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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溫亦塵一到醫院就被送進手術室,雖然意識漸行漸遠,但他還不忘囑咐喬希恒:“幫我,希恒,幫我……然然,不能讓他走。”

喬希恒的西裝上染滿了腥紅的血跡,他握住溫亦塵的手保證:“你放心,我不會讓他走的。”

有了喬希恒的保證,溫亦塵瞬間松了一口氣,布滿血絲的涮眼緩緩合上。

溫亦然被喬希恒關在醫院的VIP病房,門外還有兩名執槍的保镖守衛,他洩憤似的砸壞了病房裏所有可以打碎的東西。

顧青下班後去找喬希恒,被助理告知喬希恒人正在醫院。沒聽完助理的話,顧青急匆匆趕到醫院,一看見喬希恒渾身是血,他的腿都軟了:“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

喬希恒輕輕抱住發抖的顧青安慰:“別擔心,不是我的血,是亦塵的。”

“他又怎麽了?”

這兩年,溫亦塵不僅把溫家上下折騰得雞飛狗跳不說,連帶喬希恒都沒幾天安生日子可以過,成天就忙着幫他收拾爛攤子。

喬希恒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亦然找到了。”

顧青一怔:“你說溫醫生找到了?他不是,不是……”

“對,這件事一時半會兒我也解釋不清楚。”喬希恒不知道該怎麽和顧青解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總之他并沒有死。”

顧青緩和了一下,說道:“那是好事,為什麽會搞成這副樣子?溫亦塵他怎麽樣了?”

“他中槍了,現在還在手術。”喬希恒躊躇了一下,“流了不少血。”

“那溫醫生人呢?”顧青環視四周,并未見到溫亦然的身影,“怎麽沒看到他?”

“我找人把他看起來了,他現在情緒不穩定。”喬希恒眉頭緊鎖,“他不記得了,他不記得亦塵,不記得我,好像忘記了從前所有的事。”

若不是親眼看見,喬希恒根本不敢相信,記憶中那個溫潤儒雅的溫亦然,竟會如此歇斯底裏的傷害溫亦塵。

喬希恒通知了童筱,剛好在溫家的秦風聽說了溫亦塵受傷的消息,便和童筱一起來了。

“亦塵,亦塵怎麽樣了?”童筱接到喬希恒的電話時,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喬希恒攙扶童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您別着急,亦塵沒有生命危險,就是有些失血過多。”

童筱哭泣着自責:“他到底怎麽了?出門前明明好端端的,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他出門的……”

“伯母,我現在要跟您說一件事。”喬希恒停頓了一下,“我們找到亦然了,他沒有死。”

秦風臉上地血色霎時間褪去,他做夢都沒想到,溫亦然還活着。

“你說什麽?”童筱詫異得語無倫次,“什麽,你說什麽,什麽然然沒死?”

“對,這件事現在很難解釋清楚。”

溫亦然沒死,這對溫家來說是一個天大的喜訊。童筱還沒來得及高興,喬希恒便道出了殘忍的事實:“不過,他失憶了,他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童筱下意識的否認:“怎麽可能?你說然然連亦塵都不認識了?”

“對,他不記得亦塵了。”

童筱焦急地問道:“他現在人呢?在哪裏?”

“我讓他待在醫院的VIP病房了,他現在不适合見人,還是等亦塵醒了再說吧。”

溫亦塵的事本來就夠童筱擔心了,若現在再加一個溫亦然,喬希恒怕她承受不住。而且,溫亦然現在将他們都當作敵人,童筱就算去了,也只是徒增傷心罷了。

子彈沒有打到要害部位,除了失血較多,溫亦塵并沒有生命危險。喬希恒不記得,這是他們第幾次把溫亦塵從鬼門關口拉回來了。

自從溫亦然離開後,溫亦塵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咳血也是在那次葬禮之後落下的毛病。不僅如此,他的精神狀況也是時好時壞,有時候像個正常人,有時候暴躁異常,更極端的時候,會自殘。

喬希恒不知道溫亦塵到底哪裏來的勇氣,将鋒利的刀刃一次又一次插進愈合的傷口,血肉模糊的場景連他看了都會覺得刺骨酸疼,溫亦塵卻能做到毫無知覺。

當所有人都以為溫亦塵失去痛覺,甚至連醫生都束手無策時,溫亦然手握一把無形的利刃,毫不留情刺進溫亦塵的心髒,讓他痛得錐心刺骨。

可能是心裏記挂溫亦然,麻醉一過,溫亦塵就醒了過來,他不顧身上的傷,拔下滴管,幹裂的唇顫抖不停,縱是頭暈眼花,嘴裏還念叨着溫亦然的名字:“然然,然然……”

“亦塵,你幹什麽?!”童筱不過是出去倒點水的功夫,等她一回看就看見溫亦塵跌跌撞撞走下床,“你剛做完手術,不能下床!”

等在門外的秦風聽到病房裏的動靜,立刻跑了進來,他上前抱住搖搖欲墜的溫亦塵:“亦塵哥,你別這樣,你這樣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

“滾,滾開……”溫亦塵渾身無力,就連秦風也推不開,他嘶啞着嗓子叫道,“希恒,叫希恒過來……讓他過來……”

喬希恒回家換了身幹淨的衣服,等顧青入睡以後才回到了醫院,結果還沒進門,就看到童筱,秦風和溫亦塵三人在病房門口拉拉扯扯。

“亦塵,你幹什麽?!”喬希恒走近一看,才發現溫亦塵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看起來就像一個活死人。

溫亦塵看見喬希恒,露出一抹慘淡的笑容:“然然,然然呢?”

“他好得很,倒是你這副模樣,是不要命了嗎?”

說罷,喬希恒打算将溫亦塵送回病房。

溫亦塵情緒一下子上來了:“我要見然然……我要見他。”他身上本就有傷,說了沒幾句,就因為氣息不順,大口大口喘起氣來:“然然,讓我……見他。”

喬希恒看見溫亦塵肩膀上滲出血,也不敢再強迫他回房,只能讓護士推來一輛輪椅,自己推着他上了樓。

童筱和秦風不放心溫亦塵,也跟着一起上了電梯。到了溫亦然所在地病房門口,溫亦塵扶着輪椅的把手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喬希恒伸手撐住他的手臂,卻被他一口回絕:“我自己……可以。”

“我陪你進去吧。”童筱走上前,“我也想看看然然。”

“不行。”

溫亦塵不想任何見溫亦然,包括童筱和溫澤,他們想把溫亦然從他身邊帶走,他不會允許同樣的錯誤發生兩次。

童筱急了,張了張嘴,卻被喬希恒攔了下來:“伯母,今天你就順了亦塵的意思吧。”

溫亦塵都阿傷成這副德行了,連說話都費勁,又何必在這種事上非要與一個病人掙個結果呢?

童筱無奈,只能退到一旁。喬希恒将溫亦塵送進病房後,并未跟着一起進去:“我在外面等你,你有什麽需要就叫我。”

“謝謝你,希恒。”

溫亦塵對喬希恒的感激,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如果沒有喬希恒,他又怎麽能那麽快與溫亦然重逢?

病房裏一片狼藉,溫亦然聽見有人進來,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

溫亦塵扶着牆,舉步維艱,每走一步,肩膀上就會傳來撕裂的痛,他只能壓住傷口,才勉強抑制了疼痛。

溫亦塵從來沒覺得一條路可以那麽長,長到仿佛沒有盡頭。他終于來到卧室,發現門口擺放的飯菜一口未動,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心也跟着揪了起來。

“放我走。”溫亦然無視溫亦塵慘白的臉色,溫潤的面容下透出倔強。

溫亦塵急促的喘了幾口氣,微微扯起嘴角,幹裂的唇沁出血:“然然,你……怎麽能不吃飯呢?”

“你到底想要什麽?”溫亦然握緊雙拳,琥珀色的眸染上水汽,“為什麽要把我關起來?我不要待在這裏。”

溫亦塵以為溫亦然不喜歡醫院:“然然,我會,會帶你回家的,只是暫時讓你待在這裏。”

“家?你把我從向陽身邊帶走,我還哪裏來的家?你毀了我的家!”

都說,這世上最蒼白無力的,莫過于語言。

此時此刻,溫亦塵才意識到,那都是騙人的,分明語言才是這世上最防不勝防的利器。溫亦然字字誅心的指責,宛若一把年久生鈍的刀來回在他的心髒□□,撕心裂肺的痛幾乎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活着。

“樊向陽……怎麽是你的家?”

溫亦塵痛得渾身顫抖,他彎下腰,似是抽泣,似是低吼。

“他怎麽能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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