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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梁媽一臉擔心地看着她離開,離開廚房,氣沖沖地上樓去罵了梁爸一頓,轉身又去梁晨房間。

“媽。”梁晨關掉網頁,看着她媽不敲門就這麽怒氣沖沖地進來了。

“剛剛炎炎來了。”梁媽走到他面前,直接道。

梁晨敏感地抓住字眼,“剛剛?”他皺眉,“你跟她說什麽了?”

“就說了那糟心事兒,我不能不說,”梁媽還是一臉怒容,“都怪你爸!現在不跟炎炎說,她早晚會知道,到時候就更難解釋了,她會以為我們合起夥來欺騙她。”她現在想起剛剛夏炎的樣子還是一陣兒心疼,頓時想起來找梁晨的目的。

“你去看看炎炎,我……我心疼。”梁媽說。

梁晨起身就往外走,越過梁媽身邊的時候,他冷聲道:“媽,麻煩您跟我爸說一聲,把這件事情跟對方解釋清楚,玩笑終歸是玩笑,當真就不好了。”他原本并不想把這件事跟夏炎說,無足輕重,他不會當真,也不可能因為他爸年輕時候的一句口頭言而怎樣怎樣,但是他媽說的也對,夏炎到時候知道了反而更加不好解釋了。

他突然有點後悔沒有回她的短信,現在她會怎麽想?

梁晨一想到這裏,心裏就有些着急。

“好。”梁媽看他這樣就笑了,知道了他心裏是跟自己一樣的想法,頓時心下一松,“去把炎炎叫過來吃晚飯,多晚都沒有關系,今晚炎炎不過來,你爸就不能上咱們家飯桌!”

梁爸躲在拐角豎起耳朵偷聽,聽到這話整張臉頓時皺成了一團,苦哈哈地繼續躲着。

都是年輕時候犯下的錯啊。

他摸了摸鬧着空城計的肚子,中午就沒吃好,晚上指不定還不能上桌,苦,日子好苦。

梁家和夏家關系好到什麽程度,連指紋密碼共享就能看出,梁晨在客廳環視了一圈,沒見到人,便想也不想往樓上走。

走到夏炎卧室門口,伸手,還沒叩上,又放了下來。

他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門口。

夏炎把自己裹成蠶蛹,眼淚跟關不住的水龍頭似的流個不停,一想到梁晨或許要跟別人在一起了,甚至是結婚,她就覺得天都要塌了。

夏炎的世界,搖搖欲墜。

沒有梁晨支撐的世界,會天崩地裂,狂風呼嘯,荒蕪一片。

她就是這麽沒有出息,沒有梁晨她就什麽都不行了。

她裹在被子裏無聲流眼淚,理智告訴她這些都是她自己瞎想的,梁晨想跟別人在一起她也不會允許,娃娃親算什麽,她跟梁晨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還比不上一句口頭言嗎?但是,就是難受,抑制不住的難受。不可以,怎麽可以,梁晨不能有別人,什麽娃娃親,都是屁,如果梁爸敢讓梁晨娶別人,她就不讓他好過。

她再也不喜歡梁叔了。

被子都濕掉了,她還是咬着被子無聲淚流。

滿腦子都是梁晨。

“梁晨……嗚嗚……”

她傷心極了,裹在被子裏悶得頭昏腦漲,下一秒就能暈過去。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聽見了什麽聲音,但她現在什麽都不想管了,整個人混混沌沌,什麽也不想知道。

“夏炎。”

她恍惚聽見了梁晨的聲音,原本還在無聲哭泣的她哇的一聲嚎啕大哭出來,為什麽這個時候會出現幻聽,她傷心到打嗝。

“夏炎。”

幻聽越來越清晰,好似近在耳邊。

她一把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梁晨就站在床邊,低頭看着她,刺眼的燈光和酸澀的眼睛讓她看不真切梁晨的表情。

梁晨緩慢伸出手,夏炎看着他的動作緊張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睫毛上還沾着淚珠。

摸上她的腦袋,輕輕安撫着,他聲音溫柔:“哭什麽?是今晚沒有你喜歡的雞腿嗎?”

夏炎抽噎着打了個嗝,“不、不是。”

“那是什麽?”梁晨聲音極具蠱惑力,誘着她把話說出來。

夏炎搖頭。

梁晨也不逼她,溫柔地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腦袋,他知道,夏炎會忍不住的。

果不其然。

“梁晨……你、你別娶別人好不好。”夏炎抽噎着蹦出這麽一句話。

“那我娶誰?”梁晨笑了笑。

他眼中閃過一抹促狹,手下的動作越發溫柔。

夏炎打了個嗝,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把抓住他放在頭上的手,使勁一拉,梁晨臉色微變猝不及防向前撲過去。

夏炎這時候完全發揮出她猴大王的靈活身姿,梁晨向前倒的那一刻她往旁邊一翻,待他撲倒在床翻過身時,她跨腿一坐直接壓在他身上。

視野徹底的颠倒。

她剛看不清梁晨的表情,現在梁晨臉上絲毫的變化都逃脫不了她的眼睛,她頭發淩亂,臉上還挂着淚痕,臉頰邊的頭發濕成一團,明明狼狽得不行,此時卻高昂着脖子,像只驕傲的白天鵝,纖細食指指着身下的梁晨,打着嗝:“我、我的。”

她覺得打嗝宣布梁晨是她的這事兒一點都不霸氣,氣呼呼的壓住不停上湧的嗝,急紅了眼:“我!娶我!”

梁晨覺得在這麽嚴肅的時候不該笑,但是他真的忍不住想笑,特別是看着夏炎氣急想壓制住打嗝聲時,終于忍不住笑出聲,擡手捂着眼,他笑得特別歡快,渾身顫動。

笑得前所未有的開心,笑出了壓在心低深處的感情。

梁晨性格在外人面前冷淡,在熟悉的人眼中也很平淡,從來沒人看到過他大笑、更別說哭,喜怒哀樂在他身上都不明顯,但是此刻,他笑得特別歡快,渾身都洋溢着歡喜的氣息。

夏炎又氣又急,好不容易攢足的勇氣猶如被戳了個孔的鼓脹氣球,砰地一聲就爆了。

眼淚順着眼眶滑落下來,一滴一滴,從她眼眶出來的淚水是冰冷的,滴在梁晨身上的眼淚卻是滾燙的。

他一下就止住了笑。

夏炎不敢看他,擡手捂着雙眼,眼淚順着指縫滑落手背,這種和小時候調皮搗蛋被罵被罰委屈的哭泣不同,她此時渾身寫滿了悲傷,梁晨心猛地一疼。

他撐起身坐了起來,夏炎捂着雙眼不停打嗝,哭得傷心欲絕。

他伸手把夏炎捂住雙眼的手拿下來,那卷翹的睫毛早已濕淋淋,梁晨對她笑了笑。夏炎眼裏還包着淚水,即使近在咫尺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的表情動了動,想伸手把眼淚抹掉,卻被他一把抱住。

夏炎坐在他腿上,整個人被他圈在懷中,她的下巴擱在梁晨肩膀,瞪大了雙眼。

“你保護了我十多年,以後換我來保護你好不好?”梁晨拍着她的後背,安撫着。

以前,夏炎總仗着比他大一點,就愛逼他喊她姐姐,也有姐姐的樣子,從小就不準別人欺負他,誰敢欺負他,她就跟誰拼命。明明自己也是小胳膊小腿力氣就那麽大點,只要有人欺負他,就能托起椅子往人身上砸。說不感動那是假的,他喜歡看夏炎保護他的樣子,雖然作為男生這種想法有點奇怪,但他就是喜歡。喜歡夏炎滿心滿眼都是他,喜歡她畫他的每一幅畫,喜歡她在外的調皮在他面前的乖巧,甚至……喜歡她對他不規矩地動手動腳。

喜歡夏炎的這顆種子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被種在了心底深處,随着這麽多個日日夜夜,它生根發芽,一點一點緩慢卻堅定地成長着,長成小樹,生出枝桠,枝桠再生枝桠,細細密密最後長成了一顆茁壯的大樹。

一顆經歷狂風暴雨也能屹立不倒的大樹。

這顆樹在未來還會繼續成長,它會越來越強壯,直到成為一顆能為夏炎遮風避雨的參天大樹。

夏炎不經意間在梁晨心底種下了一顆種子,多年後,當她還在惆悵着該怎麽在梁晨心裏留下點什麽的時候,殊不知,她留下的東西早已覆蓋纏繞住了梁晨的整顆心。

一動,便引至全身。

因為梁晨的一句話,夏炎呆愣了十分鐘才緩過神,她覺得自己是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攢今兒一起流完了,她不愛哭,覺得嬌氣,可是她現在就是個嬌氣包,她不想流淚的,可是眼淚不聽話管不住,她顫抖着聲音問:“你、你再說一遍。”她抱緊梁晨的脖子,死死抱着,反複道:“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梁晨聲音輕柔,拍着她的背,不停安撫着她的情緒。

“梁晨。”

“恩。”

“梁晨。”

“恩。”

“梁晨!”

“恩。”

夏炎咬着下唇,明明流着淚,卻笑得璀璨如明月。

“你是我的了,梁晨,你是我的了。”她宣布。

“恩,你的,梁晨是你的。”他應道。

“我也是你的。”夏炎補充。

梁晨一笑,“恩,夏炎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屋內沒有開暖氣,連窗戶都沒關,寒風從大開的窗戶中鑽進,卻驅散不了一室溫情。

過了好久,梁晨怕她冷着,才把人從身上抱下來塞進被窩裏,“我去樓下等你,洗洗臉,過去吃晚飯。”

夏炎被淚水沖刷過的雙眼亮晶晶閃着,她在被子裏不停點頭,眼睛一直黏在梁晨身上舍不得移開。

梁晨笑了笑,伸手彈了她腦門兒一下,“我下去了。”起身出門把房門帶上。

一步一步慢慢下樓,面上的柔情瞬間被冷漠替代,什麽娃娃親,什麽鬼玩意兒,居然害夏炎傷心成這樣。

莫名其妙的人妄想打亂他的生活,不可原諒。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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