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人的占有欲大概就是這樣的古怪。第六世的時候, 孟晖親眼見證氣運之子與新娘結婚, 卻沒有任何感覺, 但現在一想到魏崇穩也許會記起那一世的婚禮, 他心裏就不由自主有些微微泛酸。
然而, 雖然感覺頗有些不爽,但自認為沒有真正與魏崇穩談感情的孟晖并不覺得自己有翻舊賬的立場, 所以, 這件事情也就這般在當事人的三緘其口中不了了之。
只有魏崇穩莫名覺得新婚夜的伴侶在床上格外兇悍,還以為孟晖與自己一樣對于結婚倍感興奮,這才比往日更有“激情”。
——不得不說,這也算是個美好的誤會了。
從那日的異樣後, 魏崇穩就再也沒有過任何特殊的表現, 孟晖曾不着痕跡的試探過他是否真得記起了第六世的事情,記起了那個努力追求他數年, 最終得到他回應的女孩子。
但很顯然,魏崇穩對此沒有半點印象,大約只是由于新婚夜被燒死這件事實在太過于獨特, 這才讓他印象深刻,一旦遭遇相似的場景便産生了應激反應——就像魏崇穩從來不許孟晖獨自一人乘坐飛機和輪船一樣。
除了新婚夜的“小矛盾”外, 孟晖與魏崇穩接下來的生活卻是十分的和諧美滿。孟晖性格淡然無争, 抱着最後一世好聚好散的心思, 對待魏崇穩更是格外的溫和包容,而魏崇穩雖霸道冷厲,但在孟晖面前卻是無底線的愛護縱容, 兩人一起生活,不僅從未有過任何争吵,甚至日複一日蜜裏調油,感情之和睦堪稱恩愛典範。
由于兩人無子,魏珊珊在生下第二個兒子時,曾提出要将自己的孩子過繼給孟晖與魏崇穩,以免他們膝下空虛、晚年寂寞。對于養一個孩子,孟晖倒是沒什麽意見,反倒是魏崇穩反應激烈,當場就對着自己的親妹妹橫眉立目,極力反對弄個第三者回來插足自己與孟晖的二人世界。
一番好意卻被說成是要破壞他們夫夫感情,被冤枉了一臉血的魏珊珊在震驚過後,對于自家哥哥簡直無話可說,回到家便向自己的丈夫大肆吐槽,半是覺得魏崇穩不可理喻,半是羨慕他們夫夫間的深情厚誼。
——最後,她得出了一個要命的結論:哥哥對待哥夫那才是真愛,你根本就不愛我!
同樣被冤枉了一臉血,差點被這口沉重的黑鍋壓趴下的丈夫:“………………………………”
——相信我,親愛的,正常夫妻間都不是這樣的!孩子多可愛,生孩子怎麽能算第三者插足?你哥那根本就是個變态偏執狂!
至于張箋茹,在孟晖結婚後,她便過上了單身貴族的悠閑生活,有錢有閑,或是去醫院幫幫忙,或是與魏夫人等貴婦喝茶聊天、逛街購物,甚至相約一同旅游,活得好不自在。
孟晖本以為她打算一輩子就這樣獨身下去,卻不曾想在快六十歲的時候,張箋茹竟然不聲不響的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春。
她看中的對象是一位在大學裏教書的老教授,雖無權無勢,卻溫和儒雅,品行端方,前妻病逝後一直獨自拉扯女兒長大,将女兒教導得知書達理、溫柔大方。
張箋茹與老教授是在醫院裏認識的,老教授的女兒生病,張箋茹照顧了她幾日,自然而然便與老教授有了接觸。
張箋茹欣賞老教授的博學多才,而老教授也被張箋茹溫柔娴靜的性格吸引。年紀大了,并沒有什麽愛情的火化,只是覺得對方相處起來十分舒适,很适合在接下來的歲月彼此相伴。
也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覺得沒有必要,張箋茹從未向孟晖提及自己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對象,只是在決定與老教授結婚後,才将他帶到了孟晖與魏崇穩的面前。
很顯然,她也沒有告訴過老教授自己的“真正背景”,僅僅以一個普通離異女子的身份與之相交。老教授和他的女兒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家人見面,還為自己未來的繼子/弟弟準備了一份平凡而用心的禮物。然而,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就在這樣一個尋常至極的下午,他們想竟然見到了兩張每天都會在新聞聯播中出現的面孔。
看着并肩坐在一起、表情含笑的孟晖與魏崇穩,老教授與女兒目瞪口呆,提着的禮物都差點脫手。
所幸,兩人也是極有教養、沉着穩重的人,經歷了初次見面的沖擊後,他們很快冷靜下來,動作僵硬的雙雙落座。
看着那滿身書卷氣息,面對自己與魏崇穩拘謹卻并不怯懦的老教授,孟晖不得不承認,張箋茹的審美觀大約就是欣賞這種溫文爾雅、書生氣十足的文化人,哪怕曾經錯愛過年翔飛那個道貌岸然的渣男,也依舊不改初衷。
怪不得自己幫她牽了那麽多條紅線,卻沒有一個成功的——畢竟,魏崇穩手下的軍官們一個個都是氣勢淩厲的糙漢子,還帶着些許匪氣,實在戳不中張箋茹的萌點。
兩家人的見面還算愉快,孟晖與魏崇穩很滿意這位幹淨單純的書呆子“繼父”,而老教授與女兒也并沒有因為他們的身份,而改變對于張箋茹的态度。
在雙方見面之後,便是領證結婚了。張箋茹和老教授都不是性格張揚的人,再加上年紀大了,又是二婚,更加不喜歡大張旗鼓。經過商議,兩人決定低調舉行一個簡單的儀式即可,邀請的賓客也只是雙方的家人和幾位知交好友。
參加完張箋茹的結婚儀式,看着她與老教授手挽着手,笑容明媚而幸福,孟晖長長的松了口氣,只覺得自己現在才算是真正的功德圓滿。他本想與魏崇穩分享一下自己成功嫁母之後感受,卻不曾想剛一扭頭,便看到魏崇穩同樣的一臉欣慰,甚至稱得上喜笑顏開。
“……我娘結婚,你怎麽看起來比我還高興?”孟晖莫名其妙的挑了挑眉。
魏崇穩回視孟晖,但笑不語。
——廢話,他當然高興了。在單身一人時,張箋茹最為關心的就是孟晖這個兒子,三五不時便過來看看兒子是否安好,哪怕早已确認魏崇穩的确是個良人,也沒有改變這種習慣。
魏崇穩連孩子都不願意要,自然更加不喜歡長輩時不時過來查崗,然而作為兒婿,他卻偏偏還不敢将自家丈母娘往外趕,真是愁得要死。
如今,丈母娘終于有了自己的家庭,理應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新婚丈夫身上,魏崇穩怎能不欣喜萬分?他差點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我不分彼此,我樂你之所樂,自然對于娘親尋到歸宿格外開心。”魏崇穩一臉認真的胡說八道,湊過來壓低聲音與孟晖咬耳朵,趁機還偷親了一口。
孟晖十分不信任的瞥了他一眼,面上卻帶着自然流露的愉悅笑容——而這一幕,則被僞裝成服務生、偷偷潛進來的記者成功捕捉。
剛剛實習的小記者自認為抓到了大新聞,對着相機裏第一夫夫親昵低語的照片看了又看,越看越是滿意、越看越是激動,甚至已經暢想到了自己借由這一張照片實習轉正、從此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畫面。
只可惜,當他匆匆返回報社,興沖沖的将這張照片上交給主編後,卻并沒有等到主編給予他的誇獎。
接過照片,主編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皺眉搖了搖頭,嘆息着将照片放到一邊。
“怎、怎麽了?這張照片有什麽問題嗎?”小記者被主編的反應吓了一跳,緊張的手心都出了汗,生怕自己偷拍了國家領導人的親密照,會惹出什麽麻煩。
“照片沒有問題,先放在我這裏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主編擺了擺手,點燃一根香煙,漫不經心的驅趕。
小記者察覺到事情與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他躊躇片刻,卻依舊還是不甘心就此灰溜溜的離開。深吸一口氣,小記者鼓起勇氣,想要弄清真相:“主編,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麽?這張照片……不能刊登嗎?”
“能刊登,當然能刊登。”主編抽着煙,聲音含糊,“但到底要刊登哪一張,還得等我再研究研究。”
一頭霧水的小記者:“??????”
看着面前初出茅廬的小菜鳥,主編嘆了口氣。他拉開抽屜,拿出一疊照片甩在桌面上。
小記者探頭看了看,頓時一句話都不說了。
——那一疊照片,全都是第一夫夫的親密照,摟摟抱抱、甚至親昵接吻,應有盡有,他拍的那張照片,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張。
“這倆人秀恩愛,簡直秀起來沒完沒了,只要是他們共同出席的場合,随便拍拍就是這麽多!都結婚快二十年了,老夫老妻,還這麽黏糊,別說讀者們早就審美疲勞,就連咱們這些搞新聞的,都懶得去報道了!”興致缺缺的翻了翻照片,主編撇頭看向小記者,“什麽時候,你能夠拍到他倆争吵、打架,甚至沒有任何肢體接觸的冷臉也行,只要是跟恩愛甜蜜扯不上任何關系的照片——那才是真正能夠引起全國、甚至是全世界轟動的大新聞!”
将照片攏好,重新放回抽屜,主編拍了拍沮喪的小記者,鼓勵他打起精神,再接再厲:“加油!什麽時候你拍到了這樣的照片,我立刻給你轉正!”
被這句鼓勵弄得呆了呆,然後越發絕望的小記者:“………………………………”
——那我恐怕這輩子都無法轉正了叭QAQ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世界就沒有什麽番外啦~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揭秘了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