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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冀行箴道:“既是異狀, 當說無妨,有何講不得?”

“只因這人的身份不太妥當。”雲峰輕聲道:“恐怕說出來污了殿下的耳。”

他跟了冀行箴多年,素來有事直接禀明,甚少會說這樣的話來。

冀行箴回頭望了屋門一眼,邁步朝前行到院中方才道:“你且說說看究竟怎麽回事。”

雲峰問道:“殿下可還記得清風?”

這個名字冀行箴自然記得。當日在壽康苑舉行賞花宴, 便是此人和鄭惠冉在院中有茍且之事後被發現。

因着是晟廣帝親自推門當先看到了這一幕, 故而此人也由晟廣帝親自發落,去了淨身房。

冀行箴不知雲峰為何在這個時候提及此人,沉聲道:“你何至于提到他?”

“小的倒也不是想為他開脫什麽, 就是沒料到這人倒是個有骨氣的,所以有些驚訝, 也很意外。”

雲峰說着, 稍微頓了一頓,方才繼續道:“小的兒時去的淨身房。雖然在那一個地方待的不久,當時的年紀也小,可是那種痛苦小的可是記得一清二楚。當時有師父好生指點又悉心照顧, 小的這才挺了過來。”

雲峰的師父是當年宮裏的一名老太監。為人說好聽了是和善,說難聽了是怯懦。又因實在低調不懂得讨好,一直是個不得主子們喜歡的。

但是他人是真的很好。看雲峰可憐,就處處維護。只可惜老太監沒等雲峰熬出頭來就故去了。這事兒一直是雲峰心裏的疙瘩。

提到師父,雲峰的心情有些低落。不過想到自己将要并與冀行箴的事兒, 他就又提起了精神。

“殿下,您在宮殿裏頭不知道,那淨身房是怎麽個地獄似的地方。可就是這麽個地方, 清風活過來了。”

那個地方,即便是有心做公公的,進得去後也不一定出得來。畢竟淨身之痛楚非尋常男人能夠挨得住的,即便是下手輕一點,即便是後期好好休養着,也不見得就能活下去。

名喚清風的那個,活下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先是被帝王震怒發落到那裏,肯定不會有人好生對待他,下手肯定又狠又重。而後經過淨身,想必也無人照料,若是不小心身染疾病,那小命就也肯定保不住。

雲峰因着兒時的經歷,所以對那清風的遭遇有幾分好奇,想看看那人到底會怎麽樣。

誰知他居然熬過了種種困難,一步步地挺了過來。而且,神色不悲憫,面容不仇恨。這讓雲峰大為驚訝。

“……小的覺得此人不太簡單。殿下若是不嫌腌臜,或許可以見一見。”雲峰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有些想打退堂鼓。

那清風犯下的可是重罪!

想到這兒,雲峰的聲音抖了下。但還是堅持着一字字把話說完了,“當然這也可能是小的小題大做。其實,剛才就是突然冒出來個念頭,然後就鬥膽禀與殿下了。”

冀行箴沒有去過淨身房,對雲峰所說之事了解甚少。見他對那清風大為推崇,冀行箴也起了幾分興趣。

雲峰是跟在他身邊伺候的,見識比起宮裏尋常的宮人和太監都不知高了多少。可即便如此,雲峰依然願意提及那清風,可見對方确實有過人之處。

“既然如此,”冀行箴沉吟着,“那晚些我去他那裏看看罷。莫要讓他過來了,免得讓人留意到。”

雲峰沒料到冀行箴居然會因了他的幾句話做到這個地步。他甚是惶恐地道:“殿下,那地方您可去不得。您……”

“就這樣定下罷。”冀行箴道:“待我得閑之後你去安排。”

語畢,冀行箴未在外面多停留,複又快步回了屋子裏去。

阿音直到午膳時候方才醒來。

冀行箴看她醒了,攬她入懷給她穿戴齊整,這才喚了人來進屋給她梳洗打扮。

待到梳妝完畢,冀行箴讓人擺膳。湊着這片刻的功夫,他抱了阿音到院子裏去。

之所以是抱着,是因為阿音腰酸腿軟實在是走不動了。冀行箴又想和她單獨說會兒話,索性就抱着他去了竹林裏。他在一個小石凳上坐了,又讓阿音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懷裏。

阿音覺得公公和嬷嬷們來來往往的少不得會瞧見,不肯這樣膩歪着。

可冀行箴覺得這樣抱着她最是舒服,扣住她的腰不讓她亂動。

阿音的力氣遠不如他大。你來我往地較勁兒後,阿音終是敗下陣來,只能由着他去了。

看阿音終歸乖巧下來,冀行箴莞爾,輕笑道:“何苦來着?明知敵不過我還要和我硬扛着,最後白費了力氣還不能成。得不償失。”

“試一試終歸是好的。”阿音輕哼道:“萬一我得勝了呢。”

冀行箴輕捏了下她的腰間,“沒可能。真那麽厲害的話,到了晚上,你怎的還能一次次只能任由我擺布。”

他用的力道倒是合适,不輕不重的這麽一下,不會捏疼了反倒像是按揉一樣。

但是這話說得語氣太過暧昧,讓阿音一下子紅了臉。

……她承認自己的力氣不如他大,所以只能任由他一次次欺負她。

可他也不能白天就這麽光明正大的拿這事兒來調侃她啊!

還要不要人活了?

阿音扭頭不去搭理他。

冀行箴搖頭失笑,又道:“昨日終歸有個遺憾。今日晚上彌補上罷。”

阿音明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不過是引着她去和他說話。可還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側頭問他:“什麽遺憾?”

冀行箴唇角輕勾,緩緩說道:“母後給的那件衣裳着實不錯。只我昨日裏太心急了些,把它給忘了。今晚不如你穿上,我們再好好看看它。”

俞皇後給的便是那件紅色水滑錦緞寝衣。胸口的地方開得很低,引人遐想。

阿音憤懑了。

她就不該理他!

下回無論他說什麽引人好奇的話語來,她都絕對不能再上當!

至于今天晚上,他怎麽着也不能再讓他得逞!

冀行箴看着阿音憤憤然的樣子,不由得把下巴靠在她的發頂輕輕笑了。

阿音趁着他不注意的這片刻功夫,猛然發力從他腿上跳了下來。而後趕緊邁腿往前跑。

冀行箴一個不查被她逃脫,好整以暇地站起身來。

不多久,他就滿意地看到阿音腿腳發軟地靠在了旁邊的石桌上,擡手輕輕扶着腰。

“所以說平日裏合該多鍛煉鍛煉。”冀行箴道:“不然的話,總是這樣腰酸背痛的不是辦法。”

阿音倒抽一口涼氣。

剛才她腿發軟差點跌倒,幸虧自己扶住石桌的動作及時。不然肯定要跌在地上了。

她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冷哼道:“我才懶得鍛煉,不高興費那個力氣。只你晚上悠着點別亂來就好了。”

她說的是肺腑之言。只要他少做一點某件事情,她不就沒事了?哪裏還需要鍛煉去。更何況,她平日裏沒少散步和留意身體健康狀況。沒必要另外再進行更多的這類活動。

冀行箴笑道:“哪裏是你費力氣了?我說的多加鍛煉,自然說的是晚上。熟能生巧。你第一回 難免不習慣,每日裏多幾次,習慣了就也沒事了。”

阿音這才知道他說的“鍛煉”是指這個,頓時恨得牙癢癢的,心說這人怎麽就這麽道貌岸然呢?

明明看着挺不錯的一個乖孩子,內裏卻實在是黑透了。

她扭過身子不去搭理他,一步一步自己朝着屋子方向走。

冀行箴是真的心疼她,趕忙緊跟過去想要抱她。

阿音自然不肯。

她不讓,他沒能一下子抱着,就索性攬着她,扶了她往前。

兩人這樣打打鬧鬧的一路,就也回到了屋子裏。

用過膳後,阿音歇了會兒,又讓冀行箴給她揉了揉腰後,覺得舒服些了,這便往俞皇後那裏去。

待到她離開,雲峰就過來請示,有些局促地把清風的事情說了。

淨身房那種地方冀行箴自然不好過去。雲峰便道,清風自從前天能夠稍微下床走動後,每日下午的時候都會到淨身房外的一個涼亭裏坐會兒。殿下若是想看看他,不如那個時候過去一瞧。

冀行箴便換了身常服,由雲峰引着一路往那邊行去。

淨身房因着處理事務的特殊性,被安排在宮裏極其偏僻的一處。這兒左右都沒有宮殿,周圍只一片片的樹林。而且因着沒人願意往這邊來,這些樹林也未曾有人好好打理過,不過平時的時候淨身房的老太監們給留意一下照顧着,所以樹木不算繁茂,長勢也遠不如宮裏其他地方好。

還沒走到說起的那個涼亭,遠遠的就能感受到氣氛漸漸僵冷。

宮裏其他地方都是宮人們行色匆匆地去做事,誰也不敢馬虎,誰也不敢大意。雖然看上去這樣的忙碌情形太過刻板了些,但是最起碼看着來來往往的人影很有生氣。

可是這兒不同。

一到了臨近淨身房的樹林附近,就見不到那樣忙碌的情形了,只能看到落葉一次次被寒風卷起再一次次落下。細聽周圍,沒有人語聲,耳邊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離淨身房近一些後,依稀嗅到空氣裏彌漫着的一股怪味道,像是常年積垢的夜壺那般。

雲峰顯然也留意到了這一點,有些後悔起來,悄聲于冀行箴道:“殿下,這兒實在是……”

冀行箴卻忽然擡手打斷了他的未盡之言。

雲峰下意識地就朝旁邊看了過去,去見遠方正有一個人朝着樹林的另一邊緩緩行去。

那人的動作很慢,一步一步。但是他脊背挺得很直。

單看他挺直的動作,旁人只會以為他是身子不适所以走得那麽慢。誰也想不出他幾日前曾經經受過怎樣的巨大痛苦。

清風雖然努力讓自己的身子看上去沒有什麽異狀,但畢竟是不同以往了。即便他再怎麽去掩飾,有些事情也是他竭盡全力也無法克服的。

他走到了那個小涼亭處就不能在繼續走了。只因每一步都是錐心刺骨一樣的疼。他能忍受着一小段的距離,沒辦法忍耐到下一個可以歇腳的地方。

清風到了小涼亭後,慢慢坐了下去。雖然是“坐”,卻又不是坐。因為不能碰到傷口,他只能讓身子向後歪靠在涼亭的扶手上。

冀行箴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

清風的神色非常平靜,平靜到好似他在這兒只是看雲展雲舒。他的唇角甚至帶着一絲極其淺淡的笑意。不知是在嘲諷命運的不公,還是他把這一切都看得很淡,即便到了這樣的境地,他依然能夠笑着面對。

清風在涼亭裏只待了一小會兒便離去。

直到他走遠了,冀行箴和雲峰方才開始往回折轉。

“他平日裏獨來獨往,不太和人親近。不過小的看他好像是有功夫在身,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小門小戶的,不知怎的竟是到了這個地步。”

清風是被人利用,這是毋庸置疑。不然的話,任誰也不會大着膽子去做這樣的事情。

——京城裏都知道如今太子監國。這樣的狀況下敢動太子妃,這人不是活得膩歪了就是精神不正常。

冀行箴聽了雲峰的那番話,贊同地微微颔首。

那清風定然是有功夫傍身的。不然不會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能開始行走。至于他的做派,雖然可能是出身名門,但也可能是因為常年在戲班子裏苦練所以養成了清雅氣度。一時半會兒的還不能肯定他身份如何。

聽聞雲峰話裏不乏對清風的贊賞之意,冀行箴沉默了片刻,說道:“此人多加留意。不可大意。”

“可是殿下……”

“多加觀察。莫要輕舉妄動。”

冀行箴吩咐完,生怕雲峰再一激動做出什麽旁枝末節的事情來,少不得要提點他一番,“雖說以他的境遇能有如今的心态着實難得,且他做的事情應當也是被人陷害。可在這宮裏,步步都需謹慎。你看到的是他堅強堅韌的一面。可你如何不知他是特意讓你看到這些的?”

這最後的一句話讓雲峰登時心中一凜。

仔細想想,淨身房也不是随意就能進出的。緣何這個清風能夠進出自如?或者是那些人不去管他,或者是他憑着自己的一些手段。

冀行箴看雲峰神色變了,就又道:“你因着境遇而對他有所感慨。但正因為你的境遇,所以你對他的評判或許會有失客觀。你且再看看罷。待到發現此人當真不錯再說。”

雖說他重視人才,且也在暗中招攬對冀符和鄭家敵對之人。可是這清風來路并不明确。這樣的人,輕易用不得。

雲峰也知曉自己有些魯莽了,忙躬身應了下來。

冀行箴看看時間不早了,便直接去了昭寧殿處理政事。

阿音和冀行箴道別後就去了永安宮給俞皇後請安。

許是睡了一覺睡得很飽,又或者是吃過飯後有了力氣。她這個時候雖然還腿腳酸軟,但是行路最起碼是沒有問題了。

而且她也不想讓人發現她的身體“有異”。再怎麽說,她和冀行箴的這些事兒也是他們兩個人的私事。若是因此而被人看出來些許端倪,那她往後的威嚴何在?

……不過景華宮的人基本上應該都已經知道了……

也罷。

在徑山的管制下,景華宮的人口風很嚴,這些消息輕易不會傳出去。只要旁人不曉得就好 。

阿音一路想着,一路糾結不已,生怕被俞皇後發現什麽來。

不過到了永安宮後,她才發現俞皇後竟是也有心煩之事,一時間倒是顧不上她的這邊了。

還沒進屋,阿音就感受到了永安宮氣氛的不對勁。自打俞皇後身子康健後,永安宮裏基本上都是和樂而又溫馨的。可是今日一進院子,卻明顯地感受到了氣氛的緊張。大家來來往往地都不太互相說話,只傳遞個眼神就交錯而過。

“母後這是怎麽了?”阿音悄聲問段嬷嬷:“大家為何都這般的小心翼翼?”

段嬷嬷想要問問阿音的身子狀況,但看她好似不想提及,就沒多問,轉而去答他的問話:“一會兒将要有客到。娘娘這是不樂意見她,卻又不得不見她,故而如此。”

阿音倒是有些奇了。

到底有什麽人,是貴為皇後的俞皇後不願見卻又不得不見的?

她正思量着這事兒究竟怎麽了,剛打算再多問幾句,便聽旁邊的小宮女怯生生說道:“段嬷嬷,鄭老夫人已經進宮,如今正在宮門處候着。不知皇後娘娘如何吩咐?是把人帶進來,還是留在外頭等着?”

聽聞她這樣說,阿音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竟是這件事、這個人。

雖然鄭家和俞家關系十分不好,俞皇後可以冷眼對待鄭家的幾乎所有人。但是鄭大學士和鄭老夫人,俞皇後卻也要依着禮數對待。最起碼,大面子上不能有錯。

只因鄭大學士是當今帝師,曾經在晟廣帝年少時候教習過他。因着這個緣故,鄭老夫人也不能如鄭家旁人那樣等閑對待。

此時那前來禀報的小宮女怕極了,看着段嬷嬷,眼眶都紅了。

段嬷嬷叱道:“多大的事兒?不過是宮裏來了個人而已,把人請去禦花園裏喝茶罷。皇後娘娘那裏我問過之後再說。”

語畢,段嬷嬷冷冷一笑,“左右是她來拜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若是得閑了,就早些見她。若是不得閑,她等一等又何妨?”

小宮女得了話後總算是緩過勁兒來。她知道最後這幾句話只能擱在心裏,斷然不能在鄭老夫人跟前表露半分。趕忙朝段嬷嬷道了謝,這便急急忙忙地朝着鄭老夫人所在之處行去。

段嬷嬷暗探口氣,與阿音道:“那位老夫人可不是個善茬。看看鄭家的孩子們都被她給慣成了什麽樣兒,太子妃就可以知道一二了。”

阿音莞爾。

段嬷嬷在公裏待了幾十年了,是宮裏的老人。平日裏她說話做事都十分注意,斷然不會讓人拿捏住不對來。

如今這樣口不擇言地把話說出口,可見是真的對這位鄭老夫人積怨已深。

阿音未曾見過鄭老夫人。往常的時候對方有來過宮裏,俞皇後都悄悄地給阿音另做了安排,沒讓她遇到對方。

此時阿音想到俞皇後往年對她的百般照顧,笑道:“嬷嬷無需擔憂。您先自去忙着罷,這事兒我進去和母後說。”

段嬷嬷不過是憋不住了随口抱怨而已,卻沒想着阿音會主動替她去做這事兒。忙道:“太子妃可是折煞我了。我不過是随口說說罷了。”

“我知道。你不必擔憂。”阿音笑道:“我是有話要和母後說,這才準備順口幫你把話帶到。”

聽她這樣講,段嬷嬷思量着應當是她有私密的話要和俞皇後講,而且說起那些話的時候旁人不方便在場,故而要替她轉達。

段嬷嬷就沒有繼續再堅持,而是說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和您客氣了。只一點,倘若娘娘發怒的話,您趕緊叫了我去。千萬別一個人和娘娘怄氣。”

阿音繃不住笑了,“我和母後何時吵起來過?”

“不是您和娘娘。”段嬷嬷苦笑道:“只是鄭老夫人不止一次氣得皇後娘娘發怒了。怕是娘娘聽到她的名字都會發怒,牽連到您。”

這倒是讓阿音有些奇了。不過,想想那鄭老夫人教出了鄭勝章這樣的奇才,想必也是很有自己的本事。

阿音這便讓段嬷嬷盡管安心就是。她則獨自往屋裏行去。

俞皇後正對鏡梳妝。

說實話,自打身體好了後,很多時候不塗抹胭脂她的氣色都還不錯。但是她還是習慣于好好地裝扮。卻不是為了氣色好,也不是給晟廣帝看,而是讓自己心情舒爽。

她覺得,女人嘛,再怎麽也要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即便不見人,即便沒人欣賞。只要自己高興了,自己看着美麗了,這便是一種滿足。

只是這個時候的她,雖然打扮的興致也頗高,可是那種愉悅感卻降低了好幾分。只因她将要看到不喜歡的人。

鄭老夫人驕傲自大,是俞皇後最厭惡的一種人。偏偏她又占了個皇上師母的名號,所以俞皇後不得不應付着。

思及此,俞皇後的心裏一陣厭煩,把手裏的帕子丢到銅鏡上,秀眉緊蹙滿臉不悅。

有腳步聲靠近。

俞皇後冷聲道:“可是人已經到了?與她說,本宮如今沒空見她。且慢慢等着罷!讓她到了天黑臨近關宮門,便也可以走了。”

她本以為會聽到恭敬應“是”的聲音。誰知道卻是傳來了阿音的笑聲。

俞皇後欣喜地回過身,“你怎麽來了?”

“被母後的怨氣召喚而來。”阿音笑道:“母後的怨氣可是隔着門窗都能感到,我從景華宮都發現了,趕緊往這邊走。”

“就你機靈。”俞皇後笑着嗔了她一眼。

明知阿音是開玩笑,俞皇後的心情也好了少許。看看鏡中自己,覺得頗為滿意,這就起身準備去禦花園。

誰知剛剛邁開步子還未出門,她就被阿音笑着攔了下來。

“母後既是不願去見她,那不見便是。還有我呢。”阿音笑道;“不若我去見見她。”

提起那位老夫人,溫柔的俞皇後就滿臉的不耐煩,“你去見她?你可壓不住她。每次來都是氣勢洶洶,好似誰都欠了她一萬兩銀子似的。你可不成。”

“誰說去見就一定壓着了?”阿音淺淺笑了,“壓不住才好。年齡小了反倒是好辦事。”

俞皇後忍俊不禁,“說得好似你有主意似的。”

“鄭老夫人過來,無非是為了鄭惠冉她們的事情。您放心,我自有法子對付。保證她欺負不到我,反倒是她會被我氣到。”

阿音笑着攔了俞皇後讓她坐回去,“母後就等我好消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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