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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戚然還在問她是不是沒吃飽,他那兒還有一瓶牛奶沒喝,遞給她問她要不要。

夏炎不客氣地接下,插上吸管開喝,飽是真沒飽,食堂的飯菜不好吃,平時她都是跟梁晨在外吃飯,一學期也去不了幾次食堂。

“我這兒還有巧克力。”戚然在書包裏翻了半天,翻出一塊遞給她。

這個她沒接,推過去:“你書包裏怎麽經常裝着吃的,下課也見你不停的吃。”她無數次下

課見戚然一直不停地吃東西,他那書包就跟藍胖子塞不滿的口袋似的,什麽都裝。

“我不能餓,”見她不要,他撕開包裝,自己吃,“我一餓就發昏,我哥每天早上都要在我書包裏塞很多吃的,你以後想吃東西,就跟我說,他每天都放好多,我吃不完的。”

“一餓就暈什麽毛病?”夏炎咂嘴。

戚然搖頭,“反正不能餓,一餓腦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還會暈倒,我哥被吓怕了,每天往我書包裏塞吃的。”

夏炎:“……你哥對你真好。”

戚然笑:“對,我哥最好。”

夏炎沒兄弟姐妹,見戚然那樣,忍不住也開始炫耀:“我有竹馬。”

戚然:“我知道,實驗班的梁晨,學校好多人都知道,你們是鄰居嗎?”他問。

夏炎點頭,也搖頭,“一開始不是鄰居,我媽和梁晨的媽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梁晨的爸和我爸是大學同寝的同學,梁晨的爸暗戀梁晨的媽,我爸費勁兒把我媽追到後,梁晨的爸借着這層關系把梁晨的媽也追到了,後來畢業了,結婚,琢磨着就把房子買在一起,正巧那時候我媽和梁媽同時懷孕,所以我梁晨是真正的‘從小’一起長大的。”

她覺得這個同桌挺好,便愉快地和他分享了她和梁晨的緣分由來。

戚然眨眨眼,“真好。我家就我和我哥兩個人,你們肯定很熱鬧。”

夏炎這缺心眼的難得留了個心眼,沒問他你家怎麽就兩個人,她道:“平常也不熱鬧,不過過年過節确實熱鬧。”平時她爸媽滿世界跑,熱鬧不起來。

兩家人關系好是真好,從上一輩開始就好,到她和梁晨這裏,必須只能更好。

兩人聊着天,沒多久,林月和陳瑤瑤提着一堆東西回來了。

教室裏一群望眼欲穿的人霎時一窩蜂圍了上去,夏炎慢條斯理起身,走過去。

偌大兩袋吃的沒一會兒就交錢給貨銷售一空,最後剩下她倆的,正想回座位,就聽見夏炎的聲音:“麻煩讓一讓。”她擠開衆人,走到兩人面前,把手中的零錢遞過去,笑得一臉燦爛,“兩位辛苦了,我的面包。”

林月一笑,晃了晃袋子:“不好意思,只剩下這兩個面包,是我和瑤瑤的。”

夏炎一愣:“啊?就剩下兩個了?那我的……”

陳瑤瑤故作驚訝道:“啊?你有讓我們帶嗎?不好意思……我們剛剛沒有聽見。”

周圍頓時發出幾道強憋的笑聲。

男生們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還有的大嗓門說道:“我剛都聽見夏炎說讓帶一個面包啊。”

曹陽正撕包裝袋,聞言看過來,“我也聽見了,聲音挺大,最後一個說的。”

也有女生插話:“當時那麽吵,林月和瑤瑤肯定沒聽見吧。”

“就是。”

“我也沒聽見。”

“我也是。”

趙磊,就是那個要幹脆面的,舉手嚎:“我特麽坐在後門都聽見了。”

“沒聽見很正常,外面那麽大的雨。”也有女生道。

夏炎遞在半空的手一僵,慢慢縮回,小聲道:“沒關系,沒關系……”她沖周圍的人尴尬一笑。

曹陽皺眉,當時夏炎是在他們說完之後才開口的,那時班裏正好安靜下來,外面雖然是下着大雨,可也完全不影響站在講臺上的林月和陳瑤瑤,而且夏炎當時的聲音很大,且她的座位是在第五排,離講臺并不遠。

那麽大的聲音,他相信當時很多人都聽見了。

全部人的都帶了,就是不帶夏炎的……

還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班上女生,連沒有讓林月和陳瑤瑤帶東西的都不約而同在說:“林月和陳瑤瑤肯定是沒聽見。”

一個兩個說很正常,畢竟他當時第一反應也是她們可能是沒聽見,可是這麽多人一起說……

突然,曹陽的眉一下皺得死緊。

他看見林月和陳瑤瑤兩人的手在桌子的掩飾下輕輕擊了一個掌,這角度能擋住夏炎的視線,擋不住他所在方向,而他站的位置,剛好在第二排,周圍全是女生。

他扭頭一看,附近的女生均面色古怪,像在憋笑。

他腦子頓時就炸了,這是什麽意思?

林月和陳瑤瑤是故意的?

這群女生知情?

那夏炎……

他猛地看向夏炎,見她正轉身回座位,周圍的人要麽對她視而不見,要麽就是大喇喇給她讓路。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一旦被挖出邊角,就會忍不住開始深入的探索。

為什麽平時夏炎從來不跟女生一起玩,為什麽體育課的兩人活動夏炎的夥伴從來不是女生,為什麽林月和陳瑤瑤全部人的都帶了,獨獨沒聽見夏炎的話,不,不是沒聽見,是故意“沒聽見”。給別人帶東西,她倆是好意,但是……

這種好意中夾雜的惡意更加讓人厭惡。

打臉,一個看不見的巴掌充滿惡意地打在夏炎臉上。

當着全班人的面。

而這個巴掌僅僅是在“他們”眼中是無形的,是不會被發覺的。可在“她們”眼中,這就是個實打實的,會讓人疼的,有力一擊。

曹陽看了眼手中的面包,突然就覺得很倒胃口。

夏炎跟他們關系挺好,她性格好,也爽朗,打球打的也好,人玩得開,他一直以為夏炎是不喜歡跟女生玩,才跟他們一起打球,沒想到。

呵。

手裏就像拿了坨屎,特別是見到林月和陳瑤瑤的笑容,連掩飾都不掩飾了。

他看向四周,女生們全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應該,應該欺負夏炎,就應該排擠夏炎。男生,包括趙磊,都是一副——哦,她們應該是沒聽見,完全沒發現有任何不對。

曹陽一愣,他不由想起以前,是不是有很多次他也和現在的趙磊一樣,都是這樣——哦,她們應該不是故意的,只是沒看見,只是沒聽見,只是……

“嘭——”

一聲刺耳的鐵盒摔在地上的尖厲聲響徹在衆人耳邊,吓得全部人一愣。

“轟隆——”

同一時刻,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上空。

說話的停住,吃東西的噎住。

戚然撐着桌面急促呼吸,瞪着林月和陳瑤瑤,突然大聲道:“你們兩個是故意的!我看見你們笑了!你們是故意不給夏炎帶東西,根本不是沒有聽見!”

他看見了,看見林月和陳瑤瑤在夏炎轉身的瞬間笑了,這種笑容太熟悉,捉弄,戲谑,和藏在眼底深處的排擠,在以前,以前,以前……他撐着桌子,喘着粗氣,以前無數次,無數次……

戚然突然捂着心口蹲下身,呼吸越發急促。

班上因為他突如其來的發怒下了一跳,不明所以的還沒回過神仔細琢磨他話裏的意思,就見他突然蹲下身渾身發抖。

夏炎也被這一遭吓一跳,這原本跟她設想的有些出入,結果卻該死的滿意,還沒來得及在心裏歡呼,給同桌點個大贊,就見他面色蒼白一下蹲了下去。

她一下推開面前擋着的人,大步跨過去蹲到戚然面前:“同桌同桌,你怎麽了?怎麽了?哪兒不舒服?”

戚然死死按壓着心口處,心跳如鼓,喘着粗氣,呼吸急促,說不出話,只是不停搖頭。

夏炎看着他實在不像沒事兒的樣子,回頭吼道:曹陽!快把他背上,我們去醫院!”

她這一聲吼,總算把衆人吼醒。曹陽和就近幾個男生沖過來把他扶起,戚然現在已經說不出話,只是不停搖頭,呼吸急促得曹陽看着都跟着着急,他對夏炎說:“打110,戚然這樣子很不對勁。”

“操!我知道我在打!”夏炎怒道,怎麽事情就往這麽戲劇性的方面發展了,她簡直要炸。

“別、別…打……”戚然掙紮着從喉嚨裏蹦出幾個字,他睜開眼,看着夏炎,使勁兒搖頭:“我沒、沒事……別打。”

“狗膽包天!!你這樣還敢說沒事!”夏炎舉着手機,怒容滿面:“已經撥通了!”

“別、別打……!”他喘着氣,掙紮着想要搶下她的手機。

夏炎盯着他的眼睛,那雙眼執拗得很,眼中帶着一絲祈求。她一咬牙,把電話挂了,“曹陽!把人背去醫務室!!”她怒吼。

“謝謝。”戚然說完這句話,就暈了。

夏炎走到陳瑤瑤面前,一把把她手中的雨傘扯了過來,半笑半不笑掀起嘴角:“好樣的。”

陳瑤瑤一愣。

她一把推開邊兒上擋道的林月,回頭沖曹陽道:“你背着他,我給你們打傘,走!”

他們仨一走,趙磊和周圍幾個男生齊齊對視,頓時罵道:“操!”這到底……都什麽事兒啊!

他後知後覺把事情理清,所以,夏炎是被林月和陳瑤瑤玩了?被戚然揭穿,可是最後戚然卻暈了?

腦子好亂,他決定還是去問曹陽吧!

想着,直接搶了前桌一個女生的雨傘,追了出去。

剩下的人,不知情的知情了,知情的這下心裏慌了。

她們之所以暗中排擠夏炎,沒有放到明面兒上來,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這個人她們根本就惹不起!至于為什麽要排擠夏炎?

青春期的女生很容易喜歡一個人,同時也很容易讨厭一個人,喜歡可以沒有理由,讨厭卻可以有無數理由。

她長的比我好看?

她在男生中人緣比我好?

她家裏條件比我好?

她有一個優秀的竹馬?

她有……

她有……

她有的後面全是我沒有,我沒有的東西她卻有?憑什麽?

而且她還不合群,是不屑她們?

這些小陰暗再加上一些關于夏炎的傳言,和有心人的挑撥,就這麽,神奇的形成了一條扭曲的線纏繞在這群人身上。

原本的兩三人,變成四五個。第六人,你說夏炎人還可以,沒什麽啊。行,那你去跟她玩兒吧。她們便形成統一戰線先排擠第六人,直至第六人受不住了,她們便再次容納她,把她變成真正的第六個人。久而久之——夏炎啊,哦,她真讨厭。

她哪裏讨厭?

你讨厭她什麽?第六個人想了想,想不出個所以然,便道:“她們都說她讨厭,那肯定是讨厭啊。”

就這麽周而複始,第七人,第八人,第九人……

最後形成一場規模頗大的冷暴力,獨獨針對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冷暴力是這世界最惡心的東西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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