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炎沒忍住一巴掌朝他腦門呼了過去，心裏對“老夫老妻”這個詞點了大贊，嘴裏卻嚷嚷着：“放你的嘴屁！”
時俊嘿嘿一笑：“開玩笑開玩笑，別生氣啊。我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家能不能別動不動就上手？你這樣……哪個男生敢喜歡你。”他說着，還別有用心瞄了眼梁晨。
別看夏炎平時臉皮挺厚，一遇到梁晨的事兒那臉皮其實挺經不起考驗的，一聽時俊還在說，捏着拳頭就揮了過去。
時俊邊躲邊嘆氣，夏炎喜歡梁晨喜歡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也不知道梁晨是視而不見裝作不知，還是情商着實堪憂，竟是一點沒有反應。
他十分心疼夏炎這單方面發熱。
直到服務員把菜端上桌，夏炎才放過時俊，私下偷偷朝他揮了揮拳頭，威脅意味十足。
梁晨給夏炎倒了杯茶，拿起筷子開吃。
他吃東西特別斯文，卻也最快，等他倆磨蹭着吃完，人家已經結完賬回來了。
時俊打了個響亮的嗝，攤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好吃，這家肉末茄子好好吃，我明天還要來。”
“你明天最後一節還是體育課？”梁晨淡淡道。
時俊噎住。
“……為了吃，我……”豪言壯語還沒發表完，夏炎就打斷他：“你！你！你！就是你！上個星期翻牆時正好被教導主任逮住，從圍牆上滾下來摔了個狗啃屎。哈哈哈，那臉簡直丢到十八層地獄去了。”
時俊：“……”。
好漢不提當年勇，他只想深藏功與名。
在店裏坐着休息了會兒，夏炎和時俊一通互損，直到店裏人滿為患，位置給人騰出，起身離開。
梁晨不怎麽愛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是夏炎和時俊在說，他就在邊兒上聽，偶爾回一句。
離上課時間還早，三人一致同意去書吧坐會兒。
書吧位置介于一中和三中的之間，不得不說這位置實在妙。三人進店刷了會員卡，時俊率先進去找了個偏僻的位置，夏炎刷完卡逗了會吧臺上懶洋洋趴着的森林挪威貓，店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性格特別文靜，夏炎很喜歡她。
“老規矩？”店主笑着問她。
“恩。”夏炎笑着點點頭。
“稍等，今天幫忙的妹妹有事請假了，我一個人要慢些。”店主摸了摸吧臺上貓，起身去洗手。
挪威貓冷淡地掀起眼皮看了眼，随即又閉上眼。
店裏播放着輕揚的古筝曲，夏炎發覺店主姐姐好似特別鐘愛中國風的東西，書吧的裝潢整體都偏向這種風格。
店裏非常安靜，帶着午間獨有的昏昏欲睡。
“給。”過了十來分鐘，店主端着托盤走過來，遞給夏炎。
“謝謝。”夏炎道了謝，往裏走，把托盤上的班戟和牛奶放到梁晨面前，時俊端走一杯果汁，夏炎把剩下的一杯果汁放到自己面前。
從外表看真挺難以想象的，梁晨喜歡甜食，尤其鐘愛奶油一類。
就這麽一會兒，他面前已經堆了厚厚一沓書，對夏炎道了聲謝，喝了口牛奶，又勺了口班戟進嘴裏。
“好吃。”不自覺眯了眯眼，一臉滿足。
來書吧就只有他一個人是來看書的。夏炎打了個哈欠，趴在桌上眯着眼，餘光盯着他，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見他的睫毛，長而卷翹，每吃一口甜品，嘴角就彎一下。
梁晨長的好看，是那種特別幹淨的好看，像一張純白的紙，有着讓人想要往上面塗上第一筆墨彩的吸引力。
學校喜歡他的人很多，明裏暗裏，難以設防。
夏炎眯着眼。從小到大，被她趕走的女生數不勝數，誰都不能接近梁晨，她不能允許的。
而梁晨呢，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梁晨睫毛顫動，掃了眼睡着的夏炎，把她手臂旁的果汁移了個位置。
時俊那個缺心眼的已經睡到打鼾，不時還吧唧兩下嘴，梁晨看了他一眼，移開目光，繼續看書。
憂傷的古筝曲環繞在室內，大門上的風鈴不時響起，人群進進出出，安靜得沒有只言片語。
好像睡了一個世紀，又好像只睡了一分鐘，夏炎被叫醒。
“啊……”她揉了揉眼睛，像一灘軟泥趴在書桌上不願動彈。
“起來，要去學校了。”梁晨的小聲道。
“時俊呢？”夏炎打了個綿長的哈欠，晃悠悠站起，四下環顧，沒看到時俊。
“剛走，叫你你沒聽見。”梁晨收起書，起身把書放回原處。
“那等會兒我，我去洗個臉，這狀态我走着走着能睡着。”夏炎半睜不睜摸到衛生間去，洗了一把冷水臉，刺激纏着她不放的睡意。
拍了拍臉，擡頭。鏡子裏的少女半邊臉紅紅的，眼尾上挑，雙眼迷離。夏炎故意瞪了瞪眼，硬是把那什麽鬼迷離給瞪沒，到雙眼恢複清亮，才出了衛生間。
梁晨站在大門口，夏炎沖店主姐姐打了聲招呼，準備離開。
“喵……”門關上前，那只高冷的森林挪威貓破天荒沖她叫了聲。
夏炎拉着把手的手一頓，笑容滿面扭回身子，回頭沖挪威貓也叫了聲：“喵~”
“那只貓可高冷了，我跟它玩了那麽久，就今天才理我。”走在路上，她感嘆道。
“我也想養貓了。”她自顧自說話，也沒指望梁晨開口。
卻不想梁晨淡淡地回了句：“不要心血來潮決定任何事，特別是養動物。”
“為什麽？”夏炎下意識問他。
“動物用一生來伴你，值得得到你的重視和珍視。”梁晨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對每一條生命負責，是人該有的基本态度。沒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不要養動物，孤單并不僅僅是人類才有的情緒。”
夏炎張張嘴，說不出話。
她确實是心血來潮，也沒有那個耐心照顧一只貓，更是從來沒想過動物也是需要陪伴的。
在街上也能經常看見野貓來回串，她不敢說，她其實有些嫌棄那些髒兮兮的小貓，翻找着垃圾，或許身上還有跳蚤……
“只要是生命，都該被尊重。”梁晨說。
世上沒有誰比誰高貴，衆生皆平等。
巷子裏悉悉索索是翻找垃圾的聲音，夏炎停下腳步，下意識扭頭看去，一個身着破爛的老朽幹枯漆黑的手中捏着一塊發黴的面包，許是有所感，老朽擡頭望向站在巷口的少女。
那張看不清原本面容布滿污垢的臉，在看清是個小姑娘時，憨厚地沖她一笑。
夏炎渾身一僵，扭頭就跑。
老朽愣了愣，低頭看了眼發黴的面包，湊到嘴邊咬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