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寒風如刀子般刮着臉龐,奔跑中腦子越發昏沉,夏炎使勁朝自己額頭拍了兩下,往常閉着眼也能解開的鎖屏這時怎麽也解不開。
心跳如鼓。
直覺告訴她必須馬上跑到人多的地方。
張牙舞爪的惡魔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披着天使外表的魔鬼。
越美麗的東西,越有致命的劇毒。
她撞破的“好事”不單單是米雪和紋身男的□□,而是陳嬌的死亡原因。
還有米雪的僞善面具。
耳邊風聲呼呼的刮,解不開,解不開,手機鎖屏怎麽也解不開!
胸口壓着氣,雙眼跑出了重影,手指顫抖着怎麽也解不開鎖,夏炎往後看了一眼,紋身男已經追了上來。
她也顧不上解鎖了,加快速度往前跑。
不能被追上。
不能被追上。
往常很短的路程今日好像格外漫長,好似沒有盡頭般,腦子越來越重,重影疊疊,一個不注意,腳尖踩到一塊碎石,碎石在地上劃出刺啦一聲刺耳的響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向前撲倒。
“砰——”
嬌嫩的手臂在地上摩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
腳步聲臨近,夏炎被摔得發暈,一摸額頭,滾燙如火。
“跑,怎麽不跑了。”紋身男嗤笑一聲,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扯住她的頭發,他這個時候也想起了自己還是個通緝犯呢,網上還有他的照片,你剛真是傻了才會想把她吓走就完事兒,還好他的小雪兒反應快。
除了小學一年級被後桌男同學扯過一次頭發,被她揍了一頓後就再沒人再敢動她頭發,即使腦子昏沉,手上的動作卻快過大腦,雙手掐住紋身男的手腕,使勁一擰。
咔嚓一聲。
許是沒想到她還能反抗,紋身男放松警惕的代價就是手腕折了,他大叫一聲,擡腳往夏炎身上踹去。
夏炎腦子昏,也有些乏力,反應力自然比以往遲鈍,一下沒避開被他踹了個結結實實。
皮鞋尖正好踢到她的膝蓋,頓時疼得她冷汗直冒。
“臭□□!”紋身罵罵咧咧還想伸腳踹她,疼痛讓她腦子清醒不少,在地上滾了一圈避開,再支撐着站起身。
左腳膝蓋劇痛,夏炎陰沉着臉看着他,雙拳緊握。敢踹她,居然敢踹她。
伸出舌頭舔了下唇角,她躬身蓄力,像看見獵物的野獸,殘忍一笑,猛地撲了上去。擡起右腿就是一個橫掃,破空聲清晰入耳,紋身男沒想到她還有力氣反抗,急忙後退兩步躲開,夏炎早知一擊不會中,右腿落地身姿輕盈在地上轉了一圈,迅速換上受傷的左腿,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站起來。
左腿的仇,自然左腿報。
她的速度太快,一看就是練過的,紋身男也僅僅是憑借蠻力和大塊頭在壓制她,不想這不是個吃素的,一個躲閃不及,脖子被她左腿掃了一下,整個人在撞到牆上。
也是一聲悶響,腦袋磕了一下,捂着脖子疼的嘶聲叫喚。
滿腦閃着金星,一時站不穩,跌倒在地。
動作緩慢放下高擡的左腿,此時左腿已經疼到麻木,夏炎一張臉冷汗直流,強行使用受傷的腿,那後果不是開玩笑的。
腦子如同被千斤巨錘敲打,又痛又沉,夏炎甩了甩頭,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狀态很不好,必須馬上走,必須離開這裏,一定要到人多的地方。
狠狠掐了自己腿根一下,盡量讓自己保持清醒,她轉身正想走,卻被身後放大無數倍的臉吓了一跳——
米雪歪頭看着她,笑了笑,舉起手中的磚頭。
“砰——”
梁晨猛地從睡夢中醒來,坐在床上呼吸急促,額頭碎發被汗水打濕,捏着發緊的心口,眉頭皺得死緊。
一把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解鎖,上面沒有未接電話和短信。
心頭的不安感越發強烈,五指有些發抖,找出夏炎的電話,撥了過去。
他現在急需聽到她的聲音撫平這種狂亂的不安。
忙音。
他接着又打了五六個電話都是忙音。
這種情況從來沒有過。
一把掀開被子,甚至來不及穿鞋,他跑下樓,樓下客廳坐着一堆人,見他急急忙忙跑下來,滿臉慌亂,梁媽起身走過去,“怎麽了?怎麽才睡了一個小時就醒了?”
他這幾天守着梁外婆一直沒怎麽休息,如今事已至此,梁外婆的後事他暫時也幫不上忙,便讓他好好休息一下,怎麽就下來了。
“媽,我要回國,炎炎出事了。”他一把抓住梁媽的胳膊,力氣大到梁媽胳膊發疼。
見他情緒不穩定,而且說什麽炎炎出事了,梁媽也有些着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先別急,先把話說清楚,炎炎出什麽事了?”
“媽,我要回國,我現在就要回國。”梁晨看着她,滿眼慌亂,他有種直覺,他現在不回去會後悔一輩子,他會悔恨終身。
一屋子人都看着他,梁爸皺着眉走過來,一把扯下他的手,揉了揉老婆的手臂,“去換衣服,我現在給你聯系你威廉叔叔。”
威廉叔叔家有一架私人飛機,梁晨慌亂點頭,往樓上跑。
心口又慌又疼,他捏緊拳頭。
炎炎……炎炎……
梁媽眉頭緊皺,拿出手機給魏微打電話,那邊兒響了沒兩聲就接通了,“阿舒。”聲音聽着還挺輕快,不像出事的樣子。
梁媽看着兒子腳步淩亂差點從樓上摔下來,直接問道:“阿舒,炎炎在家嗎?”
說起這個魏微女士就生氣,她盯着一大桌菜,氣的拍桌,“電話裏說二十分鐘就回來!現在都過一個小時候了還不回來,打電話也沒人接。”她餓得發暈,待會兒一定要收拾那丫頭一頓。
“阿舒,”梁媽聽到夏炎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內回家,外加梁晨的反應,心裏也升騰起一股不安,她聲音有些發啞,“梁晨、梁晨說炎炎出事了,你趕緊報警!”
魏微女士餓得實在受不了了,正夾了一只蝦準備丢嘴裏,突兀聽到這話,蝦掉在桌上,“你、你說什麽?”
朝中有人好辦事,這個社會就是這麽現實,魏微心中亂成一團,又打了幾遍夏炎的手機還是打不通,忙給丈夫打了電話,把梁媽說的話一字不漏告訴他,夏爸趕忙訂了最近一班機票回桐城,并打電話給邢輝,“我記得你姐夫是市局的,麻煩請他幫個忙,炎炎出事了。”
邢輝一把推開懷裏的女人,一張臉陰沉如墨,忙給姐夫打電話說明情況,“對,查,一定要查到人在哪兒!”
包廂裏的音樂聲突然靜止,全部人都被他陰沉的臉色吓到,他轉頭看向旁邊一個衣衫半褪的帥氣男人,語氣森冷,“阿莫,幫我找個人。”
“邢總,您這話說的就太客氣了,”年輕男人推開旁邊的女人,修長的雙腿交叉搭在桌上,“邢總一句話,我嚴莫上刀山下油鍋……”
邢輝沒心情聽他逼叨叨,在桌子上踹了一腳,眼神如刀掃了眼四周的人,在聲色場所讨生活的人哪個不是人精,一個個特別自覺起身離開,不多時,包間裏就剩下他們兩個。
嚴家三輩都是桐城的地頭蛇,甚至在全國都有人手,要找人,他們甚至比警局更有效率。
掏出手機,翻出相冊,從裏面找出一張夏炎的照片,相片上的夏炎對着鏡頭笑得特別甜,渾身上下沒一處不招人喜愛。
把手機舉到嚴莫眼前,邢輝說,“我女兒,盡快幫我找到她,你想要什麽報酬都可以。”
嚴莫挑眉,從他手中拿過手機,仔細看了眼相冊中的少女,“小美人兒啊,你女兒?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有個這麽大的女兒了?”
“就是老子女兒!”邢輝一把搶過手機,把相片發到他手機上,“快點!我寶貝要是少了一根頭發,你就切腹自盡吧。”
“我操?”嚴莫一臉不敢置信,你女兒少一根頭發關我什麽事兒?又不是我綁架了她!
想歸想,發怒中的雄獅是不能惹的,他深知這個道理,找個人而已,他挑眉一笑,小意思。
只是報酬麽……
他盯着邢輝,親兄弟明算賬,邢輝不喜歡欠人人情,正好,他也不喜歡別人欠他人情,及時行樂,他們這種人,還不知道今晚閉眼明天能不能睜開呢,人情攢來幹嘛?留到下輩子?
屁。
他把照片發給手下的人,讓他們務必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到人,只要人還在桐城,他就不信還有他找不到的人。
“放心吧,半個小時之內保證來消息。”他漫不經心道。
邢輝一屁股坐回沙發,随手拿起桌上的酒灌了一口。
嚴莫:“……”
那是他酒杯。
看了眼心情不佳的邢輝,他決定還是不說了,這人有潔癖,他怕他反應過來揍他一頓。
暴怒的雄獅是沒有理智可言的。
然後這次,信心十足的嚴大地頭蛇失策了,看着邢輝越來越黑的臉,他向旁邊躲了躲,對電話裏的手下低吼,“一個小姑娘都找不到,老子養你們這麽一大堆人幹什麽吃的?!整天滿嘴跑火車,你不是很行嗎?啊?”
“老大,我們在迷宮找到這個姑娘的手機和單肩包,這片兒都沒攝像頭,線索到這裏就斷了。您、您別氣,兄弟們都在找,李九管的這片區域,底下的兄弟說看着小姑娘進的迷宮,出口有三條,三個方向,我們現在在聯系這三條道的兄弟,老大,最遲、最遲明天一定能有消息。”
嚴莫氣得掐斷手機,他覺得自己被打臉了。
話說的太滿分分鐘被打臉。
臉疼。
邢輝一張臉難看至極,顯然是聽見了,猛地踹了一腳桌子,這一腳比剛才更狠,桌上的酒水全都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起身往外走。
“等等我!”嚴莫趕忙跟上。
不得了,在桐城,居然有人長了雄心豹子膽敢綁邢總的女兒?
嚴莫別說,對這作死的還有些佩服。
就沒見過這麽急着找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們蕩起雙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