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別碰我——”
一聲尖厲的嘶喊從卧室裏傳來，客廳裏坐着的幾人均沉默着，其中焦豔豔尤甚。
事情發生幾天了，但她卻是今天才知道，前兩天陳嬌請假沒來上學，她也沒有多想，現在學校，甚至網上都傳遍了，陳家父母不會上網，也沒有出門所以不知道，她該怎麽跟他們說……這件事是瞞不住的。
報警吧…
這句話在她嘴邊待了一天，都不敢說出口。
陳媽在屋裏陪着聲嘶力竭的陳嬌，陳爸和她家大魔王在客廳一根根的抽煙，她和她爸的意思都是報警，可是陳家父母不同意，他們……丢不起這個人，可是...焦豔豔伸手扯了扯她爸的衣角，進門之前她就把學校的事情跟他說了，現在也只有看他了，當着心力交瘁的陳家父母，她是真的說不出口。
別說不可能再瞞得住，就是現在小區裏都不知道多少人對他們家指指點點，她抽空看了眼手機，網上現在鋪天蓋地都是這個事，連圖片都有，受害人的信息都被一一公布在上面，她現在也緩過神來，這件事情不簡單。
她想問問陳嬌有沒有得罪什麽人，可現在她連靠近一下她都不行，短短幾天時間，陳嬌已經廋到脫型，不吃不喝，陳媽也已經到了崩潰邊緣，這個家，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客廳沉默到壓抑，陳爸一根一根抽着煙，這幾天他不知道抽了多少，煙灰缸都已經堆不下，煙頭煙灰灑落在茶幾上，原本溫馨幹淨的一個家，徹底翻覆。
“報警吧。”焦爸打破沉默，沉聲道。
“不行！”陳爸想也不想開口反對，他雙手發抖，搖頭：“……不能報警，報了……嬌嬌就徹底完了，不能報。”
“陳叔……”焦豔豔喉嚨幹澀，想說什麽，對上他一臉痛苦的表情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不大的客廳內，再度恢複沉默。
卧室裏，陳嬌的尖叫聲伴随陳媽的低泣聲傳入客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焦豔豔渾身發抖，焦爸低頭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看着陳爸再次開口：“老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幸已經發生，難道要任那群孫子逍遙法外嗎？而且……”焦爸頓了頓，他本身性格就玩不來拐彎抹角那一套，便直說了：“你沒有想過豔豔為什麽會知道這件事嗎？”
陳爸聽見這句話，雙手劇烈顫抖，他怎麽可能沒想過，事情發生後，他和陳嬌她媽就再也沒出過門，外人怎麽可能會知道他家發生了什麽事……他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可是，可是……他抱着頭凄哀一聲，眼淚奪眶而出，焦豔豔看見，再也忍不住撲到她爸懷中低聲抽泣。
可是他抱着僥幸，僥幸焦豔豔是偶然得知，然而僥幸終歸是僥幸，被現實一擊就碎。
“有……多少人知道了？”陳爸哽咽着問焦豔豔。
“學校的人……還有很多…”焦豔豔不敢看他蒙着一層灰的雙眼，焦爸一直摟着她的肩膀，無聲安撫。
輿論真的是世上最尖銳的武器，即便是想想，焦豔豔都渾身發寒。
待他們走出這件大門，将會遭遇什麽？她無法想象。
陳爸沉默了很久，在焦家父女擔心的目光下，最終艱難的點下了頭，“報警吧。”點完頭，他就再也沒擡起，像是要逃避什麽。
卧室內已經安靜下來，轉門聲在寂靜的客廳格外清晰，陳媽淚流滿面站在門口，看着客廳，痛苦又絕望：“不要報警，嬌嬌會瘋的，我也會瘋的。”她現在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痛到極致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女兒，只是一直搖頭，一直搖頭。
連焦爸，都無法直視她的表情。
太痛心。
“報。”陳爸擡起頭，抓過一旁的手機就要打電話，陳媽從卧室門口撲過來就要搶手機，慌忙間腿撞到玻璃茶幾上，一聲悶響，整個人向前撲倒，焦豔豔被吓壞了，她反應沒她爸快，焦爸在陳媽向前倒那刻便起身長腿一跨，伸手抓住了她。
陳爸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到了，手中拿着手機，愣愣站在那裏，待一站立，陳媽忍住痛，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手機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一直哭着搖頭：“不要報警，不能報警，會瘋的，都會瘋的啊……”
屋裏才睡着的陳嬌被摔手機的聲音吵醒，頓時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叫喊，陳媽眼中閃過痛苦，跌跌撞撞又進了屋裏安撫她。
幾天這麽反反複複下來，兩個大人早已疲倦不堪，可自己的女兒成了如今這個模樣，能怪得了誰？都怪他們自己沒有教育好。
陳嬌小時候是很聽話的，可随着年齡的增大，随着他們的變老，他們對她越來越有心無力。她一開始是頂嘴，聽他們說話就煩，後來開始摔東西，脾氣越來越暴躁，越來越不聽他們的話，開始逃課，亂交友，甚至有時半夜三更才回來，他們管不住了，知道再這麽下去遲早有一天要出事，可是他們心存僥幸，畢竟活在他們內心深處的乖巧陳嬌是那麽可愛，那麽聽話懂事，她現在只是長大了，進入了叛逆期，她會變好的……會回到從前的樣子，那個乖巧聽話的樣子。
然而不幸來得那麽快，讓人措手不及。
但憑他們平時多加管束，沒有放任陳嬌，都不會出現今天這種局面，兒女是債，他們，悔之晚矣。
客廳和卧室形成了兩個極端，焦豔豔渾身僵硬，陳媽不讓報警，甚至把電話都砸了，因為陳嬌的嘶喊，旁邊住戶不時高聲罵喊，也有些已經在網上看到消息，聚集在樓下指指點點，陳家住在二樓，他們此時本來就如驚弓之鳥，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成為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媽久久安撫不了陳嬌，驚怒之下跑到窗戶處，拉開窗簾，朝樓下的人吼道：“滾——你們滾啊——”
底下的人因為她的怒吼愣了兩秒，随即大聲罵回去：“這又不是你家的地盤，還不讓說話了！我說你們家陳嬌是不是被人糟蹋了啊？現在網上都傳開了，還有照片呢，我看着就是你們家陳嬌的樣子！難怪幾天沒有見到你們，原來是躲在家裏呢！”
“就是，小小年紀不學好，大半夜混酒吧，這下出事了吧？”
“都怪你們當父母的沒有教好，不然能出這種事？現在兇什麽兇。”
“現在小區裏哪家不知道被糟蹋的姑娘就是你們家陳嬌？網上那些照片啊，真是……”
一群人七嘴八舌指着他們家，陳媽氣得渾身發抖，陳爸聽見聲音連忙跑進卧室，一把關上窗戶拉上窗簾，即使如此，外面的聲音還是回蕩在不大的卧室內，原本嘶吼的陳嬌沒了聲音，猶如破布娃娃般躺在床上，焦豔豔看了一眼便轉過了頭。
這還是她印象中的陳嬌嗎？
捂着雙眼，她肩膀不停顫抖。兩人再怎麽互相看不順眼，樓上樓下擡頭不見低頭見，從小又在同一所學校，就算是天天打架，這麽多年也該打出先惺惺相惜了吧？
那個永遠對她沒有好氣的人，現在廋脫了型躺在床上，像個沒有靈魂的玩偶，無知無覺。
“媽……”
幾天沒有說話，只是一味尖叫的陳嬌嘶啞着開了口，陳媽幾乎喜極而泣，撲到床上握着她的手，“嬌嬌，嬌嬌……媽媽在，媽媽在，是不是餓了？媽媽給你做飯，馬上就去做飯。”
“幫我叫一下焦豔豔。”她說。
焦豔豔一直站在門口，聽見她的話，不用陳媽叫，走了進去。
陳嬌偏了偏頭，雙眼空洞地看着她，焦豔豔觸及到她的目光，渾身一顫，卻聽陳嬌問道：“學校已經傳遍了嗎？樓下說的是不是真的？現在網上的人都知道了？”她聲音平靜到讓人心驚。
焦豔豔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似的說不出話。
陳嬌又說：“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我們扯平了。現在我求你告訴我，是不是？”
陳爸站在窗口，偏過腦袋，擡手拭淚。
焦豔豔雙眼熱氣上湧，用盡了渾身力氣張開嘴，雙唇發抖着點頭：“……是。”
陳嬌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流進發間，浸濕枕頭。
她說：“媽，報警吧。”
作者有話要說：
┑(￣Д ￣)┍
單機單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