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如你003
蘇晚看着男人面色自如的走過來,一個坐着仰望,一個站着俯視,視線在空中碰撞,距離越來越短,他坐在了她面前的凳子上。
蘇晚喉嚨有些幹,拿起杯子抿了口水:“哪裏骨折?預約信息上寫的是腿,”她往下瞄了一眼他的腿,“腿哪裏不舒服?”
身前的男人低下頭用手攥住了褲腿,往上撩了起來。
相對于一般人來說,他的膚色算是相當白的了,小腿部有些不明顯的青色筋絡蜿蜒向上,還有一塊青色的......淤青。
淤青?
男人撩着褲子露出了小腿肚那裏的一塊約三厘米直徑的淤青,看着她。
“你要看的.....是這塊淤青?”
男人點頭。
蘇晚:“.......”
本着醫者父母心,她蹲在她腿前用手稍微捏了捏,“我這麽捏,痛嗎?”
男人面色無異的點了點頭。
這麽淡定?
難道傷的很嚴重?痛麻木了?
蘇晚開了一個單子給他:“先去照個片子,我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
他放下褲腿,接過單子,點了點頭。
男人轉身的瞬間,蘇晚看到了他耳朵上帶着的東西,一個黑色的,類似于藍牙耳機的東西,但她是一個醫生,很快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但又可笑的搖了搖頭,怎麽可能。
繼續在電腦上登錄信息,看了下下午的預約信息,門又被推開,男人手上拿着片子走了進來。
這麽快,大約走的是VIP通道吧。
這裏雖然價格較一般的醫院高,但慕名而來的人不少,醫院也算的人多,沒有個vip通道,拍片子拿片子怎麽着也得兩到三小時才可以。
蘇晚把片子夾好看了看。
沒看出哪裏不對,一切正常,連點小碰撞的痕跡都沒有。
所以,這個男人只是來看淤青的?
“這個......淤青是怎麽出現的?”
男人看了看她,沒說話。
氣氛一時有些凝滞。
蘇晚也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男人這麽安靜,在機場也是,在這裏也是,到現在她都沒到過他的聲音。
惜字如金?
只見男人拿出了手機,解了鎖,開始劃屏幕。
蘇晚:“.......”
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一些?
看着病呢,堂而皇之的開始玩手機了?
“我說,這位先生,你.......”
還沒說完,男人拿着手機杵在了她面前。
“我看你手機幹......”
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有些迫不及待的等着她看。
【早上凳腳撞到的】
蘇晚身體僵了僵,又不着痕跡的看了眼男人帶着“耳機”的耳朵。
男人收回了手機,又開始打字。
【我不會說話】
“對不......”蘇晚本能的想要道歉。
【不用道歉】
男人打字的速度極快,許是長期練出來的,她三個字還沒說完,他已經打好了這四個字伸了過來。
估計是這些年本能想要和他道歉的人太多了,又或者是不會說話讓他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她一張嘴他就知道她要說什麽話了。
男人又摸了摸耳朵上的小物件,笑了笑。
【這是助聽器】
果然。
男人又笑了笑,一時間,一切的不完美都為之失色,他坦蕩、無謂,不在意這些。
蘇晚也跟着笑了笑。
“我看了片子,一切正常,這個淤青,過幾天就自動褪下去了。”
【我知道】
蘇晚:“.......”
那來醫院的目地是什麽呢,看這男人的樣子也不像是為了一塊小小的淤青而大動幹戈的人啊。
不過來醫院能有什麽目的呢,也許人就是精貴着呢,身上完美無瑕,連塊小小的傷疤都不曾留下。
蘇晚接着說:“藥也不必開,這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知道】
蘇晚:“.......”
這天真的是聊死了。
接下去,不是該他起身回家了嗎?
可是這麽端端正正穩穩當當一動不動的坐着是什麽意思?
倆人大眼瞪着小眼片刻,蘇晚抿了抿唇,決定下逐客令:“既然你沒什麽事了,就可以回家了,我等下這裏還有病人。”
只見男人伸出了手朝她攤開了手掌。
“你要什麽?”蘇晚不解,“我說了,不用開藥。”
【昨天我給你的那枚硬幣】
蘇晚:“.......”
“我放在家裏了,沒在身上。”昨晚她從床上拿起看了一眼後就随手放在了枕頭旁,沒放回包裏。
況且,有誰能料到給了別人的東西竟然還能找到她再要回去的?
既然這麽重要,非要要回去,那為什麽又要給她?
她昨晚一念之差才沒有扔掉。
她一想到這,随手在包裏摸了枚硬幣放到了他手上,都是一樣的硬幣,還哪個不是還?
男人接過去看了一眼,将硬幣放在了桌子上,搖了搖頭。
【我給你的不是這個】
蘇晚:“......”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她昨晚明明對着燈光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男人溫柔的抿了下嘴角,清風月霁。
“行吧,這确實不是你給我的那個,你給我那一枚我昨天放在家裏了,我怎麽還你?”
男人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低着頭打字。
蘇晚看着他頭頂的那個漩渦有些發楞,他是特地來醫院找她要硬幣的?他怎麽知道她在這醫院裏?
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神經敏感了,一定是不小心碰見的吧,就像她也是不小心碰到了來看......淤青的他一樣。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138xxxxxxxx】
他低下頭又加了一條:【你的呢?】
蘇晚看了眼男人坦蕩蕩的面容,嘴角擒着點笑意,面上幹淨清爽,他一定不吸煙不喝酒,蘇晚想,要不然身上不會有這麽好聞的淡淡柚子味,一張溫潤的臉也沒有一點胡須,因為白,唇色顯的有些淡粉,眼睛裏不夾雜着任何一絲不光明的東西,就像只是為了一枚硬幣而向你單純地要一個聯系方式,和昨天早上的那位手表先生有着最本質的區別。
“187......”蘇晚報上了自己的號碼,“蘇晚,蘇州的蘇,晚上的晚。”
男人拿回手機邊聽邊按鍵盤,不一會兒,手機自帶的鈴聲響起,蘇晚從桌上摸過手機。
138開頭的手機號。
她看了眼男人,低頭保存,打名字的時候楞了下,自己好像并沒有問他名字。
【宋知城】
她了然,打下聯系人。
身體猛的僵住——
宋知城?
宋朝的宋,知道的知,城市的城。
是他。
“你家在淮城?”
男人點頭。
她看了眼預約信息,病人姓名:宋知城。
倒是她剛才漏看了。
蘇晚捂着眼睛笑了笑,不需要蘇向晴,就已經找到他了。
還是他自己送上門的。
她把保存好的聯系方式朝宋知城晃了晃,狡黠的笑道:“那我拿了那枚硬幣聯系你?”
宋知城點點頭。
【如果你忘了,我也會聯系你的。】
“好。”蘇晚說:“你這淤青只要不去碰,是不會痛的,男子漢大丈夫的,不需要有一點小傷就跑醫院。”更何況這根本就夠不上是傷。
宋知城有些羞郝的微低頭,白淨的臉上也有些紅暈。
【我先回去了】
“嗯,你......”她忽然想到了昨天機場那幾個保護他的彪形大漢,是保镖吧,就不用讓他注意安全了,那幾個身形健壯猶如銅牆鐵壁一樣把他圍在了最中間,能有什麽危險?
“那再見。”蘇晚揮揮手機。
【再見,蘇晚】
他收起手機,颀長的身影走向門口,再次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我等你聯系我】
“放心,我不會忘。”蘇晚保證。
原來他就是宋知城,不是老頭子,也不是個油膩男人,是一個笑起來有點小酒窩,溫柔和煦的像是春天的太陽一樣,身上還有着淡淡柚子味的男人,如果他能發出聲音,也應該是像山裏的泉水滴在石澗上的聲音一樣吧。
手機在桌子上震動了一下,是條短信。
【蘇向晴:小晚,晚上陪我去見宋知城?我爸已經和宋家打過招呼了。】
她還沒來的及回複,蘇向晴第二條信息就已經過來了。
【拜托拜托】
蘇晚打了一半的拒絕,又全部删光了。
既然已經知道誰是宋知城,又有了聯系方式,還有了下一次見面的理由,她其實并不需要和蘇向晴一起去了。
她要怎麽解釋她是誰?
十多年沒回來了,況且以蘇華生對她的厭惡程度,也并不會對她是他女兒這個件事廣而告之吧。
那多可笑,一個正牌的千金小姐,一個低劣的私生女,一起去宋家,讓人看她笑話嗎?
難道蘇向晴不知道她是誰嗎?昨天對她的熱情,今天對她的邀約,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
她一時沒有回複,蘇向晴像是看出了她的猶豫。
【你今早答應過我的啊,拜托了,我一個人真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面對心上人的近鄉情怯?
她一個堂堂大小姐,難道沒有底氣嗎?
還是.....
帶她過去比較的。
【好,我五點下班。】
【太棒了,我這邊下班了來接你,我們直接去他家吃飯】
那就沒時間回家先去拿硬幣了。
“小玲,我下午預約了幾個病人?”蘇晚問道。
“目前是三個。”元玲剛剛大學畢業,有些圓圓臉上堆滿了膠原蛋白嫩生生,聲音也脆脆的:“蘇晚姐,剛剛走出去的男人真帥,你覺得嗎?”
蘇晚回憶了下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确實是很帥。
一聲彈指淚如絲,央及東風休遣玉人知。
——蘇晚突然想到了《虞美人》的這句詩詞。
覺得特別契合。
作者有話要說: ——媽媽,我這章出現的真多。
——就是你不能說話,難寫死我了。
——下一世能争取讓我說個話嗎?
——行。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