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碧落黃泉
其實他們都不明白,為何将軍要娶姨娘,本以為他們的将軍會一直與夫人白頭到老、含饴弄孫的。
哪裏知道,在靈靈為他擋劍極為虛弱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将軍,若我不死,你娶我可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秦風怎能不答應?
說的不好聽,以死相逼還好些,秦風不會就範,可為了他将死,本身重情義的他,會拒絕麽?
可惜,這些秦風卻一開始就未曾與原主說,若是說了,原主又如何會變成後來那番樣子?
從靈靈進府,原主就一直以為她只是秦風救下的戰俘而已。
哪能知道秦風帶她回來便是娶她為妾?甚至與她交心?
敵人是不會從情感上傷人的,只有至親之人一旦傷人,便如附骨之疽,痛如骨髓,藥石無靈。
“咳咳咳…”蘇淩忍不住的咳嗽了幾聲,她引入府的那幾個女人,第一個目的,便是讓她們利用秦風對她們的愧疚娶了她們。
卻不想不管她們怎麽暗示,秦風都像是不明白一樣。
她們雖然出生不行,可經過嬷嬷速成調教的那三天,比不得貴族家的小姐,好歹也懂禮知趣了。加上三個人都善察言觀色,絕對不會讓秦風與她們相處的時候感覺到不适或者為難。
嘴角微微勾起,反而充滿諷刺,現在裝情深義重,以前對她的傷害就不存在了麽?
愛他為他而痛的是原主,不是她蘇淩。
“夫人,你怎麽樣?”小菊看着蘇淩又越來越白的臉色,而且最近咳嗽的次數增加了,眼中盡是擔憂,心難受極了。
“沒事!”蘇淩溫和的搖頭,伸出手,小菊立馬向前扶着,“外面…站了幾天了?”
誰在院子外面,整個将軍府都知道,甚至連軍營都未去,“五天,昨日清晨暈了一次,不過一個時辰又過來了!”
小菊真是對大将軍又惱又憐憫,可一想到蘇淩現在身體虛弱成這樣,且壽命不過爾爾,對大将軍剩下的只有埋怨之意,現在如此忏悔能給蘇淩帶來什麽?能救她的命麽?曾經的傷害就因為站了這幾天一筆勾銷?
她永遠記得躺在床上的夫人期盼将軍過來的眼神,卻每每失望透頂,病情加重,那個時候将軍在哪?陪着姨娘快活呢!
想到這裏,小菊咬牙,恨不得與姚鑫一樣每天出去謾罵他一句!
“扶我出去吧!”現在是大中午,陽光正好,她生病了,也該去見見陽光。
“夫人!”她這是要去見将軍麽?小菊心中為她感到不值,夫人是不是太心軟了?但還是未曾說什麽,因為實在不忍心拒絕她現在的任何要求。
門咯吱一聲,謾罵的正爽的姚鑫一愣,眉頭瞬間便皺了起來,看着院子外不過幾天便病得有些蒼白的臉,那雙無神的眼睛仿佛照進了陽光一般亮了起來,撇撇嘴,轉頭,語氣不太好的對着身後的人影說道,“好端端的不是讓你呆在屋內麽?怎麽嫌你的壽命太長了?”
“姚大夫這些天辛苦了!”蘇淩微笑的說道,此時穿着一身白色的裙蘿,加上那白如雪的臉,在陽光下真真有些刺眼。
姚鑫甩袖,“若你不作死,我現在正在外面喝着小酒卧在美人膝下唱着小曲。”
一旁的秦烈默不作聲,可那張臉卻如同暴風雨來臨的平靜,許久拉着還要說話的姚鑫直接往屋內走。
姚鑫被其一拉,明白他這樣是為了什麽,雖然抿嘴未言,卻也瞪着那院子外面的人,仿若警告。
蘇淩被小菊扶着一步一步朝着院外那個定定的看着自己的高大身影,走進了,擡頭,面對的那俊美卻威嚴的臉,經歷風霜而變得粗糙了不少,未曾喝水,嘴唇又白,且起了一層皮,整個人看上去比她還要憔悴幾分。
秦風欲開口,未曾出聲,因為那喉嚨如火燒灼過一般,難受的緊。
此時他渾身發燙,左肩的傷口隐隐作痛,若撩開衣服,定然能夠看到裏面已然潰爛。
可這些都抵不過見到眼前這個終于肯再次見他的小人。
“父親說,女子嫁人必然要挑個好夫婿。”蘇淩聲音很輕,沙啞的音色在姚鑫的調理下早就好了,微低着眉頭,“将軍府秦風乃百裏挑一的上選之人,随為人沉默耿直,卻重情重義重承若,難得有對你有心,你若嫁于他,為父與你母親萬般放心。”
秦風一顆心似是被淩遲。
萬般放心回響在耳邊。
若他們知曉蘇淩命不久矣的事情,會如何?
這可是他們唯一的女兒,當時他還說她回去太傅府是告狀的,若真是如此,他們早就扛着武器殺過來了。
“秦風。”蘇淩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永遠瞞着我父母,這件事情別讓他們知道,我父母的身體狀況你是知道的!”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他們承受不了。
而她又如此坦然的面對自己的死亡之期?
嘴唇蠕動,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秦風身子抖了抖,那頭暈目眩之感再次襲上心頭。
突然蘇淩的眸光一變看向了他的身後。
秦風立馬轉頭,一眼就見到被人扶着笑得陽光燦爛極為刺眼的女子過來了。
眼見那好不容易出來見自己的人轉身就走,秦風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一下子就拉着了她的衣擺。
“好好陪着她吧,我是将死之人,而你們還有大把好時光。”蘇淩嘴角帶着微笑,眸子依舊清澈的看着他,“聽說她懷孕了,恭喜你!”
秦風身姿一抖,差點倒在蘇淩身上,好在他身後的将領眼疾手快,才扶住他。
若他未曾做哪些混蛋事情,他們的孩子已經出生了。
“風!”聲音清脆而婉轉,果真如一陣清風還帶着涼爽。
靈靈一張臉透着幸福之光,走到哪裏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仰頭看着蘇淩,笑意更濃,“蘇淩,好久不見!”
如同舊相識一樣打着招呼。
此時的秦風因心中沒有對她的任何愧疚之意,反而多了暗恨,站在旁人監督看着這個女人如以前一樣是怎麽對待自己心愛之人時,心發出的信號只能是陣陣疼痛。
她的微笑,她故作于自己的親昵展現在蘇淩的面前,為了什麽?
傷她!
原來這個女人時時刻刻盼望着與自己在一起的時候能夠見到蘇淩。
務必保證見一次,便讓蘇淩心痛一次。好狠的心,他秦風哪一點都對不起她?可曾虧待過她?
“松開吧!”蘇淩并未與她說話,再說,自從靈靈嫁給秦風那一日,她們便沒有再說過話了,扯了扯自己依舊被秦風緊緊拉住的衣裙,低聲的說道。
卻不想一說,秦風不但沒有松開,反而将拉的更緊。
“李副将,讓她離開這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她院子一步,如若違反杖責三十!”聲音冷冽
靈靈瞬間不開心的噘嘴皺了眉頭,不明意味的看着蘇淩。心中知曉這是秦風在她面前裝裝樣子。為了表現出自己善解人意的一面,半推半就依依不舍的離開了這裏。
卻哪裏知道,這杖責三十不是針對未曾守住院落的将士們的責罰,而是針對靈靈本人。
軍隊的杖責,對一個女人來說,別說三十,光五軍棍下去,便逃不開屁股開花皮開肉綻的慘烈狀況。
這一幕,蘇淩知道自己看不到的,靈靈本身就是一個聰明女人,就算理解錯了,也不會讓守在她院子外面的戰士受罰。
可秦風眼中語氣的殺意,她看的真真切切。
靈靈愛他諱莫如深,抛棄一些背離家鄉了來這裏,當初如何的義無反顧。
“松開吧,我很累了!”看着靈靈離開,蘇淩輕聲的說道。
下一秒,秦風便松開了那被他捏着皺巴巴的下擺。
蘇淩轉身,便忍不住的咳了起來,突然,停住腳步,“碧落黃泉,終究只是誓言!”
曾經在這個院子中,原主曾與他說過,“妾已然成為你妻,哪怕是碧落黃泉我也會更随你而去!”
換句話說,秦風死,她不會獨活,那麽秦風呢?未曾說話,卻眼神堅定,仿佛他亦然。
可蘇淩卻要聽到他的回答,身後沒有聲音,蘇淩眼神中盡是譏諷。
也是,作為一個大将軍沒死在戰場,而因為兒女私情為妻子殉葬,指不定被外面的人戳着脊梁骨罵呢。皇帝必然也會痛心疾首,恨不得鞭屍。
回到房間,蘇淩疲乏便躺在床上睡去了。
等到醒來,針灸之時,聽到姚鑫開始罵罵咧咧的話,卻向蘇淩傳遞一個消息,秦風走了,未曾守在她的院子。
“真是惡心死我,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男人?”姚鑫自然打探他走了去哪裏了。去了靈靈的院子。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凄慘而犀利的聲音響徹整個将軍府。
吓得端着茶的小菊手一抖,差點把茶給扔了!
與姚鑫等人面面相觑之後,小菊才不可思議緩緩的說道,“那…那不是那個賤人的聲音?”
這個聲音小菊再熟悉不過,後來因為蘇淩身體不行,她還在夢中見到她那副笑意融融仿佛勝利者姿勢昂頭看她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