孟生的神态着實幾分熟悉。
奇怪了,在哪裏見過。
李珪突然拍了葉青微的手臂一下,咬着牙恨恨道:“你在看什麽?”
葉青微笑:“與殿下有關嗎?”
她一箭穿心,李珪覺得自己的心又酸又痛。
是啊,他吃他的醋與她何幹?他喜歡她又與她有什麽關系?
想開的李珪展顏一笑,貼着葉青微更加緊密了,葉青微簡直以為他腦袋壞掉了。
孟生察看了葉青微的傷口,道:“崔先生不介意的話,就讓我為您配些藥吧,只是要稍等片刻。”
葉青微點頭。
孟生動作輕快地在占據好幾面牆的藥櫃中挑挑揀揀,将藥材配齊,又開始研磨。
葉青微湊近聞了聞,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孟生溫聲道:“藥味有些重,不如崔先生和殿下出去稍等?”
葉青微還未說話,又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孟生!孟生!不好了,被關起來的那位金貴不得了的王家郎君又開始造反了,曹大人又不在,這可怎麽辦是好啊!”
李珪突然想到了什麽,一高跳了起來,連聲道:“你在這裏等着,本宮去看看,千萬別動,就在這裏等着!”
跑進來的醫官也拉着孟生出去了,偌大的配藥間中只剩下葉青微一人。
金貴的王家郎君,她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位狂的不得了的王子尚了,他怎麽被關在禦醫院裏了?
葉青微想了片刻,就抛到腦後。
她蹲下身研究起被孟生碾碎的藥材。
葉青微指尖兒拾起一根黃色的藥杆。
她又忍不住打起了噴嚏,眼神卻漸漸加深。
這種藥材名喚金線草,她之所以認識,是因為她對這東西極為敏感,幾乎聞到這股味道就會忍不住打噴嚏。
這種藥材若是外敷,初時沒什麽,漸漸的便會引起皮膚瘙癢,疼痛難忍。
她也不過是偶然翻到一本古書才知曉的,現在的行醫者怕是很少知道此物,那這非但沒有絲毫藥效,反而有毒的金線草為什麽會出現在禦醫院中?她與孟生無冤無仇,他又為何偏偏要害她呢?
葉青微想不明白,下意識地察看起有沒有寫明金線草的藥櫃,卻徒勞無功。
她倚着藥櫃思考着,卻覺得硌的後背痛,她回身望去,原來是個抽屜沒有合攏。
葉青微正準備關上抽屜,卻無端端打了一噴嚏,接着這噴嚏便又止不住地打了好幾個。
葉青微臉色一變,她看了一眼藥櫃的标簽,只見上面寫着金銀草。
她的手指碰觸藥櫃上的拉環,輕輕捏住……
“崔先生這是在做什麽?”
葉青微的手一抖,突然将藥櫃整個拉出,抽屜“嘭”的一聲掉落在地上,藥材也散落一地。
葉青微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望了望孟生,氣的鼓了鼓臉頰,抱怨道:“你吓了我一跳,我正準備看看藥材,你卻突然出聲。”
賊喊捉賊,撒嬌抱怨,恃美行兇。
葉青微将美貌的外表利用十足。
孟生笑容溫和,看着她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低聲笑道:“我看崔先生不僅僅是要看藥材吧?”
他一邊說着,一邊步步逼近。
作者有話要說:
王子尚:我犯了什麽錯,居然這樣對我!
李珪:絕對不能讓阿軟和他見面,情敵能少一個就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