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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姨回來了?”她起身去衛生間洗臉。

“恩,讓我等你醒了叫你。”他頭也不擡,疾筆在草稿紙上列公式。

從衛生間出來,夏炎走到他身邊伸長脖子看了看,密密麻麻一堆數字看得她腦仁一陣發疼,“你休息會兒吧,都幾個小時了,真當自己鐵打的啊。”她皺着眉說。

“還有兩張就完了。”

梁晨認真起來一般比較忘我,當然,這是在夏炎不在的情況下。

“兩張麽,休息會兒再寫,效率肯定更快。”她靠着書桌,盯着他手機,“你微信一直有消息哎,不看嗎?”

“班級群,”梁晨說:“讨論答案,沒什麽好看的。”

“啧啧,”夏炎咂嘴:“實驗班就是不一樣,班級群裏交流學習,哪兒像我們群……整天就八卦教導主任今天穿的是什麽顏色的內褲。”

他們學校的教導主任是個奇葩,褲子穿得總愛留點邊兒,讓人每天無限遐想。

而且,主任酷愛大紅色,每年都當本命年過。

梁晨對此有所耳聞,不接話。

夏炎撓了撓腦門兒,感覺頭頂有點疼,按着像長了顆痘:“梁晨你給我看看,我這兒是不是長了顆痘,有點疼。”

說着,把腦門兒擠到梁晨面前。

梁晨無奈,放下筆,扒開她的頭發查看,按了按,是有一個小凸點。把她腦袋推開,淡淡道:“你腦袋上火了。”

夏炎:“……”

你腦袋才上火了!

她靠在書桌上,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梁晨低垂的睫毛,不時顫動兩下,唇抿着,修長白皙的手中握着一只黑色的鋼筆。

梁晨握筆的姿勢很正規,字也好看,寫得很快,卻一點不淩亂。

梁晨頂着這道絲毫不加掩飾的熱辣視線飛快把剩下的試卷做完,筆蓋蓋上,一丢,站起身。

“下樓喝粥。”

“唉,等等我啊。”

夏炎一愣,小跑跟上。

梁媽正在客廳看電視,見他倆下來,道:“鍋裏熱着的。”

“姨。”夏炎打招呼。

“哎,”梁媽問她:“好些沒??

“好多了,”夏炎苦着臉湊過來,“姨,每次都這樣疼可怎麽辦吶。”她是備受大姨娘的煎熬,想跟她姨取取經。

梁媽說:“沒事,以後結婚就好了。”

她下意識回頭看梁晨。

梁晨端着兩碗粥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又見夏炎瞅他,抽抽嘴角,扭頭。

那耳根,卻有些發紅。

夏炎按壓太陽xue,心虛轉頭。

作為一個蠢貨,我真是太成功了。

她默然地想。

太明顯了,太明顯了啊!!

成功的蠢貨和竹馬對坐在餐桌兩頭,楚河漢界,一人占一邊兒,互不幹擾,各自低頭喝粥。

安靜地連勺子不小心磕碗的聲音都清晰傳進客廳看電視的梁媽耳裏。

嘴角微彎,她忍不住想笑。

看樣子,炎炎不是一頭熱麽……

待會兒給阿微打電話說一聲。

有戲。

默默喝了兩大碗粥,她瞥了眼梁晨,他早吃完了,卻坐着沒動。

正想起身去把他的碗一起拿進去洗了,被他攔住。

“我來吧,你……別碰水。”把夏炎手中的碗接過,和自己的一起拿進廚房。

夏炎下意識看梁媽,又看往廚房走的梁晨。

總覺得……

這個勢頭有點,咳。

妙不可言。

雖然比一開始好了很多,但還是渾身發軟,腿軟,現在心髒也有點軟了,從外到內的軟,軟着軟着她就跟一灘泥似的癱倒在餐桌上,歪着頭,一眨不眨盯着廚房內挽袖洗碗的梁晨。

也不知是情人眼裏真出西施,還是人家就天生麗質了,夏炎就覺得兩樣都有,她現在看梁晨,就覺得他洗個碗都洗出了藝術感。那水,那手,那碗,那人……

怎麽看,這場景她都能畫出一幅巨作。

桌上的玻璃花瓶裏插着一束梁媽從外帶回的香水百合,花香沁鼻。

就兩個碗兩個勺子,很快就洗完了,梁晨在水龍頭下把手沖淨,出來在桌上抽了一張面巾紙擦手,夏炎早在他轉身的時候就把腦袋轉開了,梁晨見她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伸手戳了戳她肩膀:“別在這兒睡。”雖然屋裏開了暖氣,真趴桌上睡着了,肯定也會感冒。

夏炎狠狠壓下上揚的嘴角,繃着臉擡頭:“哦。”起身,跟着他走到客廳沙發處,梁媽正看電視呢,見她過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炎炎這兒坐。”

梁晨走到單人沙發,随手從旁邊抽出一本書。

夏炎坐到梁媽身邊,向後靠在沙發背上,不時瞄一眼梁晨,看他坐姿端正坐在沙發上低垂眉眼看書,完全沒受老奶奶裹腳布般又臭又長的偶像劇情影響。

看完最新一集,梁媽把遙控器塞到夏炎手裏:“我上去睡會兒,炎炎想看什麽自己調。”說完就走了。

夏炎想看什麽,想看梁晨啊,電視哪兒有梁晨好看。

梁媽一上去,她就順着沙發滑了下去,倒在上面,抱着遙控器,跟白骨精看唐僧肉那目光是一樣一樣的。

梁晨忍不住把書往上舉了舉,遮擋半邊臉。

夏炎太直接了,就像她自己說的,喜歡也直接,不喜歡也直接。她喜歡梁晨,喜歡得順其自然,他們從出生便認識,從牙牙學語的娃娃,到蹒跚學步的小孩。再往後那麽多年,他們一起成長,上同一個學校,進同一個班級,從未分開過。

她不敢說,是真有些害怕,怕梁晨拒絕,怕梁晨和她沒有一樣的想法,要是梁晨不喜歡她,因此躲她,怎麽辦?

因為害怕,所以停滞不動,不敢往前踏出那一步半步。

雖說前面是懸崖,別人拉不拉她都不關別人的事兒,這是自己的選擇,可,誰又願意真往下面跳呢,她也想,擁抱梁晨啊。

害怕源于未知。

可一旦梁晨給予一絲半毫的回應,她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渾身血液都在躁動,喧嚣,她是膽怯是大膽,全因梁晨。

小時候,就因為她和梁晨是插班生,不被歡迎。一開始她還好,話多,也愛玩兒,很快就和同學打成一片。可梁晨不是,他不愛說話,不愛理人,成績好,老師也喜歡他,班裏的小霸王就不高興了,明裏暗裏警告全班的人,不準他們跟梁晨說話,甚至還不準他們跟夏炎玩兒。誰要不聽他的,他就打誰。

夏炎無所謂啊,反正她有梁晨就夠了。你們不跟我玩兒,我有梁晨。

可小霸王還是不高興,怎麽看梁晨都不順眼。

又一次考試,梁晨一如既往考了滿分,老師在課堂上狠狠表揚了梁晨一番。下了課,小霸王跑到梁晨的座位,一把搶了他的試卷,叫人攔着他,自己跑講臺上,嘻嘻哈哈當着全班的面把梁晨的試卷三兩下撕碎,撒了一地。

夏炎剛去上廁所回來,進門就見梁晨被一群人攔着,小霸王站在講臺上指着梁晨說:“你考滿分又怎麽樣!還不是被我撕了。”

有些人壞,是真壞,基因裏就壞,夏炎這輩子狠揍的第一個人,就是這膽敢撕梁晨試卷的壞小子。

幼稚園的時候她也打過欺負梁晨的人,就是打,在她的認知裏,打和揍是完全不同的事兒,拍一巴掌就打,錘一拳叫打。揍是什麽呢?

下課前,老師沒有移動的椅子被她抱起,沖到講臺上一把給還在哈哈大笑的小霸王砸去,這還不夠,怎麽夠,她紅着眼壓在倒在地上的小霸王身上,掐着他脖子一拳一拳往他臉上砸,滿腦子被一句話擠滿——我要揍死你!!!

生氣,好生氣。

氣得渾身發抖,雙眼赤紅。

你們欺負梁晨,你們居然敢欺負梁晨!

小霸王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小胖子,那渾身的肉完全是長來唬人的,就能唬住那種瘦弱的膽小鬼,夏炎瘦小,但她不止不是膽小鬼,還是個真正的混世小霸王。她常年稱霸別墅區那一片兒,可是占過山頭的大王,那紅着眼不管不顧,壓着小胖子一句話也不說就是一通狠揍,邊兒上小孩都哭喊着叫老師。

最後還是梁晨過來拉住夏炎,把人拉倒身後不停哄。小胖子躺在地上嚎啕大哭,鼻血流了一臉,在地上打滾喊疼。

這是夏炎人生中真正意義上揍得第一個人,因為梁晨的滿分試卷。

她的勇氣與沖動,全都因梁晨而起,梁晨而終。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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