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夏炎,你別再踩……”話音未落,就見綁着倆辮子的小女孩嘻嘻哈哈地扯着書包帶,一跳跳進馬路中間的水渦中,霎時,向四周濺起一地水。
舉着小雨傘被濺了一身水的小男孩黑着一張臉,抹了抹臉上的水漬。
小女孩就像跟他作對似的,見他旁邊還有一灘水,哈哈大笑跑過去又是狠狠一踏。
小男孩一身白衣被濺起的污水打濕,捏着傘把的手氣的發抖,瞪了眼小女孩,轉身就走。
身後小女孩放肆大笑,伴着踐踏水渦的聲音,歡樂得不行。
雨傘被她丢在地上,倆辮子因她蹦蹦跳跳的動作在空中晃晃蕩蕩,天空下着小雨,她好像一點也不在乎,撒歡似的在雨中玩耍。
直到前方小男生的身影越走越遠,遠到就要看不見,她才停下,撿起地上的雨傘追上去:“梁晨,等等我......”
——梁晨,等等我。
一道熟悉的女童聲悠遠好似從時空縫隙中鑽出,直直刺入梁晨腦海深處。
他一下從床上驚醒過來。
伸手打開床頭燈,坐起身,撫了撫發汗的額,聳拉在兩際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他起身下床。
拉開窗簾,走到陽臺,寒冷的空氣霎時席面而來,吹散渾身燥熱。
冷熱交織中,他猛地打了個噴嚏,進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
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遠處暖黃路燈照亮漆黑的夜,寂靜非常。
梁晨在陽臺站了會兒便回了屋。
此時已是淩晨兩點,在外吹了會兒風,這下怎麽也睡不着了。
他拿了本書坐在床上靠着枕頭,眉頭微皺,翻頁的頻率非常快。
看了沒五分鐘就把書丢開,怎麽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剛剛夢境裏的場景和夏炎清晰的五官面貌,連那故意搗亂的笑聲都在耳邊揮之不去。
滿腦子都充斥着一個夏炎。
小時候的,現在的。
他呆愣了會兒,關掉燈,躺回床上,閉眼強行入睡。
第二天一早,如往常一樣,他騎着自行車在夏炎家門口等她,沒等兩分鐘就見夏炎風風火火跑出來,身後大門摔得老響,跑過來一屁股坐在後座:“起飛!”
梁晨腳一蹬,單車向前滑去。
雨後空氣清新,夏炎摟着梁晨的腰,思緒亂飛,忍不住就伸手在他腰眼處撓了撓。
梁晨腳下一滑,忙穩住單車把手,想說什麽張張嘴居然說不出口。
夏炎得寸進尺又在同一個位置撓了撓。
梁晨這下擡起手就往擱他腰上的手呼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聲音響亮,挺能唬人,可不能唬猴兒,還是膽大包天的猴兒。
她锲而不舍一路撓,梁晨一路抽,鬧到學校,夏炎舉手被拍紅的手掌哭唧唧對梁晨說:“你真狠心。”
梁晨提着書包,看了一眼她作死的爪子,頭也不回進了實驗班的教學樓。
夏炎笑嘻嘻地站在原地,怎麽看都覺得梁晨這是在害羞啊,那別扭的小樣,走個路都是歪的。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扭頭正準備繼續往前走,被人叫住。
“同桌,等等我!”遠處,戚然背着倆書包小跑過來,哼哧哼哧跑到她跟前站定。
“早上好啊同桌。”夏炎指着他頭頂上翹起的呆毛樂不可支,“一般人睡不出這種形狀,在下佩服。”
“別取笑我了,”戚然把她的書包遞給她,伸手壓了壓頭發,“吃早餐了嗎?我買了幾人份的。”
早上急急忙忙就喝了一瓶酸奶,夏炎接過書包甩背上,毫不客氣接過他遞過來的早餐,塞了一個包子進嘴裏,含糊不清道:“你買那麽多幹嘛?又不是零食,涼了就不好吃了。”
“給你、還有曹陽趙磊買的,昨天……謝謝你們。”戚然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頂,那撮翹起的呆毛怎麽也壓不下去,夏炎看得直笑,伸手過去撓了撓那撮頭發。
“你倆大早上玩兒什麽呢?” 趙磊打着哈欠走過來,伸手接過戚然遞過來的早餐,上前勾住他脖子一樂:“謝了哥們兒。”
才半天不見,這倆就開始稱兄道弟了,夏炎吸了口豆漿,瞧着戚然使勁扒拉着趙磊的胳膊,趙磊就跟他作對,死死勾住不放,笑的一臉賤相:“就不放就不放。”
戚然小胳膊小腿力氣沒他大,臉憋得通紅,扭頭盯着夏炎求救。
夏炎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看在早餐的份兒上,向前一步,在趙磊胳膊肘凹處按了一下,趙磊頓時一嚎,松了。
戚然轉了個圈,從他身邊跳開,躲到夏炎身後。
這麽明顯的求保護,夏炎咬着吸管樂呵呵把人護身後。
三人打打鬧鬧往教室走。
梁晨站在陽臺上,面無表情看着。
“班長……早。”米雪從教室出來,看見梁晨,正打招呼,就見他面沉如水,冷着一張臉看着樓下。
咬咬牙,她還是走上前,瞥了一眼下面。
什麽也沒有。
視線中早沒了夏炎的影子,梁晨對米雪點了點頭,沒什麽起伏道:“早。”轉身進了教室。
米雪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有些失落。
三人打鬧着進了教室,原本正說話的瞬間安靜下來。三人跟沒發現似的往自己座位走,戚然把剩下的那份早餐放到曹陽座位上,以往前後桌的女生總會找戚然借作業本或抄或對,今兒別說借本子,就他和夏炎的周圍空出一大片,都沒一人在座位,跟小團體似的,在不大的教室稀稀落落散落幾地。
夏炎問戚然要了作業,埋頭苦寫。
班裏是個什麽情況跟她一毛關系都沒有,要說唯一有個什麽不同,就是以前要是有女生視線不小心跟她對上,在別人移開之前她都毫無反應。現在只要一和她視線碰上,不是扯起嘴角開啓嘲諷模式,就是大喇喇豎起她白皙修長的漂亮中指。
去你媽/的。
四班在這種情況下泾渭分明分成了三派,一派以女生為首的排擠派,一派以夏炎為首的去你媽/的無所謂派,一派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挂關我屁事派。
缺心眼的班主任居然在這種操蛋的氣氛下,絲毫沒有發覺任何異樣。
又是一個周五。
下午放學,夏炎跟戚然還有曹陽趙磊打了聲招呼就跑了,四人現在關系非常不錯,時時同進同出,戚然知道她這是去實驗班找梁晨去了,笑道:“每次去找梁晨就跑得跟兔子一樣快。”
趙磊捏着嗓子陰陽怪氣糾正:“錯!兔子哪兒有她跑得快。”
曹陽揪着他領子往外走:“廢話真多。”
趙磊看着他嘿嘿笑,那一眼意味難明。
“求你,”曹陽說:“收起你猥/瑣的面部表情和內心深處的歪歪,我現在想法很純潔,無與倫比的純潔。”
趙磊點頭,“純潔,你最純潔了。”
曹陽一笑,朝他後腦勺拍了一下,“真的,現在沒那想法了,當朋友挺好的。”他是對夏炎有過那什麽想法,但現在真沒有了,特別是她那毫不遮掩對她家竹馬的喜歡,就更別提了。
戚然沒注意聽他們在說什麽,看了眼手機對他們道:“我哥到學校了,我先走了啊!”
兩人早早知道他家有個弟控大哥,只要有空放學都會來接他。
三人揮別。
趙磊家在桐城邊兒上的一個小縣城,周末也很少回去,曹陽跟他關系好,放假都把他往家裏領,他爸媽也挺喜歡趙磊,這周也是如此。
夏炎跑到實驗班的時候,梁晨他們還沒放學,班主任在講臺上口沫橫飛。她伸長脖子在窗口朝梁晨的位置飛快瞥了一眼。梁晨若有所覺,看過去,只看到一個飛快蹲下的身影。
他轉了轉筆,勾起嘴角。
夏炎蹲在走廊,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從窗口舉起手機拍了一張,又飛快收回手,蹲地上翻看自己最新傑作。
她把其他入鏡的人的臉P掉,獨留梁晨,就算這麽胡亂瞎拍一張,也絲毫沒有影響她家竹馬的顏值。
笑眯眯打開朋友圈,選擇圖片,點擊發表。
沒兩分鐘就是幾十個點贊,有些是初中學校的,其中居然還有他們初二的英語老師,他還評論了句——夏炎,你又去梁晨班級蹲點了啊。
下面一溜以前的同學跟着複制粘貼。
一句話排成一條長龍,場面十分壯觀。
其中就有時俊那厮,她咂咂嘴,點開時俊的微信,給他發了條消息。
-奶奶灰,吃火鍋不?
時俊前兩天又換了個自以為炒雞帥的新發型,染了一頭奶奶灰,聽說被他們學校的教導主任追了三層樓。
-炎哥這是要請客的意思啊?
-哥最近錢多沒處使,就想請你們吃火鍋。
-好叻,我已背起行囊前往一中的路上。
夏炎收起手機,扒拉着窗口往上看了看。
放個周末哪兒來這麽多注意事項。
這磨叽的班主任!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