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聽孟晖叫出“父親”二字,孟晦眼睛一暗, 語帶不滿:“你對着我, 喊什麽父親?!”
被這一句酸味十足的話從破碎的記憶畫面中喚醒,孟晖眨了眨眼睛:“我就是……好像記起來一點什麽。”頓了下, 他的聲音微沉, “父親,是自爆而亡了嗎?”
“……是的。”孟晦将雙手放開,聳了聳肩膀。
不同于孟晖明明記憶模糊卻本能的黯然神傷,孟晦對此卻表現的頗為滿不在乎。不過,孟晖倒是也沒有在意孟晦的态度:“能跟我講講他嗎?到底發生了什麽?”
對于孟晖的懇求, 孟晦盡管不悅,卻依舊還是老老實實的開口講述:“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們的那位父親叫‘孟令星’,算是個驚采絕豔的人物,而且是一位煉器大師, 至于我們, 則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孟令星為了煉制我們,花費了無數的心血與天材地寶,而我們也沒有辜負他的用心, 甫一出世便擁有靈識。只是不知由于什麽原因,其他靈器都只會擁有一名器靈,但孟令星鑄造的靈器卻同時誕生了我們兩人, 一陰一陽——當然,這大約正說明我們生來不凡。”
“然後呢?自爆是怎麽回事?”孟晖挑眉,打斷了孟晦的洋洋自得。
無論是本身的直覺還是剛才出現在腦海中支離破碎的畫面, 都讓孟晖無法去懷疑孟晦的話,而突然得知自己是器靈,對于孟晖來說也沒有任何值得驚訝的地方。
如果自己與氣運之子本是一體雙生,那麽一切都能說得通了。他總感覺自己與任務目标思維契合,因為他們本為一體;他那麽輕易便喜歡上任務目标,因為他們與生俱來便如此親密;哪怕修了無情道,他也會無法自控的對任務目标心軟縱容,因為人永遠無法對“自己”無情;而除了任務目标,世界位面中的其餘人和物都無法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跡,因為對于他而言,只有他的同胞才是唯一的真實。
孟晖迫切的想要知曉自己的身世,想要了解那段被自己遺忘的過往,了解自己的父親,還有……自己的半身。
被孟晖催促着,孟晦撇了撇嘴:“無非是天妒英才罷了。孟令星身懷異寶、卻沒有強大的靠山,于是引人嫉妒、遭人陷害。雖然實力強大,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他被天下修者追擊圍攻,最終被數十人圍困深澗,鏖戰九天九夜,身受重傷、精疲力竭。”頓了頓,他哂笑一聲,“至于其中的詳細恩怨,我也不與你細說了,反正時過境遷,也沒有了什麽追究的意義。”
聽着孟晦輕描淡寫的話語,孟晖腦海中的的畫面的閃現也越來越頻繁,讓他不由自主的緊抿嘴唇,神色暗沉,心中悶痛。
“好了,別這樣一幅姿态啊。”孟晦露出輕快的笑容,勾了勾孟晖的下巴,“我說沒有追究的意義,是因為我們已經為他報了仇。
“臨死前,孟令星自然不甘心便宜了自己的仇人。在脫身無望後,他選擇了自爆,帶着圍攻自己的仇敵一同下地獄,同時,他将自己最精純的精血與全身功力盡數交予了我們,命令我們趁着他自爆之時逃離,替他完成接下來的複仇。
“得了孟令星的精血與功力,我們順利化形,自然會竭盡全力完成他的遺願。化形後,我們便一個一個搜尋孟令星的仇人,将其手刃,但凡是傷害過他的,一個都沒有放過。”嗤笑一聲,孟晦語氣不屑,“因為孟令星已死,又是孤家寡人一個,最初那些修者的死亡并沒有引起旁人的懷疑,還以為他們不過是尋常的死于秘境或鬥法。但死亡的人越來越多,我們終究還是被發現了行跡。只可惜,他們的後知後覺為時已晚,我們氣候已成,根本無懼于他們的反擊。”
“所以說,父親的仇人都死了?”孟晖的表情逐漸緩和,甚至露出了些許笑意,看得孟晦越發吃味。他哼哼了一聲:“對,都死了,一個都沒有剩下。”
孟晖松了口氣,心髒的疼痛也終于舒緩——既然孟令星大仇得報,那他也的确不必再對于那段自己早已記不清的往事耿耿于懷。
“那麽接下來呢?我們又是如何分離的?你為何會成為氣運之子,而我又是怎麽成為維護者的?”孟晖繼續追問。
看孟晖不再糾結于孟令星,孟晦也愉快了不少,但想到接下來的事情,他的面色又很快沉了下來:“雖然我們成功為孟令星報仇雪恨,但……畢竟造了太多殺孽。你屬性為陽,性情平和,所受影響不算太大,但我本就屬陰,性子尖銳暴戾,殺戮過多,便無可避免的泥足深陷。明明在報仇後我們便應當收手,而我卻沉溺其中、無法自拔,乃至于将事情鬧得越來越大。”
“……大到什麽程度?”孟晖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差不多……就像是剛才那樣吧。”孟晦一聲輕咳。
孟晖:“………………………………”
——好的,那就是幾乎要颠覆位面的程度了。怪不得孟晦剛剛平息異象時的表情動作如此自然寫意,原來還是個相當有經驗的熟練工。
接下來的事情,哪怕孟晦不說,孟晖也能夠猜測得到。
修真位面能量強大、身為世界意識的天道也同樣實力強悍,對于這樣的高階位面,除非出現不得了的BUG,否則主神很少會幹涉其運轉。不過,颠覆位面這種危險的情況,主神卻不得不插手。
“然後,維護者就出現了,是嗎?”孟晖輕聲問道。
孟晦眼中劃過一絲愧疚,一改方才張揚得意的模樣,像是一只被主人狠狠教育、垂頭喪氣的小狗:“……對。他們人多勢衆、準備充足,還有不少稀奇古怪之物,我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更防不勝防。”
看他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孟晖忍不住擡起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我被抓了,而你逃走了?”
“嗯。”孟晦輕輕應了一聲,“我入了魔道,實力大增,比之于你更加強悍。在你被那群維護者封印後,我拼着神魂重創逃了出去。大約是運氣比較好,那個位面早就被我們鬧得頻臨崩潰,又被十多名維護者同時進入,于是越發不穩定,我慌不擇路,竟一頭紮進了破損的位面壁壘中,陰差陽錯的進入了另一個位面。
“我本就身受重傷,又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穿越位面,到達新位面後幾近魂飛魄散。更糟糕的是,新位面的世界意識顯然也發現了我的存在,試圖将我絞殺,簡直将我逼上了絕路。然而,幸運再次拯救了我。在我以為自己即将消散之時,卻突然發現了一個嬰孩,剛剛誕生便身負得天獨厚的大氣運。”
“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我一頭紮進了那孩子體內,與他靈魂相容,借着他身上的氣運躲避世界意識的滅殺。那孩子剛剛出生,意志力與靈魂力都處于最為薄弱的狀态,并沒有辦法将我驅逐。而在附身後,我力量用盡,陷入沉睡,直至那孩子過完一生、瀕臨死亡,這才重新轉醒。
“在醒來後,我發現自己不僅成功逃過了世界意識的追殺,還借助那男孩身上的氣運,稍稍回複了些許傷勢。甚至,由于氣運的洗禮,我原本入魔後越發暴戾的情緒也有所緩和,逐漸恢複了理智。意識到這也許是一個不錯的方法,我決定再尋找一個氣運深厚的孩童附身。不過,這次的世界意識似是早有警覺,我不敢冒險,幹脆再次穿越位面,去了另一個世界。”
攤開手,孟晦聳了聳肩膀,“接下來的情況便是如此循環往複,穿越位面,附身,沉睡休養,蘇醒後再次穿越。逐漸的,我穿越位面的方法越來越熟練,傷勢也慢慢恢複,然而,新的問題卻又出現了——随着傷勢恢複,我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大,導致我哪怕附身于氣運之子身上,也無法完全被他們身上的氣運遮掩,依舊引起了世界意識的注意與警覺。
“因為我與氣運之子神魂相容,世界意識無法将我從氣運之子的體內拔除,單單消滅我一人。于是,為了驅逐我這個不屬于本世的異類,它只能選擇直接打壓那些原本被它青睐的氣運之子。”擡起頭,孟晦窺了孟晖一眼,“而接下來的事情,你應該就知道了。”
“世界意識打壓氣運之子的行為不同尋常,主神自然會有所注意。為了保證世界位面的穩定,它便派遣維護者前去協助氣運之子,穩固他們身上的氣運。”孟晖微微點頭,“但你卻排斥這些維護者。”
“那是自然。”孟晦面色沉冷,“就是這些維護者闖入了我們的世界,重傷我、抓捕你,我怎麽可能會對他們懷有半絲善意?哪怕當時的我并未蘇醒,但我對于維護者的仇恨與防備依舊會影響到與我融合的氣運之子,讓他們在面對維護者的時候,同樣感到警惕、厭惡——一直到……你出現了。”
說到這裏,孟晦放軟了身體,再次靠在孟晖的肩上,撒嬌般蹭了蹭,聲音也溫柔下來:“我們互為半身、同是一體,哪怕你那時已經成為了維護者,但察覺你的氣息,我依然會感到愉悅與滿足,不由自主的想要親近你、信賴你,與你相依相伴。而我知道,你也是這樣,對不對?”
側頭看向孟晖,孟晦眸中星光閃爍:“因為氣運之子的身上有我的氣息,所以你會被他們吸引,甚至愛上了他們。”頓了頓,他語氣甜蜜,“其實,我也許還得感謝那勞什子的主神與維護者呢。倘若沒有失憶、沒有分離,也許我們也不會相愛。畢竟,曾經的我們太過于熟悉彼此,那種感情甚至超過親人,宛若另一個自己。
“在初生的世界,我們相伴千年,但我卻從來沒有想過要親親你、抱抱你,甚至與你做那樣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但是現在,每當看到你,我就無法自控的想要與你親密接觸……甚至想要與你以另一種方式融為一體……”
孟晦的語氣越來越輕柔、越來越甜膩,手上的動作也開始有些不太規矩。孟晖嘴角微抽,毫不客氣的将他拍開:“我承認,第一個世界,我的确愛上了鄭文睿,但是……”他看着孟晦,語氣幽幽,“他有個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甚至因為白月光而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我。”
孟晦動作一僵,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孟晖的表情,幹巴巴的開口:“當時,我還沉睡着呢,根本沒有任何意識,主導身體的是屬于鄭文睿的那一部分意志,他的白月光,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是麽?”孟晖輕笑一聲,“既然如此,那你怎麽知道,我愛上的是你,而不是鄭文睿?”
孟晦表情猛地一變。很顯然,他根本不願意考慮這一種可能性,急急忙忙的反駁:“但是,第二個世界,你也喜歡過王昭卿是不是?!剛剛離開鄭文睿,就又喜歡上一個人,這絕對不是你的性格!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你在王昭卿身上同樣感受到了我的氣息——你喜歡的不是鄭文睿,也不是王昭卿,是我!”
“然後,你就後宮三千了。”孟晖和善一笑。
孟晦:“………………………………”
“那……也不是我。”孟晦艱難地推鍋,妄圖洗白自己,“我還睡着呢,幹那種事的是王昭卿。”
“所以,好事兒都是你的,壞事都是別人做的。”孟晖總結道。
“……對,沒錯!”孟晦厚着臉皮,一口咬定。
孟晖:“………………………………”
——對于這種沒有節操的半身,孟晖簡直無言以對。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花與禦 小天使扔的地雷=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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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雙生設定,是最開始就确定好了的,畢竟我也深愛這一口,而且器靈麽,都不是人,也沒有什麽所謂的血緣關系、近親結婚啥的,應該不算違背社會法律道德吧= =
至于前面沒有多少鋪墊,顯得這個設定突然出現有些突兀,這個我也的确承認。其實前面我有隐晦暗示過,但大概是……太隐晦了,而且還同時寫了其他可能造成這樣情況的似是而非的解釋來混淆視聽,所以大家肯定都沒往這方面想,而更加明顯的暗示,一來是沒機會寫,二來是也怕寫了會劇透,于是造成了現在的突兀表現,算是我沒有處理好,請大家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