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道魔雙方的沖突從最開始的零零星星到後來的全面開戰, 斷斷續續打了幾十年的時間, 而孟晖也從剛剛化神的“晚輩”,順順當當跨入合體期的門檻, 成為了道門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由于孟晖實力的提升,道門的底氣愈發充足。不知從何時開始,當道修們提及孟晖時, 已然不敢在直呼他的名諱, 而是像魔修們稱呼孟晦為魔尊那般,畢恭畢敬的将其喚為“道尊”。
正如同魔修們将魔尊視為獨一無二的王者,道尊之于道修, 亦是人心所向。
有道尊擋在前方, 道修們對于魔尊的恐懼終于悄然消退, 甚至在戰場上遇到時,也依然能面不改色。
——反正, 能夠入魔尊之眼的,只有道尊, 而他們這些小蝦米只要不做死得往他身邊湊,那都是被完全忽略的存在,魔尊大約連殺都懶得擡一下手。
但凡有道尊在場,魔尊不消數刻便會翩然而至, 但如果道尊不在場, 那無論道魔雙方打得多麽激烈火熱,魔尊也絕對不見蹤影。
如此時間長了,發現這一規律的諸大宗門在對上魔域時, 不再次次都邀請孟晖參與,畢竟,哪怕魔尊并不會随意下殺手,單單只是突然出現,也會給人帶來不小的壓力。
當孟晖從戰場最前線退下來後,他的活動就更加自由了,只需要隔三差五的與孟晦打上一場便足夠,至于到底是用哪一種方式“打架”,就沒有人知曉了。
在孟晖與孟晦這兩個大殺器“湊一對”後,道門與魔域的勢力還是比較均衡的。雙方互有勝負,但總體而言,還是道門稍占上風。
這并不僅僅是由于孟晖的暗箱操作,更加源于魔修與道修的本質不同。
魔修本就自由散漫慣了,人心不齊、自私利己,再加上孟晦這個不愛管事的魔尊,更加是一盤散沙。而道門各派最初便教導弟子以宗門為重,被魔域壓制後,更是為求自保徹底放棄內鬥,幾乎将整個道門整頓成一只鐵桶。如今有望奪回曾經的榮光,道門各派更是齊心協力,這種衆志成城所爆發出的力量,自然不是各自為政的魔修們所能企及。
哪怕在魔域的壓制下,道門整體實力略遜,但這種被彈壓到極限,醞釀許久突然爆發的沖擊,卻不是簡簡單單的實力對比所能評判的。
跟在孟晦身後,魔修們用了幾十年的時間,一點一點蠶食道門的地盤,一再擠壓道修的生存空間,而跟在孟晖身後,道門又用了幾十年的時間将這些地盤一一奪回,重新回到了道魔雙方勢均力敵的局面。
嚴重傾斜的天平,終于緩緩回歸平衡。
盤膝坐在雲端,孟晖随手幻化出一副修真界地圖,看着其上象征道門的白□□域與象征魔域的黑□□域各站半壁江山,嘴角微微含笑。
孟晦趴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沿着白與黑的交界處畫了條線,輕笑着蹭了蹭孟晖的面頰:“你看,這幅地圖像不像太極的模樣?”
“有點像。”孟晖莞爾,“很像你我誕生的那個陰陽雙魚法器上圖案。”
“這樣一來,我們是不是達成了任務目标,讓這個修真位面重歸陰陽調和的狀态?”孟晦眨了眨眼,扭頭看向毛筆。
毛筆晃了晃身子,聲音四平八穩:“是的,恭喜。主系統那邊已經判定你們任務成功。”
“既然順利完成了任務,那這是不是也代表我和阿晦通過了考驗,我可以将阿晦帶回灰色空間了?”孟晖目光灼灼看着毛筆,輕輕吐出兩個字,“主神?”
正慢慢晃悠着的毛筆猛然停頓,它沉默片刻,看看微微含笑的孟晖,又望望依舊保持着懶洋洋的姿勢,半點都沒有驚訝之感的孟晦,語氣終于透出了幾分疑惑:“你們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孟晖與孟晦對視一眼,雙雙聳肩。孟晖思考了一下:“具體是什麽時間說不好,總之,很早就有所懷疑了。你是被主神‘派’過來的,跟在阿晦身邊,名義上是協助,實際上卻更多是監視與觀察。既然如此,那與其通過智能系統轉述,倒不如你親眼所見、親身所感,判斷起來才更加真實可靠。”
“倘若你不是主神,我才不會回答你那些問題,向你剖白我對于晖晖的心意。”孟晦挑了挑眉,接上一句。
毛筆慢吞吞的轉了個圈:“其實,說我是‘主神’,也并不完全準确,我只是主系統主體的複制體。”
“但你的邏輯運算卻是與主系統完全吻合的,所以說,你會做出與主系統同樣的判斷,主系統對于我們的處理方式,也會完全遵照你的決定,不是嗎?”孟晖盯着毛筆,一瞬不瞬,“那麽,你的判斷是什麽?”
毛筆:“……恭喜你們,通過了主系統的考核。在這個位面,陰魂充分展現了自己對于陽魂的重視與服從力,只要有陽魂在,陰魂對于位面的威脅性将會下降到被主系統評判為‘基本安全’的程度。”
“所以說,我現在是維護者了?”孟晦沒什麽喜色,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确切的說,你只是一半的維護者。而且從陽魂占主導地位來看,你連一半都不到。”毛筆十分中肯。
孟晦:“………………………………”
——如果主神是這幅德行的,它沒被維護者弄死,當真是一個奇跡了。
眼看自家半身又要對毛筆——或者說是要對主神橫眉立目,孟晖連忙将他直起一半的身體重新壓回自己肩膀上,以眼神示意他閉嘴。
孟晦委委屈屈的撇了下嘴,将視線扭到一邊。
“安撫”完孟晦,孟晖繼續與毛筆談正事:“我的身體是由灰色空間制造的,阿晦的身體也能夠制造嗎?”
“是的,但由于他不是真正的維護者,并不享受灰色空間提供給維護者的一切福利待遇,所以他的新身體,主系統并不會免費提供,而是需要用你做任務取得的能量交換。”毛筆公事公辦。
“……一具新身體,需要多少能量?”孟晖表情一僵。作為一個剛剛成為維護者沒多久、僅僅執行了一次長線任務的菜鳥,他的小金庫并不怎麽充裕。
毛筆的語氣帶上了幾分憐憫,吐出了一個大概的數字。
孟晖:“………………………………”
——這個兄弟,他是養不起了。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賒賬,一分利;二、陰魂可以暫時與你共用一具身體,等到攢夠了能量,再行兌換身體。”毛筆體貼的給出兩種解決方式。
孟晖算了算自己賺取能量的效率,眼神微動:“共用……”
只是,他還沒說完,便被孟晦斬釘截鐵的打斷:“賒賬!”
孟晖扭頭看向自家兄弟,滿滿都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責備。
而孟晦卻難得固執己見:“不給身體,還怎麽能愉快的玩耍?自攻自受嗎?!”
“你就不能想點正事?!”孟晖頭疼。
“這是唯一的正事!”孟晦寸步不讓。
毛筆看着這對兄弟吵了半天,最終得出的結論,還是賒賬。
當孟晖一臉肉疼的說出這兩個字時,孟晦簡直笑成了一朵花兒,而孟晖則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帶上深深的無奈與縱容。
又被塞了一嘴狗糧的毛筆默默看着兩人打情罵俏,然後在制造身體的列表中選擇了質量最好、也是最貴的那一款。
——說正事就好好說正事,喂什麽狗糧。在主系統面前還這麽不正經,那就還賬到死好了。
孟晖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然在一瞬間背負了驚天巨債,而光球倒是接到了扣款通知,看着那一長串負數目瞪口呆。然而在主系統爸爸面前,它安靜如雞,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天知道,它曾經腹诽過毛筆多少次,此時突然得知被自己罵的竟然是主系統,光球簡直想要立刻昏倒以示清白。
選完身體、扣完款,毛筆覺得神清氣爽了不少,終于又有了面對狗糧的耐心:“那麽,關于陰魂的系統,你們是如何打算?如果需要系統的話,當我的程序被主系統回收後,這個系統會被格式化,誕生一個全新的智能系統。而如果不需要,光球将會同時服務于你們兩人,無論你們相隔多遠,只要召喚它,它就會立刻出現在召喚者的身邊。”
毛筆的聲音四平八穩,而被點名的光球卻吓得整只球都炸了。它驚恐的看向靠在自家宿主身上、撕系統眼都不眨一下的恐怖大佬,深深感覺自己的未來暗淡無光。
似乎感受到光球驚悚的目光,孟晦瞥了它一眼,唇角微勾:“那就共用一個系統吧。這種小東西,一個就很礙眼了,我和晖晖身邊可塞不下第二個。”
光球重重抽噎一聲,将自己生無可戀的癱成了一張光餅。
“那麽接下來,就是結束本次任務的方式了。”毛筆頗為憐惜的看了眼自己的傻兒子,卻并沒有為它出頭的打算——別以為它不知道,對方在這個位面是怎麽罵它的,“陽魂為原身穿越,我會打開通道,将他的身體一同帶走,但陰魂附身的軀體卻屬于本位面的産物,無法帶回灰色空間,需要就地銷毀。至于銷毀方式……”
“我知道。”孟晦冷笑一聲,“不就是類似于飛機失事、中箭而亡之類的麽,我懂。”
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但恢複記憶後的孟晦想起之前幾個世界孟晖死去時的場景,卻依舊心有餘悸到胸口悶痛——畢竟,那時的他身在局中,絕望痛苦的真心實意。
感受到孟晦譴責的目光,孟晖幹咳一聲,表情無辜。所幸孟晦也沒有在此糾纏,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我的安排就是讓這個身體找個沒有人的地方自爆,做出我與晖晖同歸于盡的假象,正好也能掩飾晖晖的失蹤。”
“這個安排不錯。”毛筆贊同道,“那接下來,你們就準備準備,找機會離開吧。”
孟晖與孟晦應了一聲,随後相視一笑。
三月後,遠離大陸的蒼茫海面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毀天滅地的魔氣,掀起的滔天巨浪席卷數萬裏之遙,差點波及沿岸城鎮。
于此同時,太一宗命閣中,一盞命燈悄然熄滅,一聲長長的喪鐘哀鳴響徹寰宇——這是只有閣主、長老等宗門重要成員滅燈後才會出現的情況。
守閣弟子吓了一跳,慌慌忙忙的沖入閣內尋找熄滅的命燈。他一路惴惴不安,越是往上爬越是驚慌失措,一直攀爬到最頂層,這才終于看到供奉在頂層那唯一一盞命燈,燈芯已滅,唯餘一縷青煙,似是對人世最後的留戀緬懷。
守閣弟子愣在當場,腦中一片空白,數息後,他眼眶驟然通紅,面色煞白,跌跌撞撞的奔下樓去,直沖宗主所在的正殿,完全忘記還有傳訊一說。
一路上,太一宗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聽到了喪鐘長鳴,卻不知亡故之人是誰。看到守閣弟子倉惶跑過,衆人有心想問,卻不敢阻攔,只能下意識跟在他身後,希望盡早知曉噩耗的真相。
守閣弟子沒有心思去管身後衆人,一路跑到正殿,尚未入殿,便看到宗主負手站在殿前,擡頭看向天宇,眼角有晶瑩閃過。而在他兩側,太一宗所有的長老與閣主都彙聚于此,默默伫立,神色悲戚。就連閉守洞府不出的虛芫老祖也安靜的站在那裏,一向帶笑的圓臉不複任何笑意。
守閣弟子怔怔停住腳步,明白自己已然沒有彙報的必要,而此時,那股天崩地裂的不真實感這才悄然褪去,留下的只是宛若一具空洞軀殼的茫然無措。
跟在他身後的衆弟子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惶惶然的目光從一衆長老閣主中掃過,哪怕不願意相信,也無法自欺欺人。
有一名女弟子無法忍耐,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抽噎,轉瞬間,綿延不絕的低泣聲在衆弟子中傳播開來。
“莫哭。”太一宗宗主深吸一口氣,用力閉了閉眼睛,抹去眼底的水光,聲音沉穩有力,“道尊離去前曾與我說,此行将會徹底解決我道門的心腹大患——他做到了。”
弟子靜默一瞬,旋即爆發出更加悲痛的恸哭。
灰色空間。
守在門外的孟晖表情凝重,而光球則乖乖蹲在他腳邊,絲毫不敢靠近自家正處于低氣壓中的宿主。
片刻後,門上亮着的燈由紅轉綠。孟晖擡頭看了一眼,推門入內,立刻便看到被浸泡在透明艙內的成年男人。
男人的樣貌與他有着八分相似,一看便能知曉兩人之間的關系,只不過孟晖的五官更為柔和,而男人卻較為邪肆剛硬。
随着艙內淡藍色的液體逐漸退去,男人長長的睫毛顫動幾下,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有一瞬間的迷離,但在看到孟晖會卻驟然聚焦。
“咔嚓”一聲,艙門開啓,男人緩緩從艙內坐起身,渾身上下赤.裸,肌肉線條流暢優美,一看便知具有極強的爆發力——不愧是灰色空間最高品質的軀體。
他沒有急着離開透明艙,而是眨了眨眼睛,歪了下腦袋,随即露出燦爛至極的笑容,朝站在一邊的孟晖伸出修長漂亮的手。
孟晖凝視着他,片刻後緩緩擡手,在男人晶亮亮的目光中嘴角一勾,重重拍下。
男人被拍得愣了一下,白皙柔嫩的手心驟然發紅,他露出委屈的表情,完全無法理解離開位面時還和顏悅色的戀人為何驟然翻臉。
孟晖冷哼一聲,将光球捏過來,打開虛拟屏幕,然後将自己的賬戶餘額怼在了男人臉上。
男人:“………………………………”
心虛氣短的男人輕咳一聲,不敢再繼續撒嬌。他乖乖收回手,自力更生的試圖從艙內爬起。只可惜新生的軀體似乎并不太聽指揮,他努力了半天,卻依舊不得其法。
孟晖嘆了口氣,看着像是破殼小雞一樣努力撲騰的男人,終究還是心軟下來,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提起來,幫助他從艙內離開。
男人看孟晖面色緩和了一些,連忙蹭了過去,讨好般親了親他的面頰,另一只手也趁機覆上孟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随即兩手交握,十指相扣。
——經歷千載分別,他們終于重新走到了一起。今後,他們将會一同邁入人生的新階段,從此相依相伴……共同還債。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大家一直追到這裏,謝謝~多餘的話也不說了,完結了這麽多文,感覺也沒什麽完結感言了= =|||
至于番外是不是有,我稍微想一下,十之八.九……大概……是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