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魏崇穩即将奔赴東北戰場的前一天晚上, 死皮賴臉的留在了孟晖的房間內。
對于他的這種行為, 就連十分擔心兒子身體的張箋茹也因為同情這對即将分離的小夫夫,盡管欲言又止,卻最終還是沒有出言反對。
在一番“活動”之後,魏崇穩抱着氣喘籲籲的孟晖,戀戀不舍,不斷叮囑他在自己離開後要注意安全, 說自己早已安排妥當, 如果遭遇什麽棘手的問題,千萬不要獨自扛着,一定要及時傳訊給自己。
在外人面前平素沉默寡言的魏崇穩,此時卻像是個唠唠叨叨的老頭子, 仿佛即将前往危險的戰場的人是孟晖,而留在安全的大後方的人則是自己一樣。
其實,就像是魏崇穩會擔心孟晖一樣,看着即将上戰場的魏崇穩, 孟晖同樣也是止不住的憂心忡忡。
雖然在孟晖的判斷中, 魏崇穩身上氣運濃厚,理應不會死在戰場上, 更何況, 他還擁有賀晨那一世的記憶, 臨戰經驗并不比孟晖欠缺,但刀槍無眼,孟晖還是無法抑制的擔心自己的任務目标會交代在紛飛戰火之中。
明明已經做好了這一次要待在大後方的打算, 但臨別在即,孟晖卻依舊還是動搖了。他抓着魏崇穩的絲質睡衣,理智與感情撕扯半晌,遲疑着開口:“要不……我還是跟你一起走……”
聽到心上人這句話,魏崇穩眼睛一亮,心裏十足的開心甜蜜,但嘴上卻毫不猶豫的堅定拒絕:“不行,你不能去。”
低下頭,與仰起頭來的孟晖四目相投,魏崇穩忍不住湊過去吻了吻那雙自己最為喜愛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柔聲寬慰:“放心,我不會往前線跑的。身為主帥,我會一直待在最為安全的指揮部中。”
孟晖合上眼睛,感受着眼皮上柔軟溫熱的觸感:“騙子,誰不知道外國人最喜歡轟炸指揮部。”
魏崇穩莞爾失笑:“所以,我就更加不能帶你去了。我身體強健,有自信能夠在轟炸中平安逃離,哪怕受點傷,也不會致命。但你就不行了,你身子骨弱,飛揚的煙塵,迸濺的碎石,彈藥的碎片,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小命。”
孟晖撇了撇嘴,無法反駁。
“所以,你乖乖留在淄市,不準亂跑,保護好自己。”頓了頓,魏崇穩又接上一句,“我也會保護好自己,平安歸來。”
孟晖翹了翹嘴角,揉了把魏崇穩亂糟糟的黑發:“嗯,說定了。”
“說定了。”魏崇穩表情認真而執拗,“還沒有将你吃進嘴裏,我是絕對不會死的——哪怕死了,我也絕對會從地獄裏爬出來。”
只感覺原本溫馨的氣氛一掃而空,整個人都無語凝噎的孟晖:“………………………………”
——很好,就憑這股死不瞑目的執拗勁兒,我是真的相信你不會死了。
一晚的話別之後,魏崇穩于清晨時分整裝待發。
在擁抱與吻別之後,孟晖和留在淄市的幾位軍官目送魏崇穩上車離開,只覺得心裏似乎空了一片——這還是第一次,他放任自己的任務目标如此長時間的遠離自己的掌控範圍,如果對方能夠順利活下來,那就說明他真得不再需要自己了。
正所謂“兒行千裏母擔憂”,孟晖站在城門口,放任自己在離別的愁緒中沉浸片刻,回過神來後,便正對上幾位軍官望過來的灼熱目光。
看孟晖轉頭,為首的軍官立刻向他行了個軍禮,聲音洪亮:“夫人您放心,元帥一定會大勝歸來的。”
孟晖:“……請叫我年先生,謝謝。”
“好的,年先生。”軍官露出一個尴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迅速更正了自己的稱呼,“年先生,元帥臨走前吩咐過,他在前線的時候,淄市、乃至整個東南區域的事務,都由您來代為管理,下官幾人則将從旁協助。對了,下官名叫劉志強。”
沒想到魏崇穩會将這麽關鍵的工作交給自己,孟晖有些驚訝,但更讓他奇怪的是,對于魏崇穩這樣看似昏了頭的安排,他的手下竟然沒有絲毫不滿——最起碼,在面前這幾位軍官尊敬認真的表情中,他沒有感受到任何輕視。
能夠守護魏崇穩的大後方,略盡綿薄之力,孟晖自然不會拒絕,但也要适當考察一下魏崇穩為自己留下的幫手。他皺了皺眉,故意做出一副遲疑的模樣:“你們認為,這項工作我能夠勝任?”
“您當然可以!”劉志強連忙答道,“元帥臨行前,已經跟我們提過您了,沒想到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瓊枝先生!您的文章寫得可真好!那篇檄文,我每天晚上都會拿出來讀兩遍呢!”劉志強憨厚的臉上是真心實意的崇拜,“元帥說了,您為我們改進了武器設計圖,還幫忙規劃了行軍路線,您是真人不露相,有真本事,卻不慕名利!”說罷,他還比了個大拇指,尴尬的孟晖都不知該如何回應。
很顯然,魏崇穩也擔心在自己走後,自己手下的這群兵痞子會不服孟晖的管教。所以,他不僅留下的都是性格老實沉穩、服從指揮的“乖孩子”,還專門給他們開會洗腦——完全不需要想象,孟晖就能知道這人是如何将自己尬吹到天花亂墜的。
對于魏崇穩的好心,孟晖欣然笑納,反正只要這群人聽話,他自然能夠證明自己的能力,讓這群人真正對自己心服口服。
“既然這樣,那我們接下來就去司令部吧,我需要先熟悉一下情況。”孟晖打斷了劉志強的贊美,輕咳一聲。
劉志強立刻應了下來,殷勤的幫孟晖打開車門。
雖然這輩子是沒法上戰場了,但穩固後方對于孟晖而言,也是可以發光發熱的。
東南區域本就被魏崇穩治理得僅僅有條,哪怕戰争爆發,也沒有像是其他地方那般陷入人心惶惶的混亂之中。很顯然,東南沿海的民衆們對于挺身而出、擋在他們面前的魏崇穩充滿了信任與依賴,只要魏崇穩不在戰場上節節敗退,那麽東南區域的人心便不會散亂。
沒費多少功夫,孟晖便将各項事務梳理了一遍。可以說,比起氣運之子因為打壓而颠沛流離、于是在面對入侵者時只能以敵後游擊的策略勉強掙紮的第五個位面,這一個世界的情況當真好了不少。由于記憶覺醒,氣運之子提前成長起來,做了充足的準備,甚至能夠以一己之力與多國聯軍正面抗衡,只要孟晖不拖後腿,能夠安穩後方、為前線提供穩定的援助,那麽這場戰争大約不會僵持太久。
由于曾經經歷過戰亂年代,孟晖非常清楚在這段時間中會出現怎樣的麻煩,又該怎樣應對。在理順各項事務後,孟晖依照自己以前的經驗,提出了幾項戰時法令,交由一衆軍官參詳讨論後便頒布了出去,務必要将一切有可能會出現的問題扼殺在搖籃之中。
大約是與任務目标相處的久了,孟晖與自己服務的氣運之子間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契合之感,于是哪怕東南區域的主事人換了一個,竟然也沒有一個人發覺不對,倘若不是魏崇穩留下的軍官們眼睜睜看着孟晖處理文件、頒布命令,恐怕都會懷疑自家元帥在率軍戰鬥之餘,還能有精力處理後方的事務。
在孟晖的坐鎮下,東南沿海人心安定,人民生活一如往昔,各個行業運轉平穩——唯一受到戰争沖擊的,大約就是如周德升這般做洋貨生意的商人了。
在戰争爆發、與西方列強撕破臉面後,洋貨商人們的進貨渠道便遭受了嚴重的打擊,而且,哪怕他們尋機進了貨物,也依舊面臨着國內市場迅速萎縮的窘境。
洋貨,對于習慣于自給自足的民衆們而言并非生活必需品,只有在豐衣足食的情況下,他們才會考慮買幾件洋貨,為日常生活增添些樂趣。而很顯然,戰争的爆發讓民衆警惕緊張,哪怕硝煙與戰火并沒有立刻波及到他們,大多數人也沒有了娛樂玩鬧的興致,更加傾向于将自己的錢財妥善存好,以備不時之需。
除了在普通群衆中的市場銳減外,就連那些平日裏喜歡大批量購買洋貨的大買家們,也不再繼續追捧洋貨了。
這些有錢有閑的大買家們大多都接受過新式教育,是有學識有眼界的文化人。在自己的祖國與西方國家維持着表面上的友好時,他們崇尚洋貨,覺得西方人的東西時髦獨特,極顯身份。但當戰争開始後,但凡是有點骨氣的人,都會選擇全心全意的支持自己的祖國,因為他們知道倘若成為亡國奴,自己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将不複存在。
戰争,從來都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一旦沒有了金錢支撐,物資匮乏,戰争自然也不得不停歇。
在這種緊要關頭購買洋貨,完全是将自己的銀錢送給外國人,支持他們拿着自己的錢來攻打自己的祖國。很快,有識之士便在民間掀起一股抵制洋貨的浪潮,讓洋貨商人們本就艱難的日子雪上加霜,不得不紛紛改行。
然而,放棄已經打下的基業,轉而去別的領域與早就站穩腳跟的人争搶利潤,顯然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在孟晖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周德升等一衆洋貨商人已然在上流階層中消失無蹤,而受到周德升庇護的周玲雲、年翔飛他們又去了哪裏,更是不得而知了。
對與年翔飛沒有任何父子感情的孟晖并沒有尋找的意思,他忙着代替魏崇穩處理事務,哪怕稍有空閑,也都将時間花在了舞文弄墨之上。
在那篇檄文反響激烈後,“瓊枝先生”再度出山,受各大報社雜志的邀請,撰寫些關于戰争、時事,激勵人心的文章。
孟晖的文筆不怎麽樣,但他的邏輯思維卻十分出衆,再加上見多識廣,筆下所指一針見血,對于時事的評判與未來的預見更是讓人心悅誠服。
曾經的“瓊枝先生”文采斐然,令人讀之如癡如醉,而如今,“瓊枝先生”卻化繁為簡,抛棄了言詞的優美,更加注重對于事件本質的探讨剖析。
有的人說,活在歌舞升平的和平盛世之中的“瓊枝先生”,是風花雪月、風流雅致的君子,以優美的詩篇教化民衆;而在戰争時代,他卻褪去錦衣華服,化為堅毅勇猛的戰士,以筆為刀,以墨誅心,字字句句如百萬雄師,鋒銳無匹,給予人無限的勇氣與希望。
不過,更多的人卻傾向于把“瓊枝先生”分為兩個人對待,畢竟“他們”的遣詞造句與行文風格實在大相徑庭,倘若将前期與後期的文章放在一起比較,很難令人相信這是同一人所寫。
于是,逐漸有傳言說“瓊枝先生”其實乃是夫妻二人,妻子細膩溫柔,丈夫堅毅果敢,至于共用一個筆名,則是夫妻恩愛的閨房之樂——而這一猜測,也順理成章的解釋了為何前期的“瓊枝先生”會這般關注女性的解放。
甚至,還有人考證說,那位曾經在文章署名中與“瓊枝先生”相并列的“張箋茹”女士,便是“瓊枝先生”的妻子。
意外聽聞這種說法、甚至還被調侃為“竟然與瓊枝先生的妻子同名同姓”的張箋茹:“………………………………”
——先是與自己的“兒媳”傳緋聞,随後又與自己的兒子傳緋聞,能有如此經歷的人,古今中外大約獨獨只有她一個了吧?
——然而一點都不驕傲,甚至還有些哭笑不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一百章散花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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