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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維護者進入世界位面有兩種形式, 一種是以精神體進入位面、附身于自願與主神做交換的軀體之上;另一種則是将維護者的**與精神共同送入位面。簡而言之,就是靈魂穿越與真身穿越。

**不同于無形無質的靈魂那般便于在位面間穿梭,若想要将維護者整個人都送入位面,必須要耗費極大的能量, 對于主神來說并不劃算。而且, 如果附身的**死亡, 維護者的靈魂還能夠及時逃逸,但倘若維護者的**有了損傷, 對于維護者而言卻是一個極大的麻煩。

所以,維護者在執行任務的時候, 幾乎全部都采取靈魂穿越的形式,至于營養艙, 則是為了保證維護者在靈魂離體後,身體依然可以保持健康與活力。

只不過這一次, 由于是突發的緊急任務、容不得半點拖延,所以孟晖連選定寄宿軀體的時間都沒有, 直接被主神開了後門,允許他以真身穿越——畢竟,雖然真身穿越花費能量極大, 但跟崩潰一個世界位面相比, 完全是九牛一毛。

第一次進行真身穿越,孟晖也是很緊張的,而且他并不清楚自己進入位面後将會遭遇什麽,整個人都有些抓瞎。

然而, 盡管如此,他依舊還是要努力保持冷靜,盡力完成任務。

向孟晖确認已經做好準備後,光球便為他開啓了真身穿越的通道。這條通道的入口與普通的大門沒有什麽太大區別,只是一踏進去,孟晖便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足以扭曲空間與時間的磅礴力量。

哪怕是孟晖如此強悍的精神力,都不由得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昏頭轉向,而等到他勉強恢複意識,便發現周圍景色已經完全改變。

腳下踏着的是幹涸皲裂的土地,身後則是高聳入雲的山峰。頭頂陰雲滾滾、電閃雷鳴,整個天空都被暈染成不詳的紫色,狂躁的靈氣濃郁到幾乎化為粘稠的霧氣,它們瘋狂的試圖湧入孟晖的體內,似乎想要化為把把利刃,将他的經脈血肉盡皆絞碎。

面對這幅宛若世界末日的景象,孟晖反射性地抽了口氣,只是還不待他适應這狂暴到極點的環境,便看到自己的前方倒飛過來一具渾身鮮血的身體。

孟晖腳步一挪,本打算避開,卻突然感覺到那具身體內傳來熟悉的氣息,下意識的伸手攬住對方的腰部,運轉靈力、卸掉力道,以免那家夥被糊到自己身後的崖壁上摳都摳不出來。

突然被人接住,那人也有些懵逼,扭頭看向同樣懵逼的孟晖。兩人面面相觑一秒鐘,那人突然面色驟變:“小菜鳥?!你怎麽在這裏?!”

孟晖嘴角一抽,苦笑一聲:“于哥,是主神讓我來的。”

“主神?!”披了層皮的于明輝難以置信,“主神讓你來?還是讓你真身穿越?這是要送你來找死嗎?!”話音剛落,他卻來不及等待孟晖的回答,連忙掙脫孟晖的手臂,警惕的攔在了他的面前。

在于明輝動作的同時,孟晖也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這股壓迫感實在是太過恐怖,就連那肆意翻湧的靈氣都似乎被壓制住了,柔順的匍匐在地。

雖然狂暴的靈氣平複,讓孟晖松了口氣、身體舒服了很多,但他卻絲毫沒有輕松之感,和于明輝一同緊繃身體,定定得注視着前方的濃霧。

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孟晖并不打算與那濃霧中的存在硬碰硬,畢竟他的武力值還沒有于明輝高。既然連于明輝都被揍得如此凄慘,那他就算加入,也不會有什麽用處。

而且,孟晖也相信,主神火急火燎的将自己送來這裏,絕不是想讓自己用拳頭與任務目标對話,而是要“以理服人”、“以情感人”。

——可以說,這也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深深吸了口氣,孟晖努力平複着自己因為感受到威脅而想要戰鬥的本能,試圖讓自己表現得完全無害,而與此同時,濃霧中也緩緩出現了一道颀長的身影。

那身影似是閑庭漫步,優雅脫俗,卻又迅如閃電,轉瞬即至。不過數息間,孟晖便看清了來人的面目。

來人是個極其漂亮的青年,嘴唇含笑、眼角緋紅,豔若桃李。只是,這種豔麗卻帶着極度的不詳與邪肆,不僅無法使人産生任何癡迷欣賞,反倒見之生寒。

青年的瞳眸殷紅如血,發絲卻是純白的,顯得他整個人越發妖異。哪怕不去感受他身上肆意散發的陰晦氣息,單單只是看他的樣貌,就能知道這絕不是什麽正道仙者,而是入魔極深的大魔頭。

孟晖看着青年,表情複雜,而青年也在同時看清了孟晖的樣子,微微一怔,停下了腳步。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靜谧下來,就連雷鳴霹靂都杳然無蹤。孟晖與青年之間就仿佛是有一種無形無質的氣場,将兩人瞬間連到了一起。

顯然,僅僅只是一眼,孟晖便認出了青年,而青年也認出了孟晖。

片刻後,青年再度微笑起來,但那笑容卻真心實意了很多。他開口,聲音綿軟缱绻,似是在撒嬌:“太好啦,晖晖,那個什麽主神終于将你送來了,也不枉我大鬧一場。”

青年說話的姿态十分的溫柔馴服,但手下的動作卻半點都不友好。只見他稍一揚手,原本擋在孟晖面前的于明輝便被一股力量毫不客氣得拽了過去,仿佛是是自己送上門那般,将自己脆弱的脖頸精準卡進了青年微張的手中。

而青年也欣然笑納,一把攥緊了于明輝的脖子。

孟晖面色一變,下意識踏前一步:“等等,你別——”

話音未落,他便聽到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随後看到于明輝附身的身體軟綿綿的自青年手中滑落在地,顯然已經被青年幹脆利落的扭斷了脖子。

默默将那一步縮了回去、差點想要摸一摸自己脖頸的孟晖:“………………………………”

——他唯一慶幸的,大約就是于明輝沒有跟他一樣真身穿越。附身的身體死就死了,靈魂卻是能夠逃走的。

——但糟心的是,他卻是真身穿越啊!萬一這入魔的青年想要算總賬,也給他來這麽一下子,他可就要真得涼了!

此時此刻,孟晖只想控訴一句“主神害我!”執行這麽危險的任務,起碼要給他找具身體,保他一條狗命啊!

見孟晖面色僵硬,青年露出無辜的表情:“抱歉啊,晖晖。我手滑了一下,你剛剛想要說什麽?”

孟晖:“………………………………”

——神TM手滑!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繼續糾結這個危險的話題:“……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無論在哪個世界,孟晖附身軀體的名字都與“晖”這個字沒有半點關系,而青年卻精準的叫出了這個名字,這不得不讓孟晖心生不安。

聽孟晖這樣問,青年面露惆悵:“看起來,你全部都不記得了啊……”

孟晖嘴角一抽,每個世界都在失憶的人,卻轉頭跟他說“你全部都不記得了”,這是一種怎樣的無理取鬧?他掃了眼“于明輝”的屍體,告誡自己小命就一條,态度千萬溫和:“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你先冷靜下來。”

“我很冷靜。”青年微笑。

孟晖:“………………………………”

——你冷靜的都快要颠覆位面了!

似乎看出孟晖眼神中傳達的含義,青年笑彎了眼睛,下一瞬,天空的陰雲驟然消散,狂暴靈氣凝成的水霧也不見了蹤影,方才那副世界末日的景象仿佛只是南柯一夢,孟晖所處的地方似乎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寸草不生的區域。

“你別怕,我不會破壞這個位面的。”将被自己弄出來的異象悉數散去,青年語調溫柔,“好不容易将你弄來了這裏,我可不舍得破壞它呢。萬一破壞了,你肯定又不知要去哪裏了,還需要我重新尋找。”頓了頓,他似是有些撒嬌的抱怨,“怪麻煩的。”

孟晖:“………………………………”

——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你叫什麽。”孟晖抿唇,看青年對他的确沒有什麽惡意的模樣,終于稍稍放松了一直緊繃的身體。

青年表情微微惆悵,看着孟晖的眼神卻格外的認真執着:“我叫做孟晦,你可以叫我阿晦,晦暗的晦。”

聽到青年說出自己的名字,孟晖心中驟然一縮,油然而生一股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就仿佛是對于自己的名字那般親切熟稔。

其實,哪怕沒有這股熟悉感,孟晖也能夠看得出來“孟晖”與“孟晦”這兩個名字之間的關聯。他深深看着孟晦,眼神複雜:“你跟我……到底是什麽關系?”

孟晦輕笑一聲,舉步緩緩走近孟晖。孟晖看着他離自己越來越近,卻并未後退避開,只是任由孟晦貼近自己,伸出手臂,将自己緊緊抱住。

靠着孟晖的肩膀,孟晦輕輕吻了吻他的耳垂,聲音溫柔到了極點:“什麽關系啊……你其實應該猜到了,對不對?你是‘晖’,是溫暖的陽光;而我是‘晦’,是沉郁的黑暗。我們互為陰陽,而這兩個讀音相似、字型相似,含義卻截然相反的名字,還是我們一同商量着選擇的呢——至于‘孟’這個姓氏,則是取自于我們的創造者、我們的‘父親’。”

稍稍拉開距離,孟晦用雙手捧住孟晖的面頰,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看着他,仿佛想要将他的模樣完完全全映入眼底、刻在心上,充滿了久別重逢、失而複得的喜悅。

似是越看便越覺得歡喜,孟晦湊上來,甜甜蜜蜜的親了親孟晖的唇瓣:“我們誕生于同一件靈器之中,說是雙生也好,說是同為一體也罷。總之,我們是最為親密的存在,是獨屬于彼此的,任何人、任何物,哪怕是被那所謂的‘主神’抹去記憶,也無法斬斷我們之間的羁絆。”

孟晖與孟晦靠得極近,鼻尖相觸,四目相投。

看着孟晦猩紅色的漂亮眸子中映出的自己,孟晖的神情一陣恍惚,似乎有什麽被禁锢住的東西掙脫而出,腦中驟然劃過一段又一段連不到一起、卻又的确彼此關聯的破碎畫面。

雕刻着陰陽雙魚的法器;手捧法器、笑容燦爛而自豪的男人;高聳入雲的仙宮殿宇;仙姿飄渺的修者;形态各異的妖獸;刀光劍影;電閃雷鳴……最後,那畫面定格在滿身染血的男人朝着浩蕩天宇發出一聲憤怒、絕望、憎恨的怒號,身體驟然炸裂,而臨死前,他怒目圓睜得噴出自己最為精純的精血,沾染上了那正在他頭頂旋轉的陰陽雙魚法器。

“……父親?”孟晖眸光黯然,低聲輕喃。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W 小天使扔的地雷,還有 Ashley 親愛噠扔的手榴彈=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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