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突然被斥責為“造孽”的幼獸十分不滿的扒拉了一下孟晖的手指, 只感覺自己格外委屈。孟晖反手将他的爪子握住,捏了捏那軟綿綿的肉墊:“我先前只知道你為了尋找我, 将這個位面攪得天翻地覆、瀕臨崩潰,卻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你對我講講如何?”
孟晖語氣平淡,但眼底卻閃過些許疼惜。幼獸何等精明, 一眼便讀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頓時精神一震。
其實,孟晦在這個位面的經歷在他看來還挺簡單的。
在恢複了全部記憶後, 孟晖毫不猶豫的轉投魔道, 而修魔的優勢就是進境迅猛,所以孟晦修為的提升速度,比之如今的孟晖尤甚。
因為修為提升極快, 所以孟晦也沒受什麽委屈, 只是在修為較低的那段時間內低調行事、韬光養晦, 待到實力足夠,便立刻嚣張跋扈起來。
當然,孟晦從來不會主動惹事,畢竟這個位面的一切在他眼裏都沒有任何意義, 而那些被修者們搶破了腦袋拼命争奪機遇靈物,對他而言也不值一提。
然而, 孟晦自認為自己很老實, 但修真界紛争疊起,你不去惹事,也會不斷有事情惹到你頭上來, 就好比是作為無辜路人路過,卻被誤認為伺機奪寶什麽的。
孟晦絕不是什麽忍氣吞聲的好脾氣,旁人欺他一分,他必十倍還之,別人誣陷他要奪寶,那他就幹脆坐實這份責難,不僅奪寶,還要殺人。
如此這般,奪的寶多了、殺的人多了,孟晦在魔修中的名聲越來越盛。有人想要搶奪他手裏的寶物、有人覺得他行事張狂極為礙眼、有人擔心他會威脅到自己的利益,總之,越來越多的魔修将他視為目标與敵手,飛蛾撲火般不斷往他面前湊——然後,都被孟晦這捧烈焰燒得屍骨無存。
孟晦就這麽在不知不覺間滅了好幾個魔域勢力,身後也莫名其妙的多了追随他的下屬。而此時,百年已過,孟晦走遍了魔域各處,卻依舊不曾尋到孟晖,于是将視線轉向了道門的地盤。
由于在魔域中掀起的血雨腥風,孟晦在道門中也有着頗為響亮的名號。他的出現,立刻讓道門諸派警覺起來。道魔雙方便像是天平兩端,此消彼長,關于魔域的動向,道門自然要時刻關注。
一個魔域有名的大魔頭竟然想要往道門的地盤跑,道修們自然不樂意。于是,在繼被魔修們圍攻後,孟晦又受到了道門的圍追堵截——而他的應對也一如往昔,膽敢在他面前蹦跶,那都要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接下來的發展可想而知,孟晦在道門中殺得兇名赫赫,不僅引得道修同仇敵忾,更被魔修們敬服其實力,直接将他送上了魔尊之位。而一旦他得了魔尊的名號,道門更是越發将孟晦視為必須要鏟除的威脅,不死不休。
再然後……道門便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至于如何将這段經歷表述出來,并最大限度的引起心上人的憐愛,這也是很有講究的。
孟晖由于缺少一部分記憶,對于孟晦還處于逐漸熟稔的階段,但擁有全部記憶的孟晦,卻将孟晖了解得清清楚楚。
孟晖并不好糊弄,倘若自己将曾經的“悲慘遭遇”誇大其詞,他估計會半信半疑,白瞎了此番天賜良機;而如果自己将一切原原本本和盤托出,孟晖大約也只會心疼一下,更多的還是吐槽他自作自受。所以,孟晦沉默片刻、醞釀了一下詞句,輕描淡寫的将自己的過往說了一遍。
孟晦知道,自己表現得越是漫不經心、越是報喜不報憂,孟晖便越是容易自己腦補出那些被他刻意“省略”的內容,越是會對他心疼憐惜。
果不其然,當孟晦說完後,孟晖眉頭深鎖,完全将他想象成了一個四面楚歌的小可憐,被魔修打、被道修揍,還有好幾個維護者從中渾水摸魚,這日子當真是風聲鶴唳,半點都不得安寧。
溫柔的摸了摸孟晦的身子,孟晖似乎想要安慰,卻又不知該說什麽,最終只是嘆息一聲:“以後,都有我陪着你。無論發生什麽,我總是會跟你站在一起的。”
孟晖這句話說得平實樸素,但聽在孟晦耳中,卻是他最想要得到的承諾。孟晦心中激動不已,努力站直身體,仰起頭來舔舐孟晖的唇瓣,恨不得能當場變回人型,抱着自己的心上人好好溫存一番。
——然而,身處太一宗宗門,他也就只能想一想了。
欲求不滿的孟晦十分憋屈,開始努力撺掇孟晖再次下山——當然,是獨自一個人下山。而孟晖也因為先前在宗主面前有了突破的預兆,打算去山下晃一圈,回來後再順理成章的沖擊化神。
兩人一拍即合,當即向宗主報了個訊,便施施然離開太一宗。
這一次,孟晖一名劍閣弟子也沒有帶。一來是由于他現在已然揚名,無需這群弟子錦上添花;二來則是他上次行事的确極為高調嚣張,此番下山與衆魔修必有一場惡戰,無暇顧及那些修為不高的年輕弟子。
正如孟晖預料的那般,他剛一下山,便感覺自己身後有魔修暗中尾随。很顯然,這是魔修想要掌握他的動向,找準時機對他下手。
雖然孟晦已然在衆魔修表明态度,說自己“期待”孟晖成長為可以與自己匹敵的敵手,但不聽魔尊號令的魔修依舊不知凡幾。對于自己被魔修跟蹤偷襲,無論是孟晖這個目标還是孟晦這個被陽奉陰違的魔尊,都接受良好。
若是孟晦遇到這種情況,大約就将計就計,引那群魔修出來一鍋端,但孟晖卻沒有這麽膨脹的自信心,行事更為穩妥謹慎。思考片刻,他從孟晦給自己的那一堆法寶中選了一樣隐匿功能極強的,三兩下便将身後的小尾巴甩了個幹淨。
劍修大多都不喜歡使用功能多樣、品種繁複法器,因為他們認為,這會影響自己對于劍的領悟與專注。而孟晖在上次下山之時,除了手中的劍外,也從來沒有使用過任何一種法寶。于是,魔修們便理所當然的将劍修們的習慣放在了他的身上。
隐匿法器一出,跟蹤的魔修毫無防備,立刻便失去了孟晖的行蹤,他四處尋找半天,确認自己的确跟丢之後,不由暗罵一聲,悻悻然離開。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孟晖在甩掉他後并未遠離,而是憑借法器隐藏起自己,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後。
魔修找到自己的同伴,将自己跟丢的事情說明一番,商議接下來要如何行事,而與此同時,孟晖則藏身于不遠處高大樹木的枝葉間,凝神觀察。
“這幾個魔修一起上的話,你覺得我能打過嗎?”他在心裏評判了一下敵我實力,随後傳音詢問自己肩上的幼獸。
幼獸噴了噴鼻息:“這些家夥我都不認識,很顯然都是些上不來臺的小喽啰,你打不過才怪!”頓了下,他甩了甩尾巴,“就看他們不敢正面與你對敵,妄圖猥瑣偷襲的樣子,就知道他們不是什麽值得看重的對手,直接打就是了,偏你還小心翼翼!”
“謹慎一點總歸是沒有錯的。”孟晖輕哼一聲,“我才不跟你一樣莽。”
鬥嘴間,孟晖已然握上了懸挂在腰間的長劍劍柄。下一瞬,劍光乍現,寒意凜然,銳利的劍芒直指魔修中修為最高、看似是頭領的那一個。
孟晖絕對是劍修中的異類,沒有人能夠想到,一個看起來高冷正直、堪稱道修典範的劍修竟然還會搞跟蹤、玩偷襲。
突見劍光的那一剎那,正在商議的魔修們全都懵了。
孟晖的實力本就較這群魔修高出一層,如今還在占了先機,魔修們意識到不妙,手忙腳亂間應對幾下便想要逃跑,但孟晖哪裏肯放他們活着離開?——萬一自己跟蹤偷襲的事情被傳揚出去,那他的人設可就要崩了!
為了不崩人設,孟晖下手格外狠辣,自然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不過,這才只是魔修們的第一波攻擊。
不同于上一次下山歷練,孟晖自己尋找魔修肆虐的城鎮,這一次,卻是魔修們主動湊到他的面前來讓他祭劍。
這樣的場面,簡直就像是幾十年前的場景重現、只不過當時是道修圍困魔頭,而如今卻是魔修圍殺劍修。雖然從參與者的數量與修為來看,比之當年的孟晦遠遠不如,但孟晦身上的仇恨值也是這麽一點點拉起來的,想必孟晖被魔修們視為生死大敵的日子也不算遠了。
這樣一看,這對雙生子當真稱得上是一對難兄難弟、修真界公敵。
不得不說,從主動找事兒到被動遇敵,其難度提升了數了階層,所幸孟晖本身實力不俗,又有孟晦從旁協助,這才次次都能順利脫身。
封印了全部修為的孟晦當然不能幫孟晖解決敵人,但他在這個修真位面呆的時間長,又身為魔尊、見多識廣,每每都能識破魔修們的陰毒伎倆,在他們妄圖偷襲孟晖的時候提前預警,讓孟晖有所防備。
一個勇往直前、心無旁骛;一個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一波又一波的魔修襲擊下,孟晖與孟晦之間的配合越發熟練契合,這份并肩戰鬥的熟悉感甚至讓孟晖的記憶封印隐隐松動,回憶起些許在誕生的位面,自己與孟晦共同禦敵的場面。
在收割了不知多少波魔修後,孟晖終于帶着憋了一肚子火的孟晦返回了太一宗——此次下山,孟晦原本是想要尋個機會變回人型,與自己的戀人親昵一番的,結果事實上,他們的全部精力卻都用在了這群層出不窮的魔修身上,簡直讓魔尊大人一聽“魔修”二字就想要發飙。
太一宗宗主早就聽說孟晖被魔修頻頻襲擊的消息,又是擔心又是焦急,直到看他平安歸來,這才将一顆懸在嗓子眼裏的心髒壓回胸腔。
宗主見慣了劍修們對于戰鬥的癡狂,知曉自己說什麽都沒用。他幹脆兌現了自己曾經的諾言,向虛芫老祖報備一聲後便将孟晖壓入了洞天福地,勒令他安安穩穩在此閉關修煉,除非成功化神,否則不許踏出一步。
三月後,太一宗峰頂劫雲翻湧,電走游龍。
浩蕩天威之下,無論是宗主長老還是弟子仆役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一切動作,心懷敬畏的望向靈力激蕩的天宇。
而數萬裏之外的魔域,孟晦亦有所感。他擡起頭,透過宮殿的窗戶,遙遙望向遠方。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幽徑獨行迷 和 千尋小桃妖 兩位小天使扔的地雷,還有 Ashley 親愛噠扔的手榴彈=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