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借助太一宗宗主靈氣充裕的閉關室, 孟晖一口氣沖到了元嬰巅峰、半步化神的階段。這樣的修為, 足夠他面對化神期修者而不敗,哪怕碰到合體期的敵人, 也有實力自保逃生,基本上可以說生命安全有所保障了。
這一閉關,便閉關了足足五個月, 當孟晖踏出閉關室時,等待許久的黑色幼獸嗷嗚一聲沖了過來, 三兩步蹿入他的懷中,用小腦袋抵着他的胸口蹭來蹭去。
孟晖低下頭,摸了摸他的毛, 無奈莞爾——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他總覺得自己的雙生兄弟已經越來越習慣當一只小動物了,要不是對方還能以神識與自己對話, 他都快要以為自己養了只貨真價實的寵物。
抱着在自己懷裏不斷打滾的小家夥,孟晖向宗主傳了個訓,表示自己已然順利出關,并大略說了說此次閉關的收獲。
随後,他便直奔劍閣,洗漱了一番——雖然修者都是會除塵咒的,但五個月不洗澡,孟晖總覺得各種別扭,哪怕是心理作用,也得用水沖洗一下。
将自己打理妥當後, 孟晖出關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太一宗。在他閉關的這段時日,孟晖簡直成為了太一宗年輕弟子們的寄托與偶像,明明不在宗門內行動,但卻處處都有他的傳說。
聽說自家閣主出關,劍閣弟子們不約而同的聚集過來,導致孟晖剛一開門,就對上了無數雙亮晶晶的眼睛。
雖然孟晖并沒有什麽好為人師的習慣,但身為一閣之主,對于自己手底下的小弟子們,他還是頗有些責任感的。一想到自己一閉關就是五個月,将這群弟子丢到一邊不聞不問,他便不由有了一絲心虛愧疚,幹脆招呼着他們前往地方更大的試劍坪,讓弟子們在自己身邊圍坐下來,一一幫他們解決這一段時間遇到的問題。
于是,當太一宗宗主接到孟晖的傳訊,匆匆趕來劍閣之時,便看到試劍坪上幾乎坐滿了劍閣弟子,清一色都是模仿孟晖的白色長衫,盤膝坐在一起時既像是層層疊疊的白雲,又像是成群結隊的羊群,一副安然平和的歲月靜好。
在一片雪白之中,孟晖抱着黑色的小獸,眉目柔和而耐心的傾聽弟子們的疑問,并幹脆利落的予以解答。無論是否是提問者,所有人都聽得專心致志,甚至還有不少弟子手中握着刻錄玉簡,一邊聽課,一邊做筆記。
弟子們都沒有察覺到太一宗宗主的到來,而孟晖感覺到了,卻只是朝着對方站立的方向微一颔首,算作是招呼,依舊心無旁骛的為弟子們答疑解惑。
太一宗宗主來到劍閣,原本是找孟晖有事,但看到此時此刻的景象,他卻收住了腳步,滿面欣慰含笑,不聲張、也沒有離開,竟然就這麽安安靜靜的呆在極不顯眼的角落中,像是耐心等待,又似是溫柔的守護。
這一堂課,一直講到了夕陽斜照。眼看天色不早,劍閣弟子們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朝孟晖行禮後三三兩兩散開,一邊往自己的住處走,一邊讨論着這一日的收獲感悟。
見試劍坪空曠下來,太一宗宗主這才從藏身的地方邁步走出,來到孟晖的面前。
孟晖向他行了個禮,語帶歉意:“沒想到竟勞煩宗主等到現在。”
“無妨,無妨!”宗主笑呵呵的擺手,輕撫胡須,“比起我,還是這群弟子們更加重要,你做的沒錯!”說完,他贊賞得拍了拍孟晖的肩膀,“你一出關就忙着為弟子們講課,才是最辛苦勞累的那一個!”
孟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刷足了宗主的好感度,聞言只是淺淺一笑,淡聲說了句“理應如此”,随即便話鋒一轉:“宗主今日來尋我,可是有什麽事情?”
“的确是有事。我今日接到你出關的消息,本打算帶你去見一見虛芫老祖,不過現在倒是來不及了。”太一宗宗主看了看天色,“你明日可有什麽事情?”見孟晖搖頭,他滿意一笑,“既然無事,那你明日巳時便來宗門正殿尋我吧。”
孟晖颔首應下,又被宗主勉勵幾句後便将宗主送走,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将幾乎抱了一整天的小獸扔到床上,孟晖若有所思:“明天我去見那位虛芫老祖,你還是不要跟我一起去了。”
聽到這句話,原本舒服的癱在床上的幼獸瞬間翻身坐直,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抗議聲,控訴般瞪大了澄澈的紅眸。
只可惜,孟晖在無傷大雅的小事兒上會縱容他,但事關任務,卻從來都毫不動搖。
伸手在那肉嘟嘟、手感極佳的毛絨身子上揉了一把,孟晖神色平靜嚴肅:“別任性,我明天可不是去玩的。虛芫老祖雖然戰鬥力不算高,但畢竟是合體期大能,而且還是個陣修,誰知道在他的大本營裏到底有些什麽稀奇古怪的探查法陣?我們不能冒險。”
聽孟晖這樣說,幼獸頓時焉了下去。他知道孟晖說得很有道理,而且一旦暴露,自己倒是無所謂,但這必然也會牽連到孟晖,使得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全部努力功虧一篑。
喪喪的甩了甩尾巴,幼獸輕輕點頭:“好,那我不去了,你自己小心一點。”
看他這麽聽話,孟晖的表情和緩下來,捏了捏他的鼻頭:“只要你不被人發現,那我就是個清清白白、前途無量的劍修,在太一宗內行事,有什麽需要小心謹慎的?”
幼獸幽怨的看了他一眼,默默将自己縮成了一顆黑球。
——這大實話,可真是太紮心了。
看幼獸自閉的模樣,孟晖輕笑一聲,脫了靴子翻身上床,将他攬在懷裏揉弄輕哄,幼獸哼哼唧唧的鬧脾氣,卻毫不客氣的将自己柔軟的小身子往孟晖手裏塞。
一人一寵又開始了旁若無人的親昵,光球待在床腳眼巴巴看了半天,回憶起自己以前靠在自家宿主肩膀挨挨蹭蹭的場景,差點汪的一聲哭出來——天知道,自從孟晦出現後,它已經很久都沒有靠近自家宿主了!
“怎麽辦?我好想給主系統打小報告,讓它将孟晦這個狗東西收拾掉。”光球不敢直接将這句話說出口,只能以系統才有的方式秘密講給毛筆聽。
毛筆聞言,扭頭看了它一眼。大概是覺得光球的心理活動太過慘烈,它遲疑片刻,終于給了它一個回應:“嗯。”
光球:“??????”
——你這個“嗯”,是幾個意思?!
第二天一早,孟晖先去試劍坪逛了一圈,待到臨近巳時,便去了宗門正殿。
太一宗宗主此時也處理好了各項宗門事務,一邊喝茶一邊等待,見孟晖到來,立刻站起身來。
虛芫老祖所在之處遠離太一宗弟子們頻繁活動的範圍,孟晖跟在宗主身後,一路行來穿越了數道檢測屏障,只覺得自己被渾身上下、從內到外都被掃描了好幾遍,這才最終來到一處靈氣充裕的洞天福地。
不得不說,孟晖沒有将孟晦帶過來的決定果然是對的。雖然孟晦的魔修修為被封印,但畢竟還是存在于體內的,很有可能會被檢測陣法察覺到異樣。而且,除了檢測肉身情況外,孟晖還經歷了一道問心陣,所幸他對于太一宗沒有任何惡意,甚至一心一意的想要重振道門,這才沒有鬧出什麽亂子來。
——修真界的手段,當真是不容小觑,無怪乎維護者進入這類位面,也必須謹言慎行、極力僞裝。
在孟晖安然無恙的通過全部檢測法陣後,太一宗宗主看向他的神色越發慈和,甚至還輕松愉快的為他講起了這處洞天福地:“此處乃太一宗靈脈的源頭,也是宗門真正的發源地。當年,太一宗第一任宗主便是在此處修煉,也是在這裏招收了第一批弟子。不過,随着太一宗逐漸發展壯大,這處福地逐漸容不下那麽多的弟子,再加上為了保護此處,以防這裏的靈氣被過度使用,太一宗便搬到了如今所在的地方,而這裏則作為一處秘境,每隔十年向宗門中的優秀弟子開放。當然,現如今,虛芫老祖常駐此地,希望能借助這裏充裕的靈氣更進一步,沖擊反虛期。這樣以來,我太一宗的護山大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固若金湯。”
正如宗主所說,這處洞天福地的靈氣果然充裕,孟晖身處其中,哪怕不刻意吸納靈氣,也依然感覺它們在透過自己周身的毛孔,迫不及待的往自己的經脈丹田裏鑽。而在靈氣的沖擊下,孟晖剛剛突破的境界壁壘都似乎有了松動的跡象,仿佛就地一坐,便能直沖化神。
同樣感受到孟晖躁動的靈力氣息,太一宗宗主詫異的看向他,完全沒想到他的進階就像是沒有門檻那般,只要靈氣足夠,便能即刻提升。
在宗門內多一位化神大能——還是可以與合體期一戰的劍修強者——的誘惑面前掙紮了一下,宗主清了清喉嚨,肅容開口:“雖說你似乎又有了突破的預兆,但你畢竟剛剛進階,萬一過于冒進、根基不穩,不利于你未來的發展。”
孟晖了解宗主這是為自己着想,微笑着應下,默默将自己躁動的靈力壓了下去。
“不急,待你的境界再穩固幾分,我便特許你進入此處修煉,必然能夠順利進階的。”宗主笑着安撫,也不知是在安撫孟晖,還是在安撫自己。
又向福地深處走了些許距離,穿過一重障眼法陣,出現在孟晖眼前的,便是一座簡單樸素仿佛凡人農家小院的院落。一名胖乎乎的青衣老者正手持花鋤,笑嘻嘻的擡頭看過來。
早在孟晖拜入太一宗時,宗主便向虛芫老祖彙報過他的情況,而接下來,孟晖的一舉一動,也都呈到了老祖的面前。虛芫老祖本就是個心寬體胖的好脾氣,對誰都和藹友善,再加上有看孟晖極其順眼的太一宗宗主時不時在彙報中為他美言一二,虛芫老祖對于孟晖的初始好感還是很高的。
作為布陣者,孟晖通過法陣時的各項表現都被虛芫老祖收入眼中,更是明了其在問心陣中立志要“重振道門”的傲氣決然與宏圖遠志——不得不說,雖然虛芫老祖本身并不是什麽有着雄心壯志的人,但看到這般銳意進取的年輕人,他還是十分高興的。
由于這份好感,孟晖與虛芫老祖的初次見面賓主盡歡。三人也沒什麽要事相商,湊在一起聊了幾句,就自然而然說到了此刻道消魔長的嚴峻形勢上。
虛芫老祖與宗主面對面嘆息半晌,很快便看向孟晖,滿是期待殷切:“我們這群老家夥差不多也就這樣了,很難更進一步,而更重的擔子,還是得交到你們這些有着無限可能性的年輕人身上。我們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盡自己所能,庇護你們成長起來。”
說到這裏,虛芫老祖與宗主雙雙唏噓:“現在,當真應該說是年輕人的天下了。那位幾乎能在修真界一手遮天的魔尊,聽說似乎還是個只有百餘歲的年輕人呢……這麽年輕,卻有如此大的本事,當真是令人恐懼的天賦。”
如今的修真界,但凡是脾氣火爆驕傲的,差不多都被孟晦殺了個幹淨,餘下的高修為者,要麽是處事圓滑、善于隐忍,要麽是心性平和、看透世事。虛芫老祖與宗主在談及魔尊時,語氣并不像是嫉惡如仇的年輕人那般談之色變,甚至還有着些許淡淡的惋惜與欣賞。
看他們如此豁達的模樣,孟晖忍不住訝然詢問:“兩位似乎并不仇恨魔尊?”
“仇恨到不至于,畢竟道魔雙方本就立場不同,時有沖突,哪怕在那魔尊橫空出世之前,每年死在道修手中的魔修與死在魔修手中的道修也不知凡幾,只不過雙方一直勢均力敵,這才維持着表面的平靜。”虛芫老祖嘆息一聲,“只可惜,随着魔尊出世,平衡被打破,道門感受到他的威脅,竭力想要将其扼殺,卻次次失敗,損失越來越大,仇恨越堆越深,乃至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想來,道門現在的境況,大約也有我們當年處事不當之過。”
想起當年的情況,虛芫老祖因為閉關、未曾參與,所以感觸并不算深,但太一宗宗主卻懊惱不已。
話說到這裏,三人也沒有了更多談興,眼見時間不早,宗主便帶着孟晖起身告辭。
返回劍閣,孟晖剛一進屋,懷裏便多出個毛絨絨的團子。他抱着幼獸,想起虛芫老祖與太一宗宗主聊得那些自己不曾參與的過往,不由得嘆了口氣,又是感慨又是心疼的揉了把小獸的腦袋:“真是造孽啊。”
一臉茫然的幼獸:“??????”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Ashley 親愛噠扔的手榴彈=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