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喜歡
開始拍攝前楚導還特意把許純叫出來單獨問了幾句, 因為他最近狀态實在不好,許純內心也有些自責, 将自己的個人情緒帶入了工作之中,于是朝他保證會調整好狀态。
楚導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然後放他離開。
這場戲要拍攝的是《無妄之喜》裏面陳目再次被家暴後, 然後在外面四處游蕩, 不敢回家, 最終天下了暴雨後, 他最終還是決定去找程度。
因為是外景拍攝, 所以疏散人群好大一番功夫, 有工作人員在一旁維持着秩序,也有工作人員在檢查着降雨設備,甚至還有吊車開在馬路中間。
楚導看了一眼天色暗了下來, 拿着小喇叭站在攝影機前喊着:“搶天光了搶天光了,準備開拍!”
各部門也進入了最後緊張的籌備工作,許純緩緩的閉上眼睛, 深呼吸一口氣, 讓自己進入了狀态。
“好!倒數三二一!”
“三!”
“二!”
“一!action!”
陳目站在人行道前,紅綠燈不停閃爍着, 直到顯示行人通行時,一群烏泱泱的人開始過着馬路。
他也仿佛行屍走肉的一般混入了人群,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走, 只麻木的邁着自己的步子,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雙腿會把他帶往什麽地方。
即使在一群人中間, 他此時的樣子也有些惹人注目,只見他的身形單薄纖弱,身子瘦的仿佛一陣風也能将他刮走一般,腳上的另一只拖鞋已經不翼而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任哪個明眼人看都能一眼看出這是被毆打過的痕跡,可是路過的人沒有一個人上去問這個失魂落魄的孩子發生了什麽,只冷漠一瞥後便匆匆收回視線,頭也不回的插肩而過。
他嘴角的傷痕已經裂開了,滲開了淡淡血跡,他卻像是完全察覺不到疼痛一般,背脊挺得筆直。
此時天空不知不覺的下起了雨,夏日裏豆大的雨珠滴落在地上,砸出了一大片水花,嘩啦啦的雨幕落下,不少行人都驚慌失措的拿出東西擋在頭頂,飛快的往建築物跑去。
陳目卻顯得和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他停在原地望了一會灰蒙蒙的天空,臉上盡是濕漉漉的雨水。
忽然他低下了頭,抹了一把臉上不知是淚還是雨的液體,然後開始拔足狂奔。
跑到了公共電話廳裏,他飛快的撥通了那個已經在心中默念過無數次的電話號碼,生怕遲上一秒自己就會反悔。
一長串嘟嘟的響聲響起,那邊依舊沒有人接聽電話,陳目的心越來越沉,只覺渾身都在冷水裏浸泡過後一般,從心尖泛上來了陣陣寒意。
他眼裏一片死寂,盯着電話線沒有說話,就在他快要絕望之際,那頭的電話終于被人接起了。
“喂。”
這個聲音對陳目來說再熟悉不過了,他怔了怔,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緊張的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誰?”聽他久久沒有說話,那邊的語氣漸漸不耐了起來,“不說話我就挂了。”
陳目喉嚨裏小聲的嗚咽了一聲,閉着眼拼命的搖頭。
“別……”
電話那頭的人聽出了他的聲音,不禁提高了語氣,疑惑道:“陳目?”
陳目嗫嚅着應了一聲。
“有事嗎?”那邊又問了一句。
陳目聽他這麽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正想開口說話時,忽然聽到電話那頭又傳來了一道女孩的聲音。
“阿度,是誰啊?”
陳目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痛恨自己的聽力這麽好過,他立馬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了一般,拼命說着“沒事沒事”,然後就要挂掉電話。
“不準挂!”那邊的人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沉聲呵斥道。
陳目下意識的僵在了原地,保持着那個動作不敢動彈。
“你現在在哪裏?我來找你。”
程度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麽,只詢問了他現在所在的位置,陳目本不打算告訴他的,可是一聽到他變冷的語氣,只好環顧了一眼四周,讷讷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裏。”
但是好在他還知道報出明顯的地标,然後便聽到電話那頭的程度低聲咒罵了一句。
“你給我待在原地哪裏都不許去!聽到沒有!”
陳目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程度說完那句話後便挂掉了電話,聽着電話那頭顯示嘟嘟的忙音,陳目卻沒有将電話放回原位的打算,而是依舊将電話放在耳邊,蜷縮着身體靠在玻璃壁上,保持着那個姿勢久久都沒有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他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身體也越來越冷,外面下着瓢潑大雨,自己所在的電話亭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座孤島一般。
陳目将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渴望能夠得到一些溫暖與安全感。
看來程度只是随口一說,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只有自己傻傻的當了真。
陳目不禁有些自嘲的想到,剛想要站起身來,便只覺“嘭—”的一聲響起,轉頭看去只見程度渾身濕漉漉的站在亭門口。
“開門。”
他看見陳目發呆,然後開口道,語氣極低極冷。
陳目回過神來後,伸手打開了門,開門的那一剎那,便覺得一陣狂風灌進了自己的袖口,帶來徹骨的寒意。
狂風挾着雨滴砸在自己臉上,他卻像是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一樣,睜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出現在眼前的人。
“過來。”程度冷冷的盯着他道。
只見他的身上已經被大雨淋的不成樣,看樣子像是匆忙從家裏趕出來,連雨傘都來不及拿,平時從容不迫的模樣也不見了蹤影,呼吸也失去了平靜。
陳目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他,只覺得天地間除了風和雨,只剩下他們倆人。
程度最後還是低聲嘆了口氣,朝他走了過來,伸手撫上他發青的眼角。
“又被打了?”
觸及傷口陳目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想到這是程度,然後又緩緩的放松下來。
“……嗯。”
“為什麽不躲開?”程度動作有些粗魯的擦掉他嘴角的血跡。
“會更疼。”陳目小聲嗫嚅道。
程度怔了怔,随即放棄似的垂下手,說了聲“算了。”
陳目卻誤會以為他放棄自己想要離開,趕緊伸手攥住他的衣袖,眼神裏充斥着害怕被抛棄的驚恐不安。
“別走。”
程度沒有聽清他說的話,微微蹙眉剛想要問出口,便看見陳目另一只手也攥上了他的衣袖。
力度大到手指隐隐出現青白之色,手臂上青筋凸起。
“就算要走。”
“……求你,帶我一起走。”
程度這回聽清了,他微微偏頭,眯着眼仔細的上下審視了眼前人一遍。
“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陳目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用力的攥緊了他的衣袖。
程度盯了他半晌,這才緩緩的咧了咧嘴,露出了個笑容。
和他在人前僞裝的陽光笑容一樣,只是陳目錯過了他眼裏一閃而過的陰暗。
只見程度撫上他的臉頰,語氣低柔,像是正在誘騙什麽的惡魔低語道。
“那以後你是誰的東西?”
陳目道:“……你的。”
“過來吧。”程度滿意的笑了笑,随即朝他伸出手。
陳目微微一怔,然後義無反顧的握住了他的手,就算是從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cut!一條過!”
楚導站起身來帶頭替許純和謝見原的表演鼓掌。
謝見原的手緩緩從許純臉上移開,然後朝他露出了個笑容。
“今天純哥的狀态不錯。”
許純沒有說話,而是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他想他弄明白了。
他能夠清楚的感覺的自己面前的是謝見原,而不是戲裏的程度。
謝見原比程度溫柔,比程度更加體貼,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會放在心上,程度是程度,謝見原是謝見原,他才不會将倆人弄混。
但是既然不是入戲,那為什麽一旦對上他的眼睛,自己的心髒依舊會下意識的緊縮一下。
許純微微垂下眼簾。
直到這時他才不得不直視着之前一直想要否認的事實:他也許真的喜歡上謝見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