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梁媽一進菜市場就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梁媽,直接從呼啦圈女神化身為市場鬥戰女勝佛,那一鼓作氣在一堆大媽中搶下幾大包打折的食用鹽雄赳赳氣昂昂回來時,夏炎和時俊同時舉起雙手鼓掌,站姿挺拔唱起征服。
買了魚,雞翅,還買了一只老母雞炖湯,梁媽想了想,最後拍板道:“買蝦!給你們做檸檬蝦!”
然後又領着他們去常去的一家專門賣蝦的店買了幾斤泰國蝦,在市場把全部配菜配料買齊全就打道回府了。
兩人坐在後座舔着梁媽給買的冰淇淋,副駕駛上放着一盒現做的紅絲絨蛋糕,是出門時梁媽打電話訂的,因為是常客,那邊兒很給力的在他們去之前就做好了。
兩個不愛甜食的人生出一個噬甜如命的兒子,從此生活就缺不了一個“甜”。
還以為少年已經淹死在知識海洋裏,不想天生長了只對甜食極度敏感的鼻子,梁媽正拿鑰匙開門,門就開了。
一只手伸過來,徑直把她手中唯一提着的蛋糕接走。
梁媽:“……謝謝兒子。”
梁晨:“不用謝。”
梁媽:“……”
我想收回。
說出去的話收不回,比如夏炎,瞪着時俊那張三八的嘴恨不得給他縫上!
時俊:“夏炎說你是她弟啊,你叫過她姐?你怎麽叫得出口……”
夏炎:“……”
臭三八時俊!!
梁晨扭頭看了夏炎一眼,移開,又看向時俊,淡淡說:“你問她,我叫過嗎?”
時俊扭頭看她。
夏炎冷笑一聲,心慫話不慫:“臭傻比!說什麽你都信,天真!愚蠢!哼。”
時俊:“……”他果然是太天真了,梁晨怎麽可能會叫夏炎姐,這種沒腦子的問題他居然還問梁晨。
夏炎懶得和這三八嘴待在一起,去廚房給梁媽打下手。
“叔今晚也不回來吃飯麽?”折着菜,她問梁媽。
“是呀,剛打電話回來說今晚也不回來吃飯。”梁媽說起老公語氣都變了,這種感覺夏炎在她媽身上看了十多年,早就免疫了。
“叔最近好忙啊,感覺都好久沒有看到他了。”确實很久了,好像從假期開始就很少碰見人,偶爾見着了也是行色匆匆,打個招呼又出門了。
“忙啊,”梁媽嘆了口氣,“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說是公司最近有個大項目在争取,好幾家大公司呢,這不上點心不好拿下呀。”他對丈夫忙于工作疏于家庭除了心疼便是理解,男人有男人追求的“戰場”,家庭能帶給他們滿足感,但工作能帶給他們成就感,兩者并不是不能兼容,這全看夫妻之前怎麽相處,怎麽在面對某些可以避免的矛盾時拿出自己這個位置的對彼此的理解。
男人應理解妻子對家庭的重視,妻子應理解丈夫對工作的追求。
彼此理解,多一些包容,給愛情錦上添花。不挑沒毛病的刺,不吵沒道理的架。
女人似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舟”是平穩,是颠簸,不都由“水”說了算嗎。
梁媽笑了笑,拿着剪刀剪蝦腳。
男人吶,處在高位,就算他自身沒有任何想法,也多的是有想法的人,能讓他守住自己的并不止是他自己,還有他家裏那個人值不值得他拒絕外界一切誘惑。
而這個“值不值得”,除了有愛情的加持,更多的還是在生活中積累出的,超越愛情的感情。
這就是日子。
夏炎幫着把菜都洗幹淨,直到沒什麽事兒可做,便扒拉着廚房門看梁媽做菜。
她特別心疼梁媽的一手好廚藝沒人繼承,所以,決定自己繼承!
這不,逮着空就偷師。
“姨,現在就放醬油了啊?我以為起鍋的時候再放呢。”夏炎問。
梁媽比着量又撒了些鹽,“上色呢,也入味兒。”
翻炒了兩下,她突然想起什麽,問夏炎:“炎炎,檸檬汁你弄了嗎?待會兒做蝦的。”
夏炎從門框上往下滑落,吶吶道:“我忘了……我這就弄。”說着去拿容器。
她也算是個擠檸檬汁的熟手,沒兩分鐘就弄了一大杯,端去給梁媽看了看量夠不夠,梁媽忙說:“夠了夠了,再多就太酸了,炎炎給我拿個盤子,馬上起鍋,還有把蔥給我切段,段會吧?不是蔥花哈。”她不放心叮囑道。
“段我會啊,肯定會,這麽簡單哪兒能不會啊。”夏炎拉開抽屜,從裏取了個盤子遞給她,洗了手,去切蔥段。
“順道拍倆蒜。”梁媽說。
夏炎點頭:“兩個夠不夠?我多拍幾個吧?”
“差不多得了,”梁媽把起鍋的菜放到特定的位置,回來洗鍋接着做下一道菜,“你比着量來吧,待會兒做水煮魚的量。”
“行。”夏炎點頭。
這次的魚片片兒挺薄,梁晨那挑食難養的吃個魚只吃魚片,而且是薄的那種,厚的都不搭理,筷子都不伸一下,這臭毛病伴随了他十來年且看樣子是要随他一輩子的。然而梁爸吃魚又不愛吃水煮魚,更不愛薄魚片,他嫌難夾,就愛大塊大塊炸過的那種,父子倆在飯桌上常年愛好得不到統一,梁爸完全不想順着兒子,誰還不是小公舉不是,梁媽別提多心累了,每次家裏吃個魚還要做兩個品種的。
家裏一大一小倆大爺都得顧着。
今天好,今天大老爺不在家,順着小老爺就行。
她愉悅地開始煮魚,夏炎目不轉睛盯着瞧,勢必要把梁家手藝學到手,俗話說得好啊,要想抓住一個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這手藝學會,梁晨那胃還不得乖乖聽話麽,他媽還能給他做一輩子飯菜不成!
夏炎心裏這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仿佛已成廚神。
正待進化的未來廚神現在乖乖巧巧在廚房打下手,梁晨上樓看了會兒書,時俊那厮一點沒有功德,平板音量開得老大,不是打游戲就是看網劇,完全沒法集中精神看書。
手頭的書也看得差不多了,他琢磨着抽個時間去一趟書店。
正想着,聽見敲門聲響。
“進來。”
夏炎打開門,伸長脖子往裏瞅,也不進來,就在哪兒看。
梁晨放下書,回頭無奈問:“怎麽了?”
“還能怎麽的,吃飯了呗。少爺,您也關心關心您的胃吧,您這麽虐待它,它都不會抗議嗎?”夏炎說。
“它很聽話。”梁晨起身,走過去。
樓下時俊在端菜,菜肴擺了一桌,忍住狂分泌的唾沫一盤盤端上桌,都快成了忍者神龜。
掀眼一瞧,見梁晨還慢慢悠悠地下樓,忍不住道:“大哥,您快點啊,再慢菜都涼了,你這挪地是小碎步吧,瞧瞧人炎炎,那龍行虎步跨得……”
跨着虎步的夏炎走到他跟前,一把拍掉他試圖偷吃的手,“刁民,朕還沒吃呢!你就敢越級而上!”說着自己撈了個蝦丢嘴裏。
“好好吃!”腦袋裏像炸開了花一路炸到口腔裏,她捧着臉對出來的梁媽說:“姨,你太神了!”
時俊忍攻破裂碎成渣,啥也不管了,也撈了只丢嘴裏。
他貧瘠的語言表達能力難以形容這種美味,只是不停的贊道:“好吃好吃好好吃!”
梁媽被他倆浮誇的演技逗樂,沒有什麽比自己的成果得到別人的肯定更開心的了,她招呼着仨坐下慢慢吃,急個什麽勁兒,桌上不多得是麽。
夏炎難得抛棄自己最愛的咖喱雞翅,一門心思盯着檸檬蝦,在餐桌上和時俊戰成了一團,你來我往,無聲厮殺。梁晨專注自己的薄魚片兒,撈到了底,才放下筷子說了句:“好吃。”
梁媽就這麽被兒子治愈了。
飯後是甜點和水果的時間,梁媽婉拒他們仨邀請,當個勤奮的媽媽去洗碗收拾廚房。三人拎着甜點端着水果去外面花園看星星賞月亮吹晚風,聞着花香,聊聊天,說說話,天南地北一通胡謅瞎聊。
十七歲了啊……
每一天都在離懵懂無知的青春又遠一步,可能一不留神,就要被迫成熟。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