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安許許微靠在車壁上, 她先時與母親一道出來置備些東西, 後來便獨自來此處買些蜜雲糕。馬車停在這裏不久, 她就看見自己這個三妹獨自一人六神無主地在街上閑晃,最後還站在糖人兒攤子前失魂落魄。她不知怎麽的,開口便讓她上來了。
安深深一直都沒有說話, 她一手拿着糖人兒,一手擺弄着身前的茶盞, 微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回到京都的日子,習慣嗎?”安許許擡了擡眸, 總算是開口打破了寂靜。
安深深點了點頭, 她都回到京都将近大半年的, 自然是習慣了。
安許許見了安深深的動作,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将這話接下去。她從小就一直反反複複地做一個,每當入睡, 便夢魇纏身。
夢裏她依舊是敬國公的二小姐安許許, 只是并不如現在這般逍遙自在,夢裏她被嫁給了沈立循,可是新婚之夜沈立循當着她的面兒暴斃而亡,新嫁娘入府,新郎暴斃洞房……這後果可想而知……
夢裏的安許許不止要忍受着各色流言蜚語,她還得面對因為痛失長子的将近癫狂的溫宜大長公主,到後來,沈家的人接二連三的奇異的死亡,幾乎所有人都把過錯歸到她的身上, 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從她嫁入沈家開始的,夢裏面的生活很痛苦,痛苦到哪怕她身在現實也不免悲戚。
從小,她就很努力,無論什麽都争取做到最好,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有資本對着父母定下的婚事說不。
見到沈立循她必定繞着走,甚至屢屢與沈半薇交惡,當然與沈半薇對上其實更多的是為了出一口夢中的惡氣,夢裏的沈半薇一直覺得是她害死了她的哥哥,可沒少給她下絆子使手段。
馬車慢悠悠地走動着,安許許抿了一口茶水,讓絨兒将買好的糕點擺上。她擡手撚了一小塊兒,看着那蜜色的糕點道:“合芳齋的蜜雲糕,試試吧。”
安深深現在确實有些腹饑,她也就不客氣地拿了糕點吃了起來。
“二姐叫我上來是有什麽事兒嗎?”安深深吃完了手中的糕點問道。
安許許一愣,什麽事兒?她其實并沒有什麽事兒,只是突然看見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沒過腦子便叫了她上來罷了。
“沒什麽事兒。”安許許手指點了點桌面,美目微動:“你……”
“二姐想說什麽?”安深深擡了擡頭,看向有些猶疑的安許許。
“沒什麽。”安許許搖了搖頭,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其實是想問她一些事情的,比如她今日上午在祖母院子裏聽到的,什麽了卻因果,什麽前世今生。只不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罷了。問這些做什麽呢?她知道又能做什麽呢?她們倆說是姐妹,不如說是稍微熟悉點兒的陌生人吧。
“二姐,咱們現在是回府嘛?”
安許許點頭回應,安深深抿了抿唇:“二姐,我現在還不回去,想着去溫宜大長公主府一趟。”
安許許又拿了一塊蜜雲糕遞給她:“去見沈世子?”
“嗯。”她确實是去見他的,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絨兒,讓車夫先去溫宜大長公主府。”吩咐完絨兒,安許許又細細瞧着吃着糕點的安深深許久才再次開口道:“你最近經常外出。”
“嗯,因為有些事情要解決,等解決了就閑了。”安深深道。
安許許微微扯了扯嘴角輕笑,這一笑倒是讓安深深一驚,她一直都知道安許許長得很好,但是她不常笑,這一笑吧,還真是有些驚豔的感覺,不愧是京都盛名的雙姝之一。
“二姐笑起來很好看的。”安深深不自覺地贊嘆道。
安許許動作一頓,看着因為饑餓已經将她的蜜雲糕吃掉了一小半的安深深,偏了偏頭掀起車簾看向外面掠過的景色,唇角微動。
安許許沒有再說話,安深深也沒再多言,馬車裏又恢複了沉寂。
馬車并沒有行多久便到了溫宜大長公主府,安深深下了馬車與安許許告別。安許許掀着車簾子望了望安深深的背影,有些瘦弱卻帶着一股子難以言說的韌勁兒,她恍恍惚惚想起當時她剛回府的時候,她也只是看到這麽個背影。
“走吧,回府。”
……………………
安深深在大長公主府中碰見了剛換了騎裝的溫宜大長公主,她老遠瞧見安深深,便揮了揮手打招呼,安深深連忙朝着她在的方位走去。
“請大長公主安。”俯身行禮。
“哎呀,你是來找循兒的?”大長公主頗有些驚喜的拉着她:“他不在呢,應該還在宮中與他表兄商量事情。兒媳婦,你不如……陪着我去演武場走走?”沈半薇那臭丫頭一大早就溜去了柳家,死活不願意留下來陪陪她這可憐的老母親,她正愁無聊的很呢,哎呀,這不……就來人了。
“……”演武場,她想拒絕。
“你看看,你看看,兒媳婦不是我說你啊,你這細胳膊小腿兒的,以後跟着那個臭小子是要吃虧的,走走走……跟着我一起去演武場,婆婆我好好教你幾招。”大長公主一說風就是雨,拉着安深深就要往演武場去。安深深被她扯着,就是想拎着一只小雞似的,絲毫不費力氣。
安深深動了動嘴唇,她真的一點兒也不想去演武場,可是她不是很有膽子拒絕,這位大長公主的武力值太高,她會捉鬼,可是不會……和人打架。
“母親。”沈立循剛剛在門口聽下人說安深深來了,連忙就小跑了進來,這一進花園就瞧見一身騎裝拉着安深深就要走的自家母親,趕忙到了她們面前擋住了去路。
“循兒回來了。你媳婦兒剛剛才和我說好要去演武場呢,你去不?”大長公主見急匆匆趕來的沈立循先是一愣,而後笑着問道。
安深深:“……”大長公主,咱們說話得講良心,我啥時候和你說好要去演武場了?
沈立循自然是知道他母親的性子的,看着安深深那有些生無可戀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對着溫宜大長公主拱了拱手:“母親,練武重要,還是你兒子和你兒媳婦培養感情重要?”
溫宜大長公主皺着眉思索了半天,她覺得吧這兩樣都很重要。
沈立循還是很了解她母親的性子,輕咳了一聲,把安深深拉到了身邊:“母親,練武這種事情不太适合她,我們就先下去了。”
沈立循說完這話,也沒等溫醫大長公主反應過來便帶着安深深快速的離開了。
溫宜大長公主,回過神來,見着兩人逃跑的身影不禁惱怒:“真是……哼一個兩個就這麽不待見我的演武場?”臭小子,你媳婦兒在給你面子,回頭看你親娘我怎麽收拾你。
大長公主府很大,他們也沒說去哪兒,就這麽在府中閑逛着。
“要去看看芸兒嗎?”昨日從望露山回來,雲芳非直接将救回來的芸兒帶回了大長公主府安置着,現在還在房間裏躺着,不過已經清醒過來了。
安深深搖了搖頭:“不去看了,去看或是不去看都是一樣的,左右大概的事情我也了解了。”
沈立循握着她的手,這些日子他身體裏的寒氣去了不少,周身都已經漸漸回暖了,今日她的手倒是有些涼。沈立循的手指緩緩用力,握的緊了些。
“皇宮也不去看了嗎?”皇宮裏的狀況算不得好,昨日他們請了個年紀大又頗有名聲的捉鬼師進去,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得到,皇表兄的意思是還是請她進去看看,說不定能有所突破。
安深深又搖了搖頭:“也不去了,都一樣的。”
“你今日怎麽突然想起來府中找我的?”沈立循停下腳步,微微低頭看着她,唇角泛笑。
“我來找你是想問問你,想不想做個夢。”安深深擡起頭看着他,杏眸之中似乎有着點點星光。
“做夢?做什麽夢?”沈立循不解,想做什麽夢就能做什麽夢?
安深深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做一個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夢。”
“嗯?”這話是什麽意思,沈立循發現自己腦子有點兒跟不上安深深的節奏。
“在做夢之前,我們先去一個地方做點事兒。”安深深笑了笑,事到臨頭了,她倒是平靜的很。
沈立循聽見這話一愣,突地湊到她面前,鼻尖碰着鼻尖:“你說這話很讓人誤會。”很容易讓人想歪的好不好……
安深深呆愣了一秒,微微回神,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是你想太多好不好?”
“那好吧,我正經點兒,那麽我們現在要去什麽地方幹什麽事兒,然後又要去做個什麽樣的夢呢?”沈立循挑了挑眉,狀似一本正經地問道。
安深深轉眼看着身邊的湖泊,有些失神:“去地府,然後咱們去挖一朵花回來。”
“挖花?什麽花?”
“忘川歸鶴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事兒太多,更新的有點晚,而且還有點兒短(′⌒`),明天長章~~麽麽噠o(* ̄3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