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眼前是高門庭院, 一排排的小厮立在階前堵着門口, 面無表情地驅趕着立在臺階之上的兩個小姑娘。
兩個小女娃一高一矮, 高的約莫九歲模樣,矮的也就六歲的樣子,她們是一雙姐妹。
妹妹的眼角還挂着淚水, 她一手扯着旁邊姐姐的衣角,一手胡亂地抹着眼淚:“姐姐……”
稍高的小姑娘似乎察覺到了身邊妹妹的慌亂, 原本雙手環着靈牌的動作換了換,她一手抱着靈牌在懷中, 一手輕輕牽起妹妹汗濕的小手, 原本沒有什麽表情的小臉微微柔和:“阿杏別怕。”
“姐姐, 爹爹不要我們了嗎?”妹妹哭喪着臉仰着頭。
“不,不是的。阿杏,不是他不要我們了, 是我們不要他了。”姐姐握緊了妹妹的手, 兩人一步一步地遠離那高門石階。
“姐姐,我們要去哪裏?”
“去南江,去娘親的故鄉。南江很遠,要走很久很久的路,阿杏怕嗎?”姐姐低了低腦袋,目光輕柔。
小姑娘狠狠地搖了搖頭,她還只是天真爛漫的六歲孩童,她不知道前路有多難走,有多可怕, 她只知道,只要有姐姐在,她無畏無懼。
“不怕,姐姐會保護我的。”因為娘親說過,她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她們是血脈相連,靈魂相依的姐妹。
姐姐點了點頭,她輕輕嗯了一聲,沒錯,她會保護妹妹的,無論什麽時候她都會保護妹妹的。
……………………………………
安深深呆呆看着頭頂的淡青色的帳子,旁邊谷秋輕喚了好幾聲,她好半晌才緩過神兒來,做了一個短短的,沒頭沒尾的夢,現在頭疼的厲害。
她對着谷秋招了招手,谷秋連忙會意,走到桌子邊到了一杯溫水,安深深舔了舔有些發幹的雙唇,接過杯子一口飲盡。
“咱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她聽到了外面傳進來的風聲,呼啦呼啦的聽起來頗為駭人。
“昨日小姐你暈了過去之後,咱們便回來了,小姐你差不多睡了一天了,現在已經是第二日午時了。”谷秋回道。
“外面在下雨?”安深深現在還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想說些什麽,聽見外面不小的聲音遂随口問道。
谷秋點了點頭:“可不,不止下着大雨,還刮着大風呢。”昨日晚間突然下起了大雨,緊接着便是狂風大作,走出去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安深深應了一聲,她捂着腦袋晃了許久才停下手,摸摸索索地下了床,走到窗邊竟是一把将窗戶拉開了來。
狂風攜裹着雨水砸在她尚有睡意的臉上,那冰涼冰涼的觸感瞬間讓她打了個寒顫。安深深望着外面的庭院,雨水又大又急,院子裏迷迷蒙蒙的有種模糊的感覺,她靠在窗邊發呆,任由水漬打濕她的裏衣,沾濕她的長發。
谷秋被灌進來的涼風凍得打了個哆嗦,這場大雨過後,怕是要真的開始涼起來了,她得開始置備着冬季用的物件了。
桌上新的窗花被吹到了地上,谷秋連忙撿了起來,這可是她祖母金嬷嬷要的東西,她費了好些精力才剪好的,要是被雨水弄濕了可就不好了。谷秋一邊整理着窗花一邊時不時地瞄着站在窗邊的安深深,她總覺得自己小姐有些變了,和當初剛剛回府的小姐明顯不同了,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瞧着那身上的裏衣越來越濕了,谷秋一驚,趕忙着将窗花收好,拎了個披風過去搭在安深深身上,順便着把人拉了過來,關着窗戶半是擔憂道:“小姐,你再這樣站下去,奴婢就得給你去請大夫了。”這吹着涼風又淋着冷雨,可不得着涼嗎?
安深深聽谷秋這麽一說,也覺得身體有些發寒,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己摟着披風坐到了窗邊,盯着地板發呆。
關好窗戶的谷秋轉過身來就看見安深深又是一副呆呆的模樣,暗嘆了一口氣,也不說什麽,只自己動作迅速地去尋幹淨的衣服來。
剛剛拉開衣櫃,就聽見敲門聲,谷秋放下手中的活兒,打開房門就看見丹秋站在門外。
“怎麽了?不是讓你們去休息了嗎?”今日風大雨大,也沒什麽活計,整個院子裏的人都放了個小假。
“沈世子來了。”丹秋努了努嘴。
谷秋一瞧,這站在臺階邊上正在摘掉鬥笠的可不是沈立循麽?
安深深兀自發呆想着事情,谷秋無奈地喚了好久才讓她緩過了神來。
沈立循已經在屋裏站了老半天了,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長袍,身上不少地方都被雨水濕透了,頭發不少都沾在一起,看起來有些狼狽。
“你怎麽來了?可是有什麽事?”安深深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問道。
沈立循一杯熱茶下肚,感覺着涼氣散了些才笑看着她道:“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了?”
“沒事當然也可以來看看我,只是我覺得,你今日來絕對是有事情的。”安深深歪了歪腦袋,是的,她覺得。她覺得沈立循今日來,必定是有什麽事情要與她說的。
“你的直覺挺準的。”沈立循撣了撣自己的長袍,收斂了笑意:“确實有事兒,還是大事兒。”
“你直說吧。”安深深動了動身體。
“宮裏出事兒了。”
“出事兒了?是淑妃出了什麽事?”說到宮裏出事,安深深頭一個想到的便是淑妃餘楚未。
“不是淑妃。”沈立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皇宮裏一個晚上死了一宮的人,死狀可怖。”
“你們懷疑是厲鬼殺人。”安深深走到沈立循旁邊坐下,指甲輕輕地刮着桌布上的花紋,她語氣平緩,神色不變。
沈立循沒有否認:“皇表兄想讓你去皇宮看看。”一夜之間多人暴斃,他皇表兄聽愁的,天天逮着禁衛軍首領罵。
“京都有不少捉鬼師,不一定得要我去。”安深深現在并不打算到皇宮去走一趟,她剛才睡醒之後腦子有些不清,現在算是徹底清醒過來了,她還有別的事情做。
沈立循不解:“你不想去?”
“不是,只是我現在有別的事情做。”安深深瞬地站起身來,吩咐谷秋準備好換的衣裙,待到谷秋應下了之後才對着沈立循接着說道:“我要去望露山一趟。南霜随時都會出事,我得快些趕過去。”
“南霜……啊……,我聽半薇說了些這事兒。”沈立循明悟。
“待到從望露山回來,我再去一次皇宮,想去藏書閣走一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安深深問道。
“沒什麽不可行的。”沈立循看她的表情便知曉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先去望露山了,也不多言,只道:“我随你一起去。”
安深深搖頭:“如如和小黑跟我一起去,你就別去了。”
沈立循聽着安深深的話,也覺得是,他跟着一道去可不是添麻煩嗎?
“好,我讓雲芳非跟着你們,鬼魂你倒是不怕,就怕遇見什麽歹人,有她在也好有個照應。”雲芳非雖然有時候不着調,但是關鍵時候還是很頂用的,有她跟着他還是放心的。
安深深自然是答應下來,她匆匆換好衣服出了門,與立在門外的沈立循一起披着蓑衣帶着鬥笠,還撐了一把傘。沈立循擡手攔着她的肩,兩人靠的近些,一起出了府,外面馬車已經候着了,薛如如和小黑也剛剛鑽到了馬車。
沈立循站在雨幕之中看着馬車遠去,深吸一口氣,轉身坐上了長公主府的馬車往着皇宮的方向駛去,他得向皇表兄請示一下,是不是要先去請兩個捉鬼師到皇宮裏轉悠轉悠看看情況。
…………………………
“先祖大人,我還以為你不會帶我去呢。”薛如如有些興奮地在馬車裏打着滾兒。
“你是薛家後人,薛家的事,你理當參與。”安深深摸了摸她的腦袋瓜子,薛家的事啊,是她的事,也是薛如如的事,薛家事就由她們薛家人來了結吧。
薛如如捧着胖嘟嘟的小臉蛋兒,察覺到安深深有些凝重的心情,她疑惑地問道:“先祖大人,咱們這次去望露山會遇見很厲害很厲害的鬼魂嗎?你看起來有些擔心的樣子。”
“我不擔心。”安深深靠着車壁舒了一口氣:“咱們不一定會遇見什麽厲鬼,我只是在想皇宮裏發生的事情。”
皇宮裏的事情十有**是薛杏容幹的,就像洛疏口中兩百年前的那樣。
“先祖大人,南霜不會出事兒吧?”薛如如擰着眉噘着嘴問道。
“不知道。”
“娘親讓我來京都就是來找她的。”薛如如吸了吸鼻子,滿臉苦惱的說道。
“找她?找她做什麽?”
“不做什麽呀,娘親說,她會帶着我在京都玩兒的。”當初聽到娘親說的時候她可興奮了,她從來沒有來過京都,只在別人嘴裏聽到過,說是十裏長街俱是繁華,可惜了,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好好玩玩,就來了一場特大的暴風雨。
“等這些事情了了,先祖大人帶着你好好在京都玩。”安深深把薛如如拉到懷裏,擡手輕輕捏了捏她那有些肉肉的小臉蛋。
薛如如在她懷中蹭了蹭,十分高興:“好啊,好啊!說好了!”
馬車行了許久總算是到了望露山,望露山內皆是些窄小的路徑,馬車很難通行,安深深牽着薛如如,與随行的雲芳非一起下了馬車,往山中行去,小黑則是小跑着跟在後面。
安深深曾問過烏辛關于月老廟的位置,但是當初烏辛與顧昀和兩人也是分不清東西南北,壓根兒就不清楚這月老廟的具體所在。
無法,安深深只得在樹林之中抓了一只小鬼,細細地詢問了一番有關于月老廟的方位。那小鬼哆哆嗦嗦想了半天,帶着安深深幾人在林中穿行了許久,估摸着用了将近大半個時辰才找到了掩映在密林深處的月老廟。
這月老廟不是一般的破舊,房頂上早就破了不知道多少個窟窿,屋內很難找到一塊幹燥的地兒。安深深在屋裏轉悠了一圈兒,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洛疏說地下山莊就在這月老廟的下面,可是她根本就沒發現任何可以通行的地方。
“先祖大人,我們是要像老鼠那樣打洞,然後鑽進去嗎?”薛如如指着角落裏的一個老鼠洞,一派天真地說道。
“當然不是,如如,你太胖了,鑽不進去的。”安深深戳了戳她的額頭,開玩笑道。
薛如如嘟着嘴輕哼了一聲,有在廟中轉了一圈,晃悠着走到在拎着長劍敲敲碰碰的雲芳非身邊。雲芳非在屋子裏這裏敲一下那裏敲一下,也不知道到底在幹些什麽。
薛如如有些好奇:“姐姐,你在幹什麽呢?”
雲芳非挑了挑眉,頗有些得意微昂着頭:“當然是在找暗道啊。”
“那你找到了嗎?”薛如如給**的小黑順了順毛,問道。
“找到了啊。”雲芳非後退了兩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纏着蜘蛛網的月老像:“要知道,找暗道這種事情我可是最在行了,哈哈哈。”在找暗道這方面上,她哥雲封可比她差遠了。
聽見雲芳非的話,安深深一喜:“在何處?”
“你瞧這兒。”雲芳非擡手,利索地拔劍,眨眼之間,劍鋒劃過月老像,幾道裂痕瞬顯,只聽見哐當一聲,泥塑的月老像化作碎塊砸落在地,安深深就着衣袖擋住鋪面而來的灰塵,輕咳了幾聲,定睛一看,只見那底座之下,赫然是一暗幽幽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