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溫亦然的葬禮過後,秦碩就變了,那個曾經對妻子細心體貼的丈夫,仿佛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起初李映雪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可漸漸的,她發現秦碩不再吃她準備的飯菜,不再關心她的行蹤,甚至與她同床共枕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李映雪以為秦碩想起了以前的事,便故意試探了幾次,秦碩對答從容,并無任何恢複記憶的跡象。想來也是,秦碩一直都在服用她給的腰,沒道理會突然想起過去的事。
更何況,溫亦然都死了,還有誰能威脅她秦夫人的地位?
秦風失魂落魄回到家,李映雪看見了,便叫住他:“小風,你不是去看亦塵了麽?怎麽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坐在看報紙的秦風擡起頭,發現秦風臉色蒼白,也關心地問道:“怎麽了,小風?你的氣色看起來不怎麽好。”
“溫亦然回來了。”秦風低聲呢喃。
李映雪身體一震,面容僵硬:“小風,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我們可是一起參加了溫亦然的葬禮。”
秦風彎起失血的唇,像是自嘲,他仰起頭,握緊拳頭道:“他沒死,亦塵哥已經找到他了。”
“小風,你開玩笑的吧?”李映雪走上前,抓住秦風的手臂,“你是不是太累了,所以出現幻覺了?”
“我也希望是幻覺。”
費盡心機害死的人,竟然死而複生,這世上怎麽會有那麽荒唐的事?
不同于李映雪仿佛被五雷轟頂的表情,秦碩高興得聲音發顫:“他沒死?你說亦然沒死?”他快步走上前,問道:“那他現在在哪裏?”
秦碩的喜出望外令秦風有點匪夷所思,當初溫亦然的葬禮過後,秦碩哭得撕心裂肺,在他的印象中,從未見過秦碩這麽哭過。
秦碩與溫亦然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為什麽對溫亦然會那麽上心?葬禮那天沒問出口的疑慮,秦風不知不覺間問出了聲:“爸,你為什麽對溫亦然那麽關心?那次溫亦然的葬禮,你也哭得特別傷心。”
“亦然是個好孩子,年紀又和你差不多,這麽去世了不免讓人難過。”為了不讓李映雪發現異樣,秦碩迅速想了一個借口堵了回去,“現在他沒事是好事一件。倒是你們,怎麽一個兩個聽說溫亦然沒事,就好像世界末日一樣?”
“誰說的?”李映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太驚訝罷了,沒說不高興。”
李映雪現在腦子想的事,秦碩大概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當初李映雪開車把他撞失憶,害得鐘琳挺着大肚子哭訴無門,若不是溫珩娶了她,想必連肚子裏的溫亦然都保不住。
如果溫亦然死了,最得利的就是李映雪,她以為終于能夠高枕無憂了。
因為依秦碩對李映雪的了解,她絕不是那種心胸寬大的人,可以容忍鐘琳生下他的孩子。想必當年那場看似意外的車禍,絕對與她脫不了幹系。
這兩年,秦碩一直在暗中調查李映雪,在她的車子、手機上都裝了跟蹤器,希望能找到些車禍相關的蛛絲馬跡。不知道是不是李映雪處理得過于幹淨利落,目前為止他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信息。
為了打草驚蛇,秦碩只能暫時忍受與李映雪朝夕相處。如果可以,他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看見她。
樊向陽在醫院躺了不到兩天,槍傷還未愈合,就開始和肖雲峰計劃如何将溫亦然解救出來。喬希恒心思缜密,就知道樊向陽不會善罷甘休,早在醫院內外部署了警力。
除此之外,喬希恒吩咐醫院提取了溫亦然的血液樣本,并讓律師起草了起訴倫敦警察廳一幹人等渎職的行為,以徐楓為主要被告人。
當樊向陽帶傷趁夜闖進喬氏醫院時,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住院部,還沒等他靠近病房,忽然走廊裏的燈都一排排亮了起來。
喬希恒慢慢悠悠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面帶笑容:“樊少,別來無恙啊。”
從進醫院開始,樊向陽和肖雲峰就察覺不對勁了,他們早就事先打探過喬希恒在醫院部署地警力,沒可能讓他們進來的那麽輕松自如。
不過,既然他們來了,就沒打算空手而歸。
“亦然呢?”
手術結束後醒來,樊向陽幾乎一刻都未停歇,一直在籌劃營救溫亦然的事宜,導致傷口無法愈合,臉色看起來極為憔悴。
“樊少,不着急,在我告訴你亦然在哪裏之前,想跟你确認一件事。”喬希恒不慌不忙地找了張椅子坐下來,“你和倫敦警察廳廳長徐楓關系匪淺吧?”
樊向陽臉色陰沉,周身寒意聚攏:“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确實和我沒什麽關系。”喬希恒無所謂地聳聳肩,“不過,只要樊少在意就行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兩年前警方找到的那具屍體是你安排的,你通過與徐楓裏應外合,僞造了亦然的DNA鑒定書。我沒說錯吧?”
樊向陽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雙眸中竄動着火焰,他死死盯着喬希恒,卻一言不發。
喬希恒笑了笑:“看樊少的表情,我猜的應該沒錯了。”他起身,從西裝內測口袋拿出一張薄紙:“這是我吩咐律師起草的訴狀,如果你今天非要把亦然帶走,那就用徐楓的仕途來換吧。”
樊向陽咬牙切齒道:“喬希恒,你以為你能動得了徐楓?”
“誰知道呢,不賭一把怎麽行?”喬希恒笑得一派從容,“媒體應該最喜歡這種新聞了吧?警察廳廳長與黑道勾結,想想就挺有意思。”
“喬希恒,你真是不負外面的傳言,陰險狡詐。”
“樊少過獎了,說起陰險狡詐,我怎麽能和你比呢?”喬希恒擡起眼,眉梢蔓延寒意,目光鋒利,“你過去兩年到底說了多少謊才讓亦然對你死心塌地呢?”
喬希恒的話,一針見血。
“你這麽做,騙得了亦然,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你自己。”
血淋淋的事實被毫不留情地揭開。
“你比誰都清楚,這一切都是假的。等到亦然恢複記憶那天,你有想過怎麽和他解釋嗎?”
樊向陽捏緊傷口,鮮血滲透紗布。
謊言說得太多,連樊向陽都快難辨真假,每次當他以為溫亦然也同樣愛着他的時候,鮮血淋漓的現實卻告訴他,溫亦然的身體從始至終都在排斥他。
樊向陽比誰都明白,溫亦然是活在他編織的愛情故事裏,而不是真心實意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