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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今晚月色極好,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層薄紗之中, 來來往往的侍衛不停地巡視着。

舜英一邊提醒身後的小宮女小心腳下, 一邊緩步地朝着紫宸殿走去,這幾日朝政繁忙,陛下鮮少有時間去翠微宮, 幾乎整日整日地待在紫宸殿裏,有時忙的連膳食都不會用, 她家小姐有些憂心,特地讓小廚房搗鼓出了不少東西差她送來。

舜英望了望天色的明月, 時辰不早了, 她動作得快些才是。

紫宸殿燈火通明, 老遠便能瞧見一片亮光,舜英眯了眯眼,理了理衣襟, 帶着人走上臺階, 見着束手立在門前的王福子行了行禮:“王總管。”

“喲,這不是舜英姑娘嗎?你來這兒,可是淑妃娘娘有什麽事兒找陛下?”王福子原本木着的臉瞬間布滿笑容,白白胖胖的模樣,看起來倒是有點兒像彌勒佛。

舜英和王福子挺熟悉的,畢竟一個是皇帝身邊的得臉兒人,一個是寵妃身邊的貼心人兒,兩人平日裏的交集也是不少,這說起話來也就沒那麽多彎彎繞繞。

舜英接過身後小宮女遞過來的食盒往王福子跟前送了送:“喏, 這不,娘娘特地差我送來給陛下當宵夜用的,勞煩你給送進去了。”

“哎喲,你瞧我這手上還拿着東西呢,你等會兒啊。”王福子對着邊上的小太監招了招手:“沒眼色的,還不快來幫我拿着。”小太監被王福子這麽一低聲呵斥,連忙彎着腰從他手上将香爐接了過來,這才慢慢後退到剛才的位置上去。

“來,舜英姑娘,食盒給我吧。”

舜英笑着将食盒遞給了王福子,眼角的餘光卻是落在了小太監手裏的香爐上,心中思緒翻飛,面上卻是不露絲毫,只是笑意盈盈地對着王福子說道:“這小香爐真是精致得緊,王總管,從哪裏淘來的好東西?”

“這可是不是我的好東西,剛剛俞大學士交到我手中的,叫我幫忙拿着呢。”王福子笑的見牙不見眼,看起來好生和藹:“畢竟拿着香爐面聖可是失禮的很。”

“俞大學士?”舜英輕輕掩了掩唇,發出一陣輕笑來:“總管大人,你莫不是哄我呢吧,這個時辰俞大學士會到皇宮來?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陪着他那些美人嗎?”這位俞大學士她可是知道的,聽說可是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恨不得待在溫柔鄉的,這個時候來皇宮怎麽想怎麽不可思議得緊。

王福子擺了擺手:“莫說這些玩笑話?大學士不是我倆能編排的,人真在裏面,剛才急急地進了宮來,說是有事兒啓奏。”雖然他王福子也看不怎麽看得上這位所謂的大學士,但是人也是有真才實學的,陛下看重的很,他可不能亂說話。

“總管說的是,我多話了。”舜英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笑着道:“這香爐可是好看極了,可否讓我瞧瞧。”

王福子提着食盒就要往裏走,他點了點頭:“你可小心些,剛才瞧着大學士那樣子,對這玩意兒可寶貝的很。”

“您放心,我就看一眼。”

王福子走進大殿,舜英立在小太監旁邊,接過香爐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起來,這細細瞧了一番,臉色沉了沉,目光之中閃過一絲疑惑,她将香爐遞回,踏上回翠微宮的路,那香爐不是餘淺偌的東西嗎?這麽會在俞子晉的手上?

舜英越想越覺得奇怪,她腳步匆匆,尋思着得快些回去禀報才是。

頭頂的月亮不知何時暗了下來,暗淡的月光之中帶着一絲暗紅的血色,今晚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薛杏容立在圍牆上,一邊繞着胸前長發一邊哼着小曲兒看着庭院裏瘋瘋癫癫的女人,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真是好久沒來皇宮了,不過……即便這麽多年沒來過了,這皇宮啊還是老樣子,這冷宮呢,更是沒有任何變化。無論哪朝哪代的皇宮,都是這樣,關着一群瘋子,一群可憐的瘋子。

“誰在那兒?”一陣尖細地質問聲從圍牆下傳來,薛杏容勾着唇角動了動眉眼,牆角站着一個提着燈盞都得小太監,他把燈盞提的老高,企圖借着光線好好看看究竟是冷宮裏哪個瘋婆子沒事兒爬到了圍牆上去。

薛杏容身體輕晃,慢悠悠地飄落在地上,嘴中依舊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她踏着輕緩的步子,一步步朝着小太監逼近。

燈盞落地,火星四濺,溫熱的鮮血澆灌而下,燈罩燃燒的火光瞬間熄滅。

薛杏容素白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嘴唇,輕哼了一聲,雙手一擡向內狠抓,只見兩道黑影瞬間落在她手中,準确無誤地緊緊掐着兩道黑影的脖子。

“大人,大人饒命!”兩個小鬼懸在半空中,不停地瞪着雙腿,一邊掙紮着一邊求饒。

薛杏容帶笑的臉色突地變得冷厲起來,雙手輕輕一捏,兩個小鬼轉眼便化作青煙魂飛魄散。

薛杏容目光之中泛着寒光:“大人?這個稱呼可不屬于我。”

薛杏容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豔紅的衣裙,懶懶地攏了攏自己的長發,悠閑地向前走了兩步,突地,不知想起了什麽,素手一翻,一個素白的矮小瓷罐出現在她的手心,掀開瓷罐,擡手一晃,一陣黑煙從裏快速地鑽了出來,女鬼長發拖地,面皮潰爛,看不清究竟是何模樣,只一雙外凸的眼睛尚且還算是完好。

女鬼的雙唇微動,一縷縷血絲從她的嘴皮裂縫上滲出來,慢慢地晃蕩着滴落在地上混進地上的血水裏。

“主人。”女鬼曲了曲身,俯身埋頭,潰爛的面皮竟是時不時的落了下來。

“阿竹,今天晚上,這個皇宮屬于你。”薛杏容嘴角揚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愛憐的摸了摸女鬼阿竹的腦袋,絲毫不介意她發絲上的血水:“去吧,所有的鬼魂,一個不留,全部都是你的。不過……可別被人發現了,若是有人發現了,為了少些麻煩,你就好好享用大餐吧。”

“是,主人。”女鬼阿竹躬聲應下,嘻嘻笑了兩聲,乖巧聽話的離去,消失在暗淡的月光之下。

薛杏容的身體飄了起來,她又哼起了曲子,繞着頭發,好似唱着兒歌的孩童,她只身穿過破舊腐爛的木門,輕快地飄進了那後宮女人避之不及的冷宮。

肮髒腐臭的冷宮,對于薛杏容來說,這是一個盛滿美味的地方,她漫步在瘋瘋癫癫的女人之間,臭嗎?髒嗎?不不不……這是一頓盛宴啊。

薛杏容扔掉自己手上最後一個人,餍足地舔了舔嘴唇,這精血簡直太棒了,好久好久沒有這樣滿足了。

她伸了個懶腰,轉過身去,看着滿庭院的屍體,嗯……好了,她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

明光殿算是整個後宮裏人最少的宮殿之一,其實這兒原本也是住了不少嫔妃的,只是後來都陸陸續續搬走了,不為別的,只是這住在殿中的安美人實在是煩人的很,到最後啊,整個明光殿就剩下安柔柔一個嫔妃了。昭元帝不來這兒,其他嫔妃也不來這兒,這兒的冷清都快趕得上尼姑庵了。

安柔柔坐在窗邊,擡着頭望着被烏雲遮住了一大半的月亮,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突然便淚光漣漣了起來,旁邊的宮女小玉熟練地遞上手帕:“美人,你擦擦眼淚吧,莫要傷心,仔細傷了眼啊。”

“無事,只是突然生出些感想來。”安柔柔接過手帕輕點眼角,手上動作一頓:“小玉,我剛剛好像看見院子裏有人。”

“是哪個宮人吧。”小玉不以為然地回道。

“不不不……,我看見她穿着一條紅裙子,不是宮人裝扮。”安柔柔柳眉輕皺,連連擺手。

“美人,你看花眼了。”小玉明顯沒把安柔柔的話放在心上,她打了個呵欠,有些疲倦地勸道:“美人,天色已經很晚了,你還是快些休息吧,再不睡覺,明日臉色該不好了。”

安柔柔有些猶豫,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最終還是點了頭,轉眼便将剛才看到的人影丢在了腦後。

誰都不知道,在明光殿的下面有着一間地下室,薛杏容落在樓梯口,扶着潮濕枯朽的欄杆,紅色的繡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下了樓梯,入眼的便是一面密封的石牆,薛寄容低了低頭掩住神色,穿過石牆入了裏面。

石牆之後是一方密封的空間,內裏有一石棺,石棺上光禿禿的什麽紋路也沒有,素淨的不像話。薛杏容長袖一揮,石棺随着她的動作緩緩打開,棺該開啓的聲音有些厚重,薛杏容眉心微動,飄到了石棺面前,靜靜地看着內裏。

石棺內躺着的并不是什麽人的身體,而是一具魂體,內裏躺着的是一個鬼魂,一個男鬼。

男鬼身穿黑色的衮服寬大的袖口金絲細繡,前襟暗龍騰飛,金冠束發面目清整,岩岩秀質。薛杏容歪了歪腦袋,目光微微柔和地盯着他看了許久,手掌對着他的心口,一股夾雜着血氣的黑霧從她手心湧出,源源不斷入了男鬼的身體裏。

約莫過了将近一炷香的時間,薛杏容才停下手中動作,有些不适地皺了皺眉。

男鬼緩緩的睜開雙眼,慢慢的坐起身來,有些呆滞,一時之間不知今夕何夕。他看着石壁發呆了半晌,許久才轉了轉腦袋,目光落在背對着他的薛杏容身上。

及腰的烏黑長發,豔紅的廣袖長裙,熟悉的幽香,熟悉的身影,這個背影他看了好多年,可是從來都沒有看夠,諸槐心中湧起一股歡喜,一股酸澀。

“杏容。”沙啞的聲音在薛杏容的背後響起,她捋着頭發的動作微頓,轉身冷冷地看着坐在石棺的男人,沒有說話。

諸槐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卻突地愣在半空之中,他扯了扯嘴角,滿臉柔意:“你救了我。”他當初可謂是差點魂飛魄散,要想把他救回來,不用想也知道得費多大勁兒。

薛杏容依舊沒有說話,她輕哼了一聲,甩着胸前的長發,微低着頭也不看諸槐,但,即便是她不看他,她也能想象得到這個男人臉上的表情,多年如一日的模樣,真是煩的很。

“我……”薛杏容沒有理會他,諸槐有些失落,他遲疑地接着問道:“杏容,為什麽要費大力氣來救我?你不是說過……”你不是說過,你不會再救人了嗎?你只會殺人不會再救人。

“你是鬼,不是人。”薛杏容冷冷地回道。

“杏容,現在已經過了很多年了吧。”諸槐手搭在石棺上,言語溫和地問道。

“一千年。”

“這麽久了啊……”諸槐喃喃,他站起身,飄落在薛杏容面前,目光停留在薛杏容那還沾着鮮血的手上,他握起薛杏容的手,就着衣袖輕輕地擦拭,動作極盡溫柔:“以前我是皇帝,手中握着權力,可以為你做很多很多事情。”

“可是現在的我什麽都不是,什麽都幫不了你,甚至還會給你添麻煩,杏容……”諸槐握着薛杏容的手漸漸握緊,他擡眸看着眼前女子那張漂亮的臉,那張他永遠看不夠的臉,含着萬分的期待:“所以,為什麽救我,為什麽救我這個累贅。”

薛杏容臉色一冷,扯掉自己的手,冷聲道:“我樂意,你管得着嗎?”

室內一片寂靜,諸槐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失落多還是歡喜多。薛杏容煩躁的甩了甩衣袖,說道:“時間差不多了,你到收魂罐裏去,我帶你出宮。”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晚安~~(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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