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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放學夏炎難得沒有跟梁晨一起回家,她在街上逛了圈,去常去的店買了兩份甜品,再選了幾樣品種不一的面包,牛奶,結了賬,出門。

漫無目的在街上晃悠着,腳步卻不知不覺往書吧那邊兒方向走,路過下午那個巷子的時候頓了頓,忍不住往裏面看了眼。

酸臭味撲面而來,裏面似乎又新丢了不少垃圾,比中午的時候看着堆積更高了,一只花斑貓正在翻找食物,聽見腳步聲警惕地回頭看了眼,它躬身退後一步,像是打量來者對它有沒有威脅,看了幾秒,渾身一抖,幾個跳躍鑽進巷子深處便跑了。

夏炎黑着張臉轉身離開。

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她氣沖沖往前走一段路,過馬路時餘光不經意一掃,街對面一個穿着熟悉的破爛衣,彎着腰正翻着垃圾桶的老人背對着她。

腳步微頓,捏着袋子的手攥緊,深吸一口氣,她跑過去。

正翻找垃圾箱的老朽擡頭,頓住。

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提着一個透明的袋子,裏面裝着幾個面包和……幾瓶牛奶,她認得的,在翻垃圾堆的時候有喝過別人沒有喝完丢棄的。

“你……”聲音幹澀地好似很久沒有說過話,老朽蠕動着唇,張了張口,又不知該說什麽。

“那個面包發黴了。”夏炎也不知道自己怎回事兒,居然會很緊張。這完全不是她的風格啊。

硬把手中的袋子遞給她,碰上老朽髒兮兮的手,沒有絲毫嫌棄。一下午她都在自責,覺得別人對她微笑,她卻扭頭就跑的行為實在太不應該了。

她不能是這樣的。

梁晨說的對,生命是平等的,無關動物和人類,也無關貧窮和富貴。

沒有回自己家,夏炎去了梁晨家。撐着牆,笑眯眯把手中的“門票”遞給開門的梁晨,“你喜歡的。”

梁晨接過,側身讓她進屋。

“梁叔。”夏炎不客氣地走到客廳沙發一屁股坐下,沖坐在面對的梁晨他爸沒大沒小擺擺手打招呼。兩家人幾十年的交情,完全不注重那些虛的!

“女孩子家家,就不能坐姿淑女點。”梁正京指着夏炎的腿,“跟個小子似的,梁晨都比你文靜,猴孩兒!”

夏炎哼了聲,完全是以看“未來公公”的目光看他:“叔,你比我姨不可愛多了。”

梁正京喜歡唠叨下一輩的孩子,尤其是夏炎,從小調皮,打架鬧事都是家常便飯,跟她一相比,梁晨又安靜得過分了,這兩孩子哪兒都好,就是性格再互補下就完美了。

夏炎早不知多少年前就擅自給梁爸和梁媽身上烙下了标簽——她未來公婆。所以對這兩老簡直比對自家那兩個還有耐心。

她耐心聽梁爸說教,又不時說些笑話逗他樂,客廳一陣歡聲,在廚房的梁媽媽不甘寂寞地出來了,夏炎一見她,從沙發上蹦起,沖向自己“未來婆婆”懷中一通瞎蹭,好聽話不要錢似的從她嘴裏蹦出,“姨,您又瘦了,這腰細得喲啧啧啧......”

梁母知道她是故意說來逗她開心,還是忍不住問了句:“真細了?”她摸了摸自個的腰,“最近天天在花園轉呼啦圈呢……”

“真細了!”夏炎伸手一樓,“我媽那腰我都摟不住。”夏炎逮着縫就愛踩親媽捧“婆婆”,完全沒一點不好意思。

兩人好一通膩歪。

“晚上就在這吃,有你喜歡喝的大骨玉米湯。”梁母托着黏在自己身上的夏炎,走到沙發處,夏炎不情不願放開手,坐到她身邊可勁兒黏糊。

“就是專為蹭飯來的。”夏炎不客氣地說。

梁母被她逗樂,“待會兒多吃點,是不是又瘦了?”捏了捏夏炎臉上為數不多的肉,一臉心疼。

梁晨在客廳坐了會兒,就上樓看書了。

他一走,夏炎就蠢蠢欲動,梁媽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也樂得這樣發展,拍了拍坐不住的夏炎,“去找梁晨玩吧。”

夏炎嘿嘿一笑,在她臉上重重親了口。

噠噠噠往樓上跑。

梁爸和梁媽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笑意。

夏炎裝模作樣敲了房門,裏面傳來梁晨的聲音。

“進來。”

推門而入,不客氣地走到梁晨電腦桌前坐下,“能玩電腦嗎?”嘴裏問着,手上卻麻溜給電腦開機。

“耳機戴上。”梁晨頭也不擡地說。

“不打游戲,就聊聊天,保證沒有聲音。”話音未落,企鵝标志性的滴滴滴聲狂轟亂炸般響起,她僵硬身體,慢慢回頭,“我保證……接下來保證一點聲音都不會有!”梁晨看書的時候要絕對的安靜,這是十來年血與淚的教訓。

梁晨盯着她,殘酷開口:“你敲鍵盤會發出聲音,點鼠标會發出聲音,浏覽娛樂網頁忍不住也會發出笑聲。”

夏炎:“……沒想到你這麽了解我,怎麽辦,我可恥的有些高興呢。”

論厚臉皮,夏炎這厮當仁不讓。

梁晨直接起身,走到陽臺的吊椅上坐下,推上推窗,低頭看書懶得再理她。

每一次夏炎都能刷新他對厚臉皮的認知,同時對她的不要臉有更全新認識。

從梁晨家吃完晚飯出來,夏炎硬是拉着不想出門的梁晨去公園消食兜彎。夜風微涼,別墅區這一塊兒公園挺大,一群老爺爺老奶奶在健身器材那片空地鍛煉身體,幾個五六歲的小孩叽叽喳喳吵鬧着奔跑,歡聲笑語連成一片。

跟他們小時候一模一樣。

不過那會兒是她在跑,梁晨拿着小本書坐在旁邊看,卻也奇異的和諧。

兩人沿邊兒從公園順着往外走,身後的喧鬧聲漸漸消失,暖黃的路燈一路延伸至看不見的前方,就像照亮通往未來的路。

夏炎難得安靜下來,梁晨一如既往的沉默,他好似天生對外界沒有太多感覺,就連自己的父母,也是親近有餘,親密不足。

“梁晨……”夏炎突然有一股沖動,想要把深埋已久的感情說出來。

梁晨太優秀了,随着一天天長大,她心中總有一股不安在滋生、壯大,這種慌亂感只有看着他,在他身邊的時候才稍稍得以緩解。

梁晨頭也不回:“恩?”

他穿着件白T,淺色修身牛仔褲恰到好處把他修長的腿型展示出來,細碎的黑色短發軟軟貼在腦後,夏炎落後他兩步,望着他的背影,下意識伸出手……

她長久的沉默引來他的側目,梁晨微微回身,問她:“怎麽了?”

“你、你是不是又長高了,這褲子是去年我們一起去買的那條吧?現在都成七分褲了。”夏炎指着他褲腳,眨眨眼。她身形高挑,快接近一米七,緊身短褲包裹着兩條白皙修長的腿,常年打架,且奉行打不過就跑的原則,腿型鍛煉得非常漂亮又有力度。

梁晨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哎,別那麽看我,我瘆的慌。”夏炎有些時候挺怕梁晨的,特別是被他盯着,明明一句話都 沒有,眼睛裏卻像飄過千言萬語。

然而這“千言萬語”不是那麽容易捕捉的。

首先你得有和他直視的勇氣,她狗膽包天,打架鬥毆無一不能,可就怕梁晨一雙眼。

她覺着梁晨可能練了吸星大法,能把人神魂都給吸去那種。

一路無話。

就在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梁晨突然開口了:“我聽說……”

蹦蹦跳跳走在前頭的夏炎回頭,“聽說什麽?”難得梁晨會跟她分享事情,夏炎擺出認真臉,做出洗耳恭聽狀。

“聽班主任說的,這學期期末考試成績會直接影響下學期分班,以你目前的成績,會被分出一班。”梁晨淡淡的聲音聽在夏炎耳朵裏猶如晴天霹靂。

眼睛瞪大,她吼彎了音:“你說什麽!!?!”

分班?

成績?

排名?

是哪個學姐說的一中從入學到高考畢業都不會調班的!

她當初累死累活像條勤奮的老牛心力交瘁才考來一中并且成功搭上一班的末班車,就為了未來三年好“貼身保護”梁晨不被妖豔賤貨勾搭走,雖說以她一年密不透風的監視一班裏全是一群埋頭啃書的書呆子,就算對梁晨有那麽點想法,在強大的學習壓力下也只能心裏想想難以付諸實際行動但是!

夏炎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她們班書呆子是多,誰知道這次分班會不會分來一批即不書呆又窺視班長的更重要的是!

以她目前的成績別說是倒數第二排,就是倒數第一排都沒她的位置......

近水樓臺先得月,她都率先近了十多年了,別臨頭月亮給別人摘了去。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夏炎急的雙眼發紅。

“梁晨!!”她忍不住撲過去。

梁晨被她猙獰的面容吓了一跳,“你幹嘛!不就分個班至于嗎?”他也就随口把今天班主任對他說的話告訴她,讓她有個心理準備,這反應也太激烈了。

一中每月月考的排名争得相當激烈,而且他話還沒說完,校長的意思是年級前二十單獨分一個班出來,高一到高三,均多出一個實驗班。

班主任是讓他保持目前成績,到時候去實驗班。

梁晨本人對去什麽實驗班一點興趣都沒有,在哪兒都是一樣學。而且,他并不是很喜歡那種緊繃的學習氛圍。

夏炎咬着下唇,狠狠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往自家跑。

梁晨:“……”這脾氣來得太莫名其妙了。

夏炎大力甩上大門,偌大的屋裏空蕩蕩地,她站在玄關處發了會兒呆,打開燈,赤腳跑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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