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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雖然心懷不軌已久, 但要真正出兵, 總需有一個明面上說得過去的借口。由于外國商人來往頻繁, 于是這一次的戰争理由, 自然就出在這些商人們身上。

沙國率先發難, 向盤踞東北方的遼系軍閥政府發出嚴正通告, 表示自己的商人在進行正常商貿活動時被一群土匪劫掠,不僅貨物被哄搶一空, 人員亦是身受重傷, 差點一命嗚呼。

東北素來民風彪悍, 再加上很多地方人煙稀少,土匪強盜并不罕見,外國商人在運送貨物途中被搶,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且不管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在事件發生後, 沙國政府态度強硬,聲明自己有權利也有義務派兵進入東北平定匪患, 保障本國商人的生命與財産安全。

對于沙國政府的要求, 遼系軍閥政府自然不會答應,畢竟準許外**隊進入自己的統治區, 這根本無異于引狼入室,開門揖盜。

見遼系軍閥拒絕, 沙國政府立刻翻臉,毫不遲疑的将一頂“包庇匪徒、軍匪勾結、殘害外國商人”的黑鍋扣在了遼系軍閥的頭頂,頓時将一場商人遭遇土匪的私人沖突, 提升到了國家政府的層面之上。

為了替本國“被軍閥政府殘害的無辜商人”報仇,沙國政府迅速糾結其餘幾個按耐不住的國家,進犯東北。雖然早有準備,但面對多國聯軍,遼系軍閥獨木難支,不得不向外界尋求幫助。

俗話說“兄弟阋于牆,外禦其侮”,雖然放任其他軍閥勢力的軍隊進入自己的領土,同樣有着被吞并的危險,但那好歹也是同屬于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兄弟”。正所謂“兩害相較取其輕”,被“兄弟”侵占家産,也總比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拱手讓與外人好上那麽一點,畢竟,倘若放任東北的廣袤領土被外國侵占,那他們估計就要被扣上“賣國賊”的惡名了。

一面苦苦抵擋外國的入侵,一面向國內軍閥發出求援,遼系軍閥的元帥不僅私下裏遞送求援信,甚至還在全國發行的報刊雜志上刊登文章,呼籲各系軍閥團結互助、共同抗戰。

在接到遼系軍閥的元帥遞送過來的求援信時,淄市依舊還是一片歌舞升平。雖然戰争的陰雲已然迫近,但在魏崇穩的庇護下,大部分淄市人依舊十分鎮定。

“要去救援嗎?”掃了一眼那封言辭懇切的求援信,孟晖挑了挑眉,看向魏崇穩。

魏崇穩将求援信疊好:“為什麽不?為了這一天,我可是盡心盡力準備了近十年,倘若不是率先引戰有可能不得人心,我早就想要給這群外國人好看了。”

看魏崇穩一副恨不得立即披挂上陣的模樣,孟晖不由莞爾:“他們在你面前可是恭恭敬敬、老老實實的,沒想到你看他們這麽不順眼?”

“那是自然。”魏崇穩輕哼一聲,“他們在我面前老實,對待旁人卻是另一番姿态,我早就看着不爽了。明明是在我們的領土上,卻優越感十足,自認為高人一等,真是不知所謂。”頓了頓,他微笑起來,眼中滿滿都是蓄勢待發的迫不及待,“現在,我終于能夠放手大幹一場了。”

盡管早有準備,但率軍出征也不是一件小事,臨行前依舊還有不少事務需要處理。就在魏崇穩因為準備戰事而忙碌起來時,孟晖也正思考自己能夠做什麽。

即使已經動了手術、恢複良好,但這具身體的先天不足卻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調養好的,日常生活沒有妨礙,但上戰場卻想都不用想。除了畫畫武器設計圖外,孟晖還真不知自己能夠幫上什麽忙,思考良久後,他在終于記起自己在這個世界還有個叫“瓊枝先生”的筆名。

——雖然無法在戰場上為魏崇穩沖鋒陷陣,但以筆為槍、激揚士氣什麽的,卻在孟晖的能力範圍之內。

将自己關在書房裏醞釀了一天,孟晖很快便寫出了一篇慷慨激昂的讨賊檄文。

雖然文采不怎麽樣,寫不出什麽詞句優美、意蘊悠遠的美文華章,但孟晖好歹經歷過兩個古代位面,其中一次還是個經常舌戰群儒的軍師角色,哪怕沒有刻意學習,但耳濡目染間的熏陶依舊讓孟晖的古文造詣遠遠勝過這個時代的文人墨客。

而檄文這種文體,更是他的拿手好戲。

第二個世界,身為主公最為信任的軍師,孟晖不僅需要在戰場上料敵先機、克敵制勝,也同樣需要幫助自己的主公收攬人心、控制輿論。為了讓主公每次出兵都師出有名,他經常會為主公寫文叱責敵方勢力的種種惡行,以證明主公發動戰事并非是為了一己私欲,而是為了黎民蒼生。

最初接到這樣的任務,孟晖簡直愁得抓耳撓腮,根本不知該從何下筆,甚至不得不私下裏查閱不少經典檄文,東家抄一段、西家借小篇,這才勉強交差。不過,随着這種東西寫得多了,孟晖自然而然便了解了此中套路,熟能生巧,寫出的東西雖然沒有什麽獨到之處,卻也洋洋灑灑、意氣飛揚,足以稱得上典範之作。

最重要的是,孟晖是真正上過戰場、染過鮮血的,對于戰争的殘酷之處了解極深,遠超那些未曾經歷戰火、只是紙上談兵的文人。

檄文,并不需要文采飛揚,卻必須足夠的慷慨激昂、鼓動人心。它不需要優美繁複的句式,而是更加傾向于铿锵有力的短語,一字一字砸在人的心底,點燃聽者渾身的血液與無限的勇氣。

重拾自己的“老本行”,孟晖将檄文一蹴而就,随後又修改潤色一番,自覺頗為滿意,随即便将其以“瓊枝先生”的名義送去了與魏崇穩關系最為密切的那家報社——至于雜志社一月一刊,過于緩慢,顯然并不适合這一篇文章。

瓊枝先生的前兩篇文驚采絕豔,令人印象深刻,但不知什麽緣故,他僅僅只是昙花一現便再無音訊,當真令人扼腕不已。

當然,也有不少人曾試圖尋找這位瓊枝先生的蹤影,但魏崇穩在詢問過孟晖的意見後,卻将他的痕跡掩藏了起來。雜志社受到警告,拒絕對外透露瓊枝先生的地址,而孟晖家鄉的那些人也被端着槍的大頭兵們吓破了膽,根本不敢多說一個字兒。

于是,瓊枝先生就這麽消失在浩渺人海之中,像是一場轉瞬即逝的美夢。

可想而知,當接到署名為“瓊枝先生”的檄文後,報社的主編與記者們是何等驚訝,再加上這篇檄文氣勢磅礴、言辭鋒銳如刀,全然不似曾經曼妙優美的文筆,着實讓人不得不懷疑本文的作者是否當真是瓊枝先生。

毋庸置疑,這篇檄文氣往轹古,辭來切今,當真是一篇難得的古文佳作,哪怕是主編與記者們讀完,都恨不得立即棄筆從戎,與那些外國侵略者一較高下。但正因為其煽動性太強,再加上作者不明,報社主編既不敢擅自刊登,也舍不得棄之不顧。思忖良久後,他不得不給趙谷打了個電話,尋求他的建議——早在魏崇穩訂婚之時,他們兩人聯手控制輿論,如今已然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當聽到“瓊枝先生”這個名稱後,趙谷愣了一瞬,連忙讓主編稍候,跑去詢問魏崇穩的意見——倘若是有人冒充元帥夫人的筆名,那可絕不是一件小事;而如若這的确是元帥夫人所寫,那元帥想必也是想要知曉的。

果不其然,趙谷的選擇并沒有錯。聽說此事涉及到自己的心上人,魏崇穩沒有絲毫工作被打斷的不滿,立刻接過由趙谷倉促間謄寫的檄文,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讀了起來。

當看到元帥臉上不由自主流露、而且越來越深的驕傲與感動時,趙谷立刻明白這的确是自家元帥的夫人所做,那麽接下來,事情就容易處理的多了。

片刻後,趙谷回複電話,并告知主編元帥的意見:這篇文,不僅要刊登,還必須大肆宣傳,最好能傳遍全國、人盡皆知。

得到元帥的命令,主編立刻就安心了,當即将這篇文章以最為醒目的字體,刊登在了第二日的頭版頭條。

雖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廣告與炒作的效用,也無人能夠小觑。孟晖這一篇檄文本就極為出彩,在主編聯合多家報刊雜志的鼓動吹捧之下,瞬間便完成了從籍籍無名到廣為人知的質變。

在白話文運動盛行的今日,突然看到一篇古色古香、深蘊傳統之美的檄文,的确令人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而且,以傳統文體聲讨西方列強的惡行,更能激起廣大民衆的民族榮譽感,讓人們更加堅定的捍衛自己的祖國。

當然,美中不足的是,古文雖然讀起來朗朗上口、擲地有聲,但對于大多數人而言,卻還是過于難以理解了些。為了更好的宣傳,主編在寫信詢問過“瓊枝先生”的意見後,還尋了一批文采不錯的文人,将這篇檄文翻譯成更加便于理解記憶的白話文,進一步向民衆中推廣。

此時正處于動員全國抗戰的緊要關頭,只要是有點骨氣的讀書人,就絕不會坐視外**隊踐踏自己的祖國。一時間,各式各樣控訴侵略者惡行的文章層出不窮,而在魏崇穩的暗中推動下,孟晖這一篇文則獨占鳌頭,“瓊枝先生”這個名字,此時才算是真正響徹整個神州大地。

曾經,瓊枝先生的名號只是在那些會看進步書刊的文人之中流傳,而現在,但凡是關注戰事、關注外國入侵的人,都聽說了這個名字,哪怕是并不懂事的黃口稚兒,也會唱兩句從檄文中摘錄、編篡而成的兒歌。

甚至,它還被翻譯成了多國語言,也不知是西方列強對于這篇轟動全國的檄文極為好奇,還是某些讀書人故意想要惡心這些入侵者。

總之,孟晖原本只是想要随便寫一篇文來支持自己“未婚夫”的事業,勉強表現一下自己還是有用處的,卻不曾想竟這麽莫名其妙的火遍全國。而借着這篇檄文的東風,魏崇穩很快宣布自己即将率軍北上,協助自己的同胞共禦外敵。

作為最先挺身而出的軍閥,魏崇穩在人民心目中的形象越發高大,此時,他已然不僅僅只是東南沿海人民的保護傘,更是全國人——特別是東北民衆熱切盼望的救世主。

在表達了自己參戰的決心後,魏崇穩的第二個命令,就是以淄市為中心,逐步驅逐自己領地上所有與入侵國家同一國籍的外國人,不論地位、不論財富、不論是否有過妨害社會安全的行為。

這道命令的确有些不近人情,但非常時刻便要用非常之法,畢竟沒有人能夠保證這些外國人是否會聽從本國政府的命令,在戰事最為關鍵的時刻做一些竊取情報或暗殺要員的事情。

為了保證自己大後方的安全,他寧肯錯殺一千,也不準備放過一個。

魏崇穩在淄市素來說一不二,他說要驅逐外國人,便不會有任何商量緩和的餘地。很快,大大小小的外國商人、外交官、神父,甚至醫護人員都被強制性的送上了離開淄市的客船,就連曾經為孟晖做了心髒手術的安德魯院長也沒有例外。

至于那些由外國人開辦的醫院、工廠、商行等設施,則全部由魏崇穩派遣的人接手——早在确定自己會與外國交戰之時,魏崇穩便未雨綢缪,将自己的人或明或暗的送到這些外國人手下工作,暗地裏學習他們的管理方法與工作模式,以便于在未來鸠占鵲巢。

由于早有準備,外國人的離去不僅沒有使淄市發生任何混亂的窘況,甚至還讓一批原本隐藏在外國人光芒下的本國人嶄露頭角。更重要的是,沒有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外國人,淄市整個風氣都為之一清,減少了許多的摩擦與争端。

醫院不關門、工廠不停産、商行依舊運轉順利,這樣的發展讓不少聽聞魏崇穩要驅逐外國人後便想要看熱鬧的西方列強目瞪口呆,越發感受到了魏崇穩的可怕之處。

明明表面上不動聲色,卻走一步看十步的将一切安排妥當,這樣的敵手,當真讓人不敢小觑。

在魏崇穩的帶頭下,其餘軍閥或是為了大義、或是被輿論逼迫,終于紛紛表态,表示自己絕不會在國難當頭偏安一隅。

全面戰争的號角,正式吹響。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Ashley 和 我感覺我瞎了 親愛噠扔的手榴彈=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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