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聽光球一板一眼的讀完孟晦的傳訊, 孟晖就感覺像是他人寫給自己的情書被當衆朗讀一般, 有種公開處刑的滿心羞澀, 渾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雖然在兩人親昵時,孟晦說過不知多少更過分的甜言蜜語, 但聽孟晦說, 和聽系統平淡無波的轉述, 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前者讓他怦然心動,後者……讓他想要假裝沒有聽見。
默默消化完這份尴尬之感,孟晖這才終于有心情去思考孟晦傳訊的真正內容。他沉吟半晌, 覺得這一番做法也未嘗不可。
自己行事這般嚣張、殺了那麽多魔修, 魔尊那邊卻沒有任何動靜,這未免有些古怪。而孟晦在自己的化神大典中現身,表明一下将自己當成對手培養的态度,不僅能夠讓他在道門這邊更加受到重視, 也能夠避免魔域那邊不入流的宵小的偷襲——畢竟,既然他是魔尊的內定對手, 那就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随随便便打主意的。
更重要的是,若是要重振道門,孟晖早晚都要與孟晦這個魔尊對上。只有證明自己有直面魔尊的實力與勇氣,他才能真正成為道門複興的主心骨。
——雖然現在自己的實力還不夠,但先證明一下勇氣,也有利于進一步提升自己在道門中的聲望。
至于孟晦在最後說的什麽想要變回人型與自己那什麽的話,孟晖輕咳一聲,選擇了無視——即使他也有點意動。
得到孟晖的同意, 孟晦精神振奮,立刻行動起來。而一月後,孟晖的化神大典便在道門魔域雙方的矚目中拉開帷幕。
為了交好孟晖這個前途無量的化神修者,也為了給太一宗一個面子,幾乎所有的宗門都派出了重量級的人物前往恭賀,一時間,太一宗完全可以稱得上化神雲集。
然而,不論化神期修者如何多,當他們看到在魔尊率領下成群結隊席卷而來的魔修後,依舊不由得面色驟變。
不得不說,孟晦在道門的确兇名赫赫,哪怕他什麽都不說、什麽都沒做,甚至就連神色都堪稱愉悅,衆道修也依然無法擺脫本能的恐懼。
早在一衆魔修靠近太一宗之時,虛芫老祖便已然反應迅速的開啓了護山大陣,一衆道修望着天空中夾雜魔氣陰雲而來的魔修,神情緊繃。
作為東道主,太一宗宗主踏前一步,聲若雷霆:“諸位此番前來,有何貴幹?!”
雲端,特意打扮一番、今日顯得尤為尊貴俊逸的孟晦微微一笑,目光在衆人中掃過,最終定定注視向一襲白衣、站在太一宗宗主身側的孟晖,極力掩藏起眼底柔和的情愫:“聽聞孟晖道友化神,本尊特來祝賀。”
大約是孟晦自帶嘲諷臉,道修中沒有一人能讀懂他真心實意的恭賀之意,還以為他是在反諷道門榮光不複,一個小小的修者化神,便要如此興師動衆的慶祝。
立刻,便有道修面露怒色,想要即刻将這可恨的魔頭從雲端斬落。然而,如今的他們卻不能僅憑一腔怒意便沖動行事。
魔尊膽敢大張旗鼓跑來化神雲集的太一宗挑釁,必然是有所依仗的,而他們這群人,可以說是道門最後的中堅力量,哪怕傷亡一人,對于道門而言也是無法彌補的損失。
——既然無法幹仗,那就只能無視了。
衆道修根本不願與魔尊搭腔,而太一宗宗主則被孟晦這一句友好的“祝賀”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作為此次大典真正的主人,孟晖在一片寂靜中淡然拱手,語調不疾不徐、不亢不卑:“在下便是孟晖,多謝魔尊前來恭賀。”
孟晦立在雲端,與自己的心上人對視一眼,心中一片甜蜜激動,但臉上卻依舊維持着一個反派BOSS應有的邪魅狂狷。他上上下下的将孟晖打量幾遍,輕笑一聲:“你這人倒是不錯,看上去比其他道修順眼多了。”說着,他衣袖輕揮,按下雲頭,靠近太一宗的護山大陣,在衆道修如臨大敵的屏息凝神中愉悅而笑,“本尊覺得,你我二人,很是有緣。”
孟晖:“……???”
——兄弟,你這句臺詞是不是有點問題?
見孟晖沒有回答,孟晦也沒有等待,幹脆繼續自說自話:“你我都是年紀輕輕、卻天賦出衆,進境奇快,而且,我們都是用劍之人。聽聞,你本是凡人,卻誤入劍修大能的洞府,習得其傳承,而我本是道修,由道入魔,亦是源于誤入魔修前輩的寶地——你瞧,是不是特別的巧合?這難道不是一種緣分?”
對于孟晦這一通強詞奪理,別說道修們一臉懵逼,就連衆魔修也表情微動,差點撐不住來勢洶洶的氣勢。
就在衆人以為魔尊是不是腦子壞掉的時候,孟晦話鋒一轉,終于說到了正題:“所以,本尊覺得,我們必然是命中注定的對手!”
聽孟晦将那一番堪稱表白的暧昧言辭拉回到“宿敵”這個正确的定位,孟晖終于松了口氣,覺得自己接上了對方的劇本:“所以,魔尊此番親至,就是想盡早鏟除我?”
“不,恰恰相反。”孟晦揚眉而笑,妖氣四溢,“本尊無聊了太久,放眼整個修真界,可堪與本尊一戰者寥寥無幾,大多還都是些老不死的,讓人連看一眼的**都沒有。”他說着,輕蔑的眼神還在衆道修身上掃過,登時便将不少“老不死”氣得面色難看、渾身發顫,“所幸蒼天帶我不薄,竟讓你出現在本尊眼前,本尊哪裏舍得現在便将你殺了?”
孟晦居高臨下,狀若施舍,而孟晖自然不甘示弱:“若你此時不殺我,來日,我必将你斬于劍下!”
孟晖這一句話,夾雜着銳利的劍意,鋒芒畢露,令衆人紛紛為之側目。而孟晦則大笑出聲:“好啊,本尊等着!”
仿佛立下約定般,在說完這句話後,孟晦周身的氣勢頓時柔和了不少,原本因為魔氣鼓蕩而翻飛的衣袂也垂落下來。他嘴角含笑,口氣輕快的似是在向老友邀約:“不過,那個‘來日’太遠了,本尊現在便手癢得很,你來與本尊過兩招如何?”頓了頓,他添上一句,“當然,本尊不欺負你,比鬥時将修為壓制到與你齊平。你是劍修,我們便單純比劍。”
孟晦這句提議,大概沒有一個劍修能夠拒絕。孟晖聞言眼睛一亮,下意識踏前一步,卻被太一宗宗主手疾眼快一把拉住:“魔修狡詐,莫要上當!”
孟晖腳步一頓,扭頭看向宗主,握緊手中的長劍:“宗主,無礙。我也聽說過一些關于魔尊的消息,他雖然行事狠辣、張狂無忌,卻言出必行,從來不會說謊——或者說,不屑于說謊。既然他說要将我培養成對手,等我長成,那必然不會食言。”
孟晖目光灼.熱、滿腔戰意——這種如飛蛾撲火般的對于戰鬥的渴望,宗主不知從多少劍修的身上看到過,而一旦一個劍修露出這樣的表情,那就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勸阻。
“更何況,魔尊此番興師動衆而來,想必不達目的不會輕易離去。”看宗主态度松動,孟晖又補充了一句,切中要害。
宗主長嘆一聲,緩緩松手:“……那你一定小心,輸贏并不重要,務必平安歸來。”
“好。”孟晖輕勾嘴角,朝宗主微一颔首,随即便化作一道劍光,沖出了護山大陣。
見孟晖行事果斷,孟晦神色愈發贊賞愉悅,他輕笑一聲,淡淡掃了眼太一宗的護山大陣:“就算本尊壓制修為,你我鬥起來,恐怕也會波及四周,不若尋個更遠一些的地方,我們動起手來,也不必有所顧忌、束手束腳。”
太一宗的護山大陣雖然有虛芫老祖撐着,并非那麽容易被打破,但化神期修者相鬥,必然會對護山大陣造成不小的沖擊。
孟晖微一沉吟,幹脆利落的應了聲“好”,随即便沒有理會宗主“回來”的呼喚,主動先一步而去。
孟晦眼睛極亮,嘴角興奮的揚起,只來得及向自己的屬下們留下一句“呆在這裏,不許任何人打擾,違者格殺勿論”的命令,便甩袖騰起陰雲,迫不及待的追趕那道遠遁的劍光。
轉瞬間,二人便在衆人的視野中失去了蹤影。衆魔修在目送魔尊離開後面面相觑,随即紛紛将視線投向那提議過來“道賀”的魔修身上:“……現在,咱們就圍在這裏,什麽都不幹?”
那魔修一臉鎮定:“幹什麽幹?尊上不在,這太一宗的護山大陣,你們誰有能力攻破?”
此言一出,衆魔修深以為然,頓時什麽想法都沒了,幹脆便這麽隔着護山大陣,與陣內同樣看過來的道修們兩兩相望。
一方進不去、一方不敢出,兩廂僵持,場面竟然還有點尴尬的和諧。
這大約是幾十年來,道魔雙方第一次“和平共處”,彼此間都有些不知所措。而遠處,确認遠離了所有人的探查範圍後,孟晦猛然提速,趕上前方的孟晖,一把将他抱在了懷裏。
雖然當動物的時候兩人同樣十分親昵,但被孟晖抱在懷裏的感覺,與将對方抱住是截然不同的。前者讓孟晦想要得到孟晖的寵愛,而現在,他卻只想要好好疼愛對方。
一團黑霧揚起,将他們的身影遮蔽,良久,黑霧這才逐漸散去,露出相擁在一起、氣息不穩的兩人。
“……好了,你夠了吧?還要幹正事呢。”孟晖錘了錘孟晦的肩膀,努力讓自己平複下來。
“我現在就是在幹正事啊~”孟晦将下巴磕在對方肩膀上,懶洋洋的蹭了蹭,語氣中又是餍.足,又是貪婪,“不夠~”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別裝傻。”孟晖拽了拽孟晦的黑發,将他推離自己:“就這麽回去,誰都能看出不對來,哪怕是裝裝樣子,我們也得打上一場。”
“……那行吧。”孟晦砸了砸嘴,最終還是順應孟晖的意願起身,與他拉開距離,手掌一翻,便握住一把魔氣凝成的長劍,“你先動手吧。”
孟晦的修為不知比孟晖多出多少,孟晖不擔心傷到對方,自然不會客氣。他同樣拔劍,将自己渾身靈力灌注入劍尖,幹脆利落的向孟晦揮出一劍。
明亮磅礴的劍氣襲向孟晦,卻被他輕描淡寫的擡劍擋住,劍氣與魔氣碰撞到一起,爆出一陣巨大的沖擊,引得天地都為之震顫不已。
揮出一劍後,孟晖稍事休息,又出了第二劍、第三劍……每一劍,他都全力以赴,很快便将自己丹田內的靈力消耗一空。
丹田空虛、引得面色虛白,孟晖掏出一件鏡型法器,照了照自己的樣子,确認自己的确有“一番大戰後精疲力竭”的狀态後,終于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有開始将自己的發絲、衣衫整理出淩亂的模樣。
孟晦在一旁看着,心癢難耐,忍了片刻後發現自己忍不了,又果斷得重新撲了過去:“來來來,我幫你,肯定能讓你一看就備受蹂.躏!”
孟晖毫無防備間被撲了個正着,只來得及責備般橫他一眼,就被孟晦結結實實抱了個滿懷,鉗制得動彈不得。
——轉瞬間,黑霧又起。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Ashley 親愛噠扔的手榴彈=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