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陳目
“你叫我?”只見許純愣了愣神, 然後止住了腳步。
顧訾點了點頭, 一本正經的沉聲道:“上次說過要請你吃飯還沒有兌現。”
許純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頓了好幾秒, 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向自己發出邀請, 不過他的表情太過正經嚴肅,簡直像是商場上談生意一樣。
“顧總還真是一點人情都不會欠下。”許純再次開口感慨道。
顧訾認真的思考了一會他的話, 然後颔首道:“你怎麽知道。”
許純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旁的顧一駱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桃花眼微微上挑。
“你們也認識?”
顧訾瞥了他一眼, 又輕輕蹙了蹙眉頭,“你怎麽還不回床上去。”
顧一駱笑嘻嘻的伸出手:“你抱我呀。”
顧訾視線落在他袖子裏不經意露出的水果刀,輕聲嘆了口氣:“胡鬧。”
他知道顧一駱有多想把刀插入自己的身體裏, 也知道他有多恨自己,但是他還是沒辦法放任他不管。
許純和顧訾也約定了出院後和他吃飯, 醫生看許純燒已經褪了下去, 還多讓他休息了一天這才讓他離開。
出院的那一天謝見原特意抽出時間來接許純, 同行的自然還有蘇麗, 她對謝見原出現在許純的身邊已經見怪不怪了。
蘇麗先出去察看了一下确保沒有媒體蹲守,這才招呼謝見原和許純跟上。
上了車後許純摘下口罩,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終于出院了,劇組那邊我都不知道落下了多少戲了。”
謝見原笑了笑, 将保溫杯遞給他, “導演那邊也不會怪你的, 只說找一個集中的時間補上就好了。”
聽了謝見原的安慰, 許純心裏好受了許多,接過保溫杯抿了口茶,然後低聲道了謝。
兩人對之前發生的事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起,看起來好像和之前沒什麽兩樣,但是許純都知道□□已經埋好,随時都有可能爆發。
到了劇組後許純便馬不停蹄的投入了拍攝工作中,恨不得一口氣将之前的戲份全補上。
許純的進度一跟上,劇組的拍攝也進行的十分順利,本來戲份就差不多進行到了尾聲,再加上這樣趕進度,殺青日子還提前了幾天。
殺青的那天萬裏無雲,碧空如洗。
導演都說是個好日子,一番緊鑼密鼓的準備後就開始了最後的一場戲份拍攝。
“各部門準備!”
“3!2!1!action!”
辦公室裏—
幾個老師和家長将兩個少年模樣的人圍在其中。
“說吧,是你們誰主動的,這一點很重要。”教導主任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肅道。
陳目瑟縮了一下,低着頭不敢說話。
“還能是誰,還不是他兒子勾引我家小度,我兒子我自己清楚,他才不是什麽同性戀。”
陳目的後媽聽見這個詞頓時像是被什麽刺到般猛的彈起,一巴掌猛地扇向程目,然後用力的掐着他的皮肉,嘴裏罵罵咧咧着:“你是不是也要學你爸?嗯?你讓我丢臉死了!你這個怪物,你爸騙婚,你和你爸都是一樣的!”
陳目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他麻木的任由女人抽打着,睜大眼睛看着沉默不語的程度,眼裏像是溢出了什麽,不過很快又消失不見。
他的視線緩緩落在陳母身上,嘴唇蠕動片刻後,啞聲道:“不是那樣的,我爸不是騙婚的。”
他擦了擦自己嘴邊的血跡,看着她繼續道:“你是知道我爸的性向後嫁給他的,因為看中了那套房子和拆遷款,但是你又怕被鄰裏知道後說閑話,然後對外就說是被我爸騙婚的,這樣還能獲得不少同……”
陳目話還沒說完,便聽到女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然後猛地扯住他的頭發踢打着他。
教導主任見程母的動作越來越激烈,他本來只是想解決兩個孩子的事,哪裏知道還能聽到這麽勁爆的家庭八卦,見陳母惱羞成怒的樣子,又怕在學校裏打出什麽問題不好,連忙伸手拉住她。
程度目睹了這一幕,臉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只靜靜的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他的媽媽有些厭惡的看着陳目母子倆,撇了撇嘴:“既然你的孩子有問題,那你就帶回去好好管教,別來禍害別人家的孩子。”
程度這才微微蹙了蹙眉,朝着程母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再說下去。
“好了,現在問題大概已經了解清楚了,現在只需要确認一個事實。”教導主任咳嗽了一聲,然後認真的看向程度,問道:“你喜歡男人嗎?”
程度沉默片刻後,避開陳目望向自己的目光,冷冷道:“不喜歡。”
“聽到沒有。”程度的母親得意的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陳母,“管好自己的兒子,要是再讓我知道他和我兒子有牽連,我就對你們一家不客氣,這點事情我家還是能做到的。“
程度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幾乎是逃也似的的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屋子,也逃離了身後陳目那絕望的眼神。
一切像是回到了正軌。
陳目覺得自己之前做了個夢,然後現在夢醒了,一切都沒有改變。
不,還是有一點改變的。
同學們欺負他更加肆無忌憚了,他們會将陳目的書包扔進小便池讓他自己去撈,會強迫他下跪吃發黴的面包,誰不爽都可以對他拳打腳踢,因為他的家人不會庇護他,甚至也在參與施暴,學校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老師看見了偶爾會喝斥幾聲,然後過後會打的更慘。
至于程度,自從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來過學校,但是大家不知怎的都知道了他和陳目的事,所以才變本加厲的欺負着陳目。
“那個死基佬在寫什麽呢?”
“不知道,我們搶來看看。”
陳目坐在窗邊的桌子上,不知道在寫什麽,一筆一畫寫的十分認真,神情是從所未有過的專注。
一個男孩子沖到他面前要将本子搶過來,沒想到他的反應格外激烈,猛地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瘋了般把本子撕碎往嘴裏咽。
其他人也吓了一大跳,一個女生目瞪口呆道:“他是不是瘋了。”
她的同伴摸了摸身上的雞皮疙瘩,“好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都被陳目的舉動吓了一大跳,之後的時間竟然沒有人去找他的麻煩。
體育課間陳目聽到有女同學在談論程度來學校了,說是來辦理轉學手續的,幾個女生看上去十分不舍,再提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陳目就恨的牙癢癢。
陳目一直沒有說話,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體育課他請了假,去樓下喂了那只常喂的流浪貓,然後又去音樂室聽了一遍最愛聽的鋼琴演奏,最後他把自己積攢下來的所有積蓄一元一元的整理好,買了一頓對他來說最豪華的午餐,然後帶着筆記本上了天臺。
陳目打開飯盒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來,他吃的很慢,吃一口就停一會看看天,一陣風刮來,吹開了他一旁的筆記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娟秀字體。
等到完全吃完的時候已經過了許久,陳目緩緩的站了起來,朝天臺邊緣走去。
從樓頂俯瞰下去,仿佛連人都變得渺小了起來,下面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天臺上的陳目,紛紛圍觀了起來。
“他肯定不敢跳。”
“哈哈吓唬誰呢,以為這樣威脅的話學校就會幫他嗎?”
“跳啊趕快跳,別浪費時間。”
這時程度從教學樓裏走了出來,他看見喧嘩嘈雜的人群,然後再擡頭看了看上面,頓了幾秒後,神情頓時猛地大變,連忙就要沖上去,但是被他身邊的父親和保镖按住了。
“陳目!你不準跳!快給我下來。”
程度撕心裂肺的朝上面喊了起來,到最後聲音都喊的有些沙啞,人群看着他的表現,都紛紛沉默了起來。
陳目一直看着天邊,風吹的他的衣衫獵獵作響,校服也鼓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像是展翅欲飛的白鴿,從來沒有這麽輕松過。
只見他緩緩的張開手臂,閉上眼睛,然後猛地往前方一倒。
程度見狀瞳孔猛地一縮,怒吼了一聲拼命想要擺脫束縛去接住他,人群裏的大多數人也沒料到他真的敢跳,都發出了一身驚呼。
“砰—”随着一聲劇烈的作響,一切都歸于平靜。
人群是一片兵荒馬亂,這時鏡頭随着陳目跳下來的軌跡緩緩上移,來到了天臺他放着的筆記本上,上面寫着寥寥幾個字。
“我不是怪物,我喜歡的人的性別只是剛好和我一樣。”
“cut!”
一喊卡後許純也從血泊中坐起來了,謝見原也走了過來給他遞了張紙巾,讓他把身上那些黏糊糊的東西擦掉。
許純瞥了他一眼,接過來後半開玩笑道:“這場戲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回過神來,總覺得你就是程度,看見你就莫名心堵。”
謝見原笑了笑:“這我可就冤枉了。”
許純站起來後,揉了揉肩膀,看着謝見原道:“你怎麽看待程度這個角色。”
謝見原微微蹙眉,斟酌道:“是個很矛盾的人。”
電影最後程度還是站了出來,承認當初是他先主動追的陳目,不過這一切都無所謂了,因為陳目已經看不到了,就算他用餘生去忏悔去痛苦,也改變不了什麽。
“為什麽說他矛盾?”許純問。
謝見原答道:“他喜歡陳目,卻不敢承認,想要通過傷害陳目的方式,證明自己沒有喜歡上他。”
對于程度來說,他的人生從出生的那一刻就被規劃好了,他一直以來也按照這個标準進行着,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設計,不會出一絲差錯。
他會以優異的成績進入大學,然後畢業繼承家業,娶上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生下屬于自己的可愛孩子,過上令人羨慕的完美生活。
而陳目只是他人生上出現的一個小插曲,一個逗樂解悶的小玩意兒,他覺得只要随時把這個錯誤撥正,一切就能會帶從前,可是最後他發現,他自己錯了,
因為他已經不知不覺的喜歡上陳目了。
許純最後笑了笑說道:“演這種有點渣的角色,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連累你一起被罵。”
确實觀衆看的時候會真情實感的帶入,之前就發生了不少反派上身到真人被辱罵詛咒的。
“我無所謂,只要純哥對我的看法沒有變就好。”
聽到這句話許純忍不住紅了紅臉,之前沒有察覺出什麽不對,可是當被眼前人告白後,怎麽聽怎麽讓人臉上發燙,
就在這時一個工作人員出來及時解救了許純。
“謝哥,有人來找你。”工作人員的表情有些暧昧。
“什麽人?”謝見原蹙眉問道。
“不知道,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長得很漂亮,說是來探你的班,不像是你的粉絲,你的經紀人看樣子也認識他。”
許純還以為是謝芊芊來了,可等他順着工作人員指的方向看去時,不由微微一怔。
出現在視線裏的是個完全陌生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