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溫亦塵迷迷糊糊睡了一天,護士來回病房好幾次替他更換點滴。溫亦然的活動場地僅限這間病房,起初他還能與溫亦塵争上幾句,現在溫亦塵病得不省人事,連半句話都說不着。
溫亦然除了看電視,剩餘的時間只能打量溫亦塵了。
溫亦塵有一張精致如畫的臉,就算蒼白的病态也難掩他的姿容。遇見溫亦塵之前,溫亦然一直覺得這世上沒有比樊向陽更好看的人了。不同于樊向陽棱角分明的俊臉,溫亦塵的面容偏陰柔,但不會給人女氣的感覺。
雖然溫亦塵還沒告訴他,他們之間到底是何關系,但光從名字來看,他們似乎有血緣上的牽連。如果他的猜想是對的,那溫亦塵的行為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
既然他們是兄弟,那為什麽溫亦塵看向他的眼神裏充滿愛戀?那樣的眼神,他不會認錯,每次樊向陽看着他時,就是那般情深。
現在溫亦然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樊向陽隐瞞了他的真實身份,至于這背後的原因到底是什麽,恐怕只有樊向陽能夠回答他了。
溫亦然想得出神,絲毫沒注意病床上的溫亦塵已經盯着他看了很久。等他回過神時,四目如期而遇。
“你醒了?”溫亦然吃不準溫亦塵到底是清醒了,還是半夢半醒。
溫亦塵勾勾手指,示意溫亦然過去。
溫亦然猶豫了一下,他故意與溫亦塵保持了一段距離,蹙眉問道:“你是醒了吧?”
“你吃飯了嗎?”溫亦塵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有力多了,看來這個點滴真沒白挂。
溫亦然反問道:“如果我不吃,你會放我走嗎?”
溫亦塵如墨的黑眸盯着溫亦然看了一會兒,長籲一口氣道:“不會。”
“那我吃不吃飯,對你來說還重要嗎?”
溫亦塵可怕的執着溫亦然已經見識過了,與其和溫亦塵耗費體力下去,不如乖乖吃飽飯,養足精力,說不定還能有機會逃出去。
“重要。”溫亦塵說得很輕,卻異常堅定,“你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你說這話,不覺得很打臉嗎?”失憶後的溫亦然似乎格外的牙尖嘴利,他的字字句句總是不偏不倚戳在溫亦塵的心窩上,“你說我很重要,可即便我不吃飯,你也不願意放我走。在你心裏,放我走和餓死我之間,你選擇餓死我。”
溫亦塵臉色一白,神态頓時難看起來,語氣生硬的說道:“你不吃,我也不吃。”
那張說慣了甜言蜜語的嘴,此刻竟然說不出半句好聽的話。
溫亦然輕聲笑起來,笑聲裏摻雜些許諷刺,他指着床頭的點滴:“你以為這個點滴是什麽?是營養液。因為醫生說你現在不能進食,所以只能靠營養液維持。”他的嘴仿佛是淬了劇毒的刀子,插進溫亦塵的心髒裏:“這就是你所謂的,我不吃,你不吃嗎?”
溫亦塵的呼吸一瞬間滞了滞,而後黑眸微垂,他擡起左手,在溫亦然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毫不猶豫地拔掉了滴管。
“現在好了。”溫亦塵勾起一抹慘淡的笑容,“這樣我就可以陪你一起了。”
溫亦然怔怔看着溫亦塵,半天才回過神,抿着唇道:“你真是個瘋子。”他彎腰撿起落在床邊的針頭,動作一氣呵成,針頭重新回到了溫亦塵的手背裏。
這一連串的動作完成後,溫亦然愣住了,為什麽這些事他做起來如此順手?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溫亦塵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震驚,低聲說道:“你以前是醫生。”
溫亦塵目光停留在溫亦然那只曾經被人捅傷的右手,白皙的手背上有一條淡淡的疤痕,如果不仔細看,可能還看不太出來。
“你的手……”溫亦塵呢喃着擡起頭。
溫亦然舉起手,看了一眼溫亦塵,說道:“這只右手,本來确實有很深的傷疤。不過,後來向陽讓我做了激光祛疤手術,現在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到了。”
說起這手上的傷,溫亦然表情淡然,似乎并無多少不舍:“只是不能拎重物,倒不影響生活。”
溫亦塵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呼吸有些不暢,他永遠不會忘記溫亦然遭受的折磨,尤其是那雙血肉模糊的手,斷送了溫亦然一生的夢想。
“你怎麽了?”溫亦然不知道溫亦塵又犯了什麽病,怎麽說起他手上的傷,溫亦塵看起來比他還激動。
溫亦塵咬緊嘴唇內裏,喉嚨湧上熟悉的腥甜,他勉強從唇齒間冒出兩個字:“沒事。”
看着一無所知的溫亦然,溫亦塵心如刀割。他比誰都明白,那雙手對溫亦然的重要性。如果不是因為失去了那段記憶,溫亦然又怎麽可能如此坦然的說出這番話?
溫亦塵的唇角溢出血,他掙紮着抓住溫亦然的右手,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手背上。
“對不起……”
語畢,溫亦塵顫抖着蜷縮身體,染了血的唇吻上溫亦然的手,像是用盡一生的力氣。
“對不起……”
溫亦塵知道,不管自己說得多真心實意,‘對不起’仍是這世上最蒼白無力的三個字。他剝奪了溫亦然的夢想,剝奪了溫亦然生的希望,所以溫亦然才會如此恨他,恨得忘記了他。
溫亦塵唇角溢出的血越來越多,連床單上都是他的血。溫亦然手忙腳亂按下床頭的警鈴,沒一會兒兩三個醫生沖了進來。
溫亦然的手被死死抓住,粘稠的血液沿着指縫,流進了指甲裏。
“然然……”
溫亦塵疼得心肝胃肺全都糾結成了一團,他被兩名醫生死死摁在床上,另一名醫生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的手指掰開。
聽着溫亦塵撕心裂肺的呼喚,溫亦然的骨頭裏忽然泛起一陣莫名的酸疼,這種酸疼不算很劇烈,但着實讓人抓心撓肺般難受。
那種連心髒都隐隐作痛的感情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