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時間如沙漏,飛速流逝。
溫亦然狼狽地爬到床頭,他翻箱倒櫃的尋找任何可能鏈接出口的遙控器。門外的喬希恒還在冷漠地倒數時間,他不相信溫亦然會一點都不在意樊向陽的性命。
“亦然,你還有三十秒的時間。”
溫亦然的一顆心仿佛沉入了寒池,冰涼徹骨的寒意蔓延四肢百骸,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亦然,還有二十秒。”
喬希恒殘忍的聲音仿佛一把利刃割開溫亦然的心髒,溫亦然撕心裂肺的大叫起來:“為什麽?!為什麽?!”
溫亦然失控地打翻了床頭櫃的照明燈,這一個無心的舉動似乎觸動了某個秘密的開關,緊閉的牆壁緩緩打開。
喬希恒勾起嘴角,似是誇獎,似是諷刺:“樊少真是好本事,竟然在書櫃後面藏了這樣一個房間。”
“亦然!”樊向陽劇烈的掙紮導致傷口血流不止。
“向陽!”溫亦然連滾帶爬的朝樊向陽靠近,可還沒觸碰到近在眼前的人,便被喬希恒一把抱了起來。
溫亦然像瘋了一樣掙紮:“放開我!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
喬希恒無視溫亦然的掙紮,對兩個鉗制樊向陽的收下遞了一個眼色。
兩人反應迅速的将樊向陽從地上拉起來,一人拿槍對準房門口的肖雲峰,一人拿槍指着樊向陽的腦袋,以威脅性命的方式替喬希恒和溫亦然開出一條道來。
溫亦塵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身體微微搖晃,即使他可以忽視子彈穿過血肉的刺痛,也無法阻止失血過多後頭暈眼花的症狀。
“雲峰,不能讓他們帶走亦然!”
肖雲峰從未聽到過樊向陽如此絕望的聲音,如果情況允許,他哪怕以命相抵也願意留下溫亦然。可是,他不能因為一個溫亦然,就對樊向陽棄置不顧。
溫亦塵擡起頭,看見溫亦然被喬希恒抗在肩上,拼命捶打掙脫:“放開我!放開我!”
喬希恒好不容易從槍口中開出一條道走下樓,溫亦塵踉踉跄跄走上前,正想擁抱朝思暮想的人,可溫亦然卻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打得他身體一晃,倒在地上。
溫亦然像是沒有看見溫亦塵汨汨流血的傷口,撲上去揪住他的領子,狠命搖晃着那具虛弱的身體:“放了向陽!快放了他!他在流血!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溫亦塵的心狠狠在半空跳了一下,疼得他透不過氣來,他掙紮着抓住溫亦然的手臂,毫無血色的面容仿佛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往日盛滿碎光的黑眸此刻黯淡無光:“那我呢?難道你沒看到我在流血嗎?”
“你活該!是你先闖進來的!”溫亦然的理智如斷了線的風筝,他歇斯底裏地朝溫亦塵大吼,“我叫你放了向陽!快放了他!”
喬希恒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用力将溫亦然從溫亦塵身上拽開:“亦然,他是亦塵,你怎麽能那麽對他?!”
“你們這群瘋子!我又不認識你們,你們到底為什麽要傷害我和向陽?!”
喬希恒本以為溫亦然剛才的話只是出于憤怒,可現在看來溫亦然确實不認得他了,不止是他,連溫亦塵也不記得了。
“溫亦塵,你把亦然放了!”樊向陽怒目圓睜,額角的青筋因憤怒凸凸直跳,“你有什麽怨恨,你就沖我來!”
“怨恨?呵呵。”溫亦塵笑了起來,“樊向陽,你偷了我的人,你我之間的帳,我早晚會和你算。”
“亦塵,你趕緊先上車,我送你去醫院。”
溫亦塵臉上血色盡褪,再耗下去,喬希恒真擔心他會失血而亡。
溫亦塵氣若游絲的呢喃道:“然然,我要然然一起走。”
喬希恒看着印象中不可一世的溫亦塵,如今像個乞丐狼狽哀求溫亦然不要離開,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一把扛起溫亦然,然後将溫亦塵從地上拉了起來,扶住他的肩膀問道:“沒問題嗎?”
“嗯。”溫亦塵意識迷糊的點點頭。
喬希恒背對兩名屬下吩咐道:“你們負責斷後。”
溫亦然掙紮得厲害,他撕心裂肺的叫着樊向陽的名字,仿佛靈魂都從身體中抽離了。他的每一聲深情呼喚,都猶如一把鋒利的小刀捅進溫亦塵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上車以後,喬希恒将車門反鎖,溫亦然拼命敲打車窗,他看見樊向陽在哭,那個人從不曾流淚的人,此刻的表情看上去仿若天崩地裂。
溫亦塵死死扣住肩膀,原本已經凝血的傷口再度撕裂,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因為他的心正在經歷着千刀萬剮的淩遲。
“向陽,讓我回去,你們放了我吧。”溫亦然收起先前張牙舞爪的姿态,脆弱又卑微的哀求道,“讓我回去吧,讓我回到向陽那裏,求求你們了。”
溫亦塵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溫亦然會為了別的男人來求他。他記得那次,自己被溫澤用鞭子打得皮開肉綻,溫亦然就是用這種語氣懇求溫澤的。
曾經的溫亦然,只會為他流淚,為他開心,為他擔憂。現在的溫亦然,可以無視他流血的傷口,不顧他滿臉受傷的表情,對他聲嘶力竭的咆哮,仿佛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溫亦塵感覺冷熱交替,幹澀地喉間泛起令人作嘔的腥甜,他緊緊抿着唇,顫抖着伸出手,想要觸摸那張令他魂牽夢萦的臉。
他錯了。
他不該在溫亦然和秦風之間舉棋不定,不該讓溫亦然承受心意被踐踏的痛苦,不該理所當然的以為溫亦然生生世世都會愛着自己。
他真的錯了。
“然然,然然,求求你。”
求求你回來。
求求你看看我。
求求你不要愛上別人。
溫亦塵終于明白了為什麽溫亦然那時候看起來那麽悲傷,這種求而不得,被深愛的人視若無睹的滋味,勝過這世間任何一種行刑。
溫亦然可以恨他,可以怨他,但他無法接受被遺忘。
溫亦塵的手在觸碰到溫亦然的瞬間被狠狠打開:“別碰我!”
溫亦塵怔怔看着溫亦然,淚水毫無預兆的落下,他張開嘴,還來不及說出半個字,便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得身子都打彎。
堆積在胸腔的熱液極速倒流,溫亦塵的手掌壓着胸口,卻壓不下那陣密密匝匝的刺痛感。
看着咳得透不過氣的溫亦然動了恻隐之心,他動了動唇,關心的話被溫亦塵嘴裏吐出的鮮血打斷。
溫亦塵捂住嘴,企圖将血咽回去,可身體就像和自己作對似的,咳得越來越厲害,粘稠的血透出指縫低落在溫亦然白皙的手背。
過了許久,溫亦塵終于停止了咳血。
溫亦然低下頭,看着躺在自己膝蓋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問了正在開車的喬希恒一句:“他快死了嗎?”
原來溫亦然的聲音可以那麽殘忍。
一瞬間,溫亦塵心如刀絞,他絕望又痛苦地喊着:“然然,你,然然……”
你怎麽能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