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米雪冷着臉把泡好的泡面遞給孫明，自己則找了個角落坐下，拿出手機打開圖庫，點來一個備注為“過去式”的相冊，頓時血腥占滿了整個屏幕，是陳嬌墜樓的圖片，各種角度的都有，是初時流入網絡的圖片，被她保存下來，調節心情。
她其實沒想要陳嬌的命，只是想要報複她而已，誰知道她那麽脆弱，就這麽死了。
米雪冷冷一笑，退出這個相冊，有點開另外一個備注為“惡”的相冊，裏面是一個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滿面驚恐的照片，四五十張，同樣是不用角度，欣賞了一會兒，她又退出這個相冊，點開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備注的相冊。
一百多張照片，全是一個穿着校服的帥氣少年，笑容比陽光還耀眼，米雪沉默着一張一張翻看，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指尖微顫，捏緊手機。
照片中，少年圈着少女的脖子，兩人對着鏡頭笑得很開心，很幸福。
世間衆多笑，不及你分毫。
米雪看着照片上的少年，瞪大雙眼，逼退上湧的熱意，退出相冊。
“小雪兒，你在看什麽？”孫明放下叉子，走到她身邊坐下。
“沒什麽。”米雪不着痕跡往旁邊挪了挪。
“你為什麽這麽讨厭我？我對你不夠好嗎？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你還讓我去跟別人在一起，這些我都聽你的了，你能不能對我好一點。”孫明捏住她的手腕，細細撫摸。
“喜歡我？”米雪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也沒甩開他，冷淡道：“你只是喜歡上我。”而你聽我話，也只是因為我願意讓你上。
孫明倒是誠實點頭：“我喜歡你的身體，可我也喜歡你。”
從米雪闖入他視線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喜歡上她了，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包括殺人，可她為什麽還是對他不冷不熱？
兩人面面相觑，卻相對無言。
米雪看着他這張臉，心情複雜。她無疑是恨他的，他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出現，幫了她，卻也不過是讓她從這個火坑跳到另一個而已，他對她是好，可好的前提也不過是想要她的身體，和那個惡心的老男人有什麽區別？
孫明長相不差，不然陳嬌也不會那麽容易上鈎，米雪恨他，除了恨他趁人之危外，更多的還是因為那件事。
只要想到那個笑容燦爛的少年因她而死，她就恨不得殺了孫明。
但孫明對她好也是真好，那些年，她沒有生活來源，上學的學費，平時的費用都是孫明給她，除了要她身體這一點外，其他的，他一切都是順着她。
如果那個惡心的老男人是她人生中的黑暗，那孫明就是灰暗，本質還不是一樣的麽，米雪臉色愈發冷。
可笑自己居然會心軟，孫明對她好是有目的的，她也付出了自己，他們不過是“一買一賣”，談何感情？
着實可笑。
一把甩開孫明的手，米雪站起身去了衛生間。
看着鏡子裏那張甜美可人的臉，她忍不住伸手狠狠在自己臉上抓了兩把，直到臉部慘紅一片，方才住手。
她一點都不喜歡梁晨，她只是喜歡穿着他穿白襯衣笑容滿面的樣子，很像他。
可梁晨平時從來不笑，只有在面對夏炎的時候才會笑，她嫉妒，嫉妒得到笑容的夏炎，甚至有些恨梁晨。
很矛盾，她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正常，可她為什麽要正常？她的人生本來就不正常，她憑什麽要正常？
她恨生父，如果不是他酗酒嗜賭，母親就不會跟他離婚。她也恨母親，如果不是她識人不清，她也不會遇上那個惡心的男人，罪惡的源頭就是“不正常”，別人毀了她，她也毀了別人，這樣才公平啊。
她盯着鏡子裏的自己，我沒錯，錯的是別人，是他們先對不起我，若不是陳嬌先來招惹她，她怎麽會設計她，若不是夏炎撞破了她的秘密，她又為什麽要害她？
她沒錯，錯的都是她們。
孫明見她出來，把人拉到懷裏就親，米雪沒有推拒也沒有接受，她的人生早就沒有“幹淨”，便更加不在乎再添污穢。
躺在沙發上，看着頭頂的亮光，恍惚間，她似看見一個白衣少年，帶着能驅散一切黑暗的笑容踏光而來，伸出的手都帶着無上光芒，面容溫柔，擲地有聲：“小雪——我們以後考A大吧，畢業我們就結婚，然後生一個可愛的寶寶，你說你不喜歡桐城，那我們以後就在都城生活，我會努力掙錢，給你一個家，只屬于我們的家，好不好？”
眼淚滑落，米雪張開嘴，終是應了一聲：“……好。”
孫明從她身上擡起頭，“小雪兒，你哭了。”
米雪擡臂遮住眼，她不想看見他。
孫明的身體很誠實，此時此刻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欲望正濃，抱着米雪又是一輪攻陷。
夏炎面無表情割着繩子，皇天不負苦心人，當手腕感到些許松動，她一把丢掉刀片，用力一扯，繩子徹底斷開。
笑了笑，她把手伸到面前看了眼，手腕上被勒出了血痕，她活動了下，慢悠悠解開腳腕的繩子，外面聲音那麽大，他們現在哪有時間管她。
四肢終于能活動，她起身走了兩步，被綁太久，有些僵硬，走過去打開窗，看了眼樓下，遂又關上，抱起破娃娃。
環顧了下房間，從角落裏找了一根細長的棍子，類似斷掉的細桌腳，在手中掂了掂，還算結實，可用。
夏炎走到門背後，等待機會伺機而動。
“你好了沒？”米雪有些不耐煩推了推身上的孫明。
孫明原本還想再來一次，看她确實不怎麽高興了，這才停下，“你剛剛為什麽哭？”他很少見米雪哭，剛剛她卻哭了。
“關你什麽事。”米雪推開他，起身穿衣服。
一把攬住她的腰重新壓回沙發，孫明臉色有些不好看，“我不準你在我身下的時候還想着別人！”
米雪嗤笑一聲，“我誰也沒想。”
孫明不相信，“真的？”
“愛信不信。”推開她，米雪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孫明盯着她的身影，眼神放光，跟了上去。米雪進了浴室就把門反鎖。
“開門。”他大力拍門。
水聲響起，米雪沒理他。
站在花灑下，米雪看着牆上的白色瓷磚，伸手摸了摸，手心一陣冰涼。
她喜歡白色，純潔無暇，但不适合她，她身心髒污，配不上這個顏色。
孫明見她圍着浴巾出來，一把丢掉手中空空的煙盒，“小雪兒，待會兒出去幫我買包煙。”
米雪瞥了一眼煙灰缸，上面堆着滿滿的煙頭，淡聲道““給我錢。”
“沒錢了？”孫明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把零錢放茶幾上，琢磨着晚點出去幹一票，沒錢了。
米雪進房間把衣服換了，抓起零錢數了數，夠買兩包，對孫明說：“看好人，我馬上就回來。”
“放心吧，不會讓她跑了。”孫明笑，綁得這麽嚴實怎麽可能跑得掉，小雪兒就是瞎擔心。
米雪出去了。
屋子隔音很差，夏炎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抱着玩偶的手緊了緊，靠在牆上平緩呼吸，一個人更好，感謝玉帝爸爸。
孫明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突然聽到一聲驚恐的尖叫聲從雜物間傳來，遙控器吓得從手中掉落，條件反射就跑過去開門查看怎麽回事兒。
這聲音實在太瘆人了。
屋內漆黑，他伸手正想打開燈，一道黑影從門背後走出來，站到他身後，舉起的棍子毫不留情朝他腦袋砸去。
一聲悶響，孫明向前一撲，手按在壁燈上，屋內一亮。
夏炎面色陰郁，擡起左腳朝他面門狠狠一踢，孫明腦袋被棍子砸得劇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好好綁着的人怎麽就站到門後面了，慌神片刻，又被夏炎踹了一腳，這下結結實實摔倒在地。
被騙了。
孫明回過神來，起身就要去抓夏炎，夏炎哪兒能讓他得逞，靈活避開他的手，棍子在手中挽了朵花兒，朝他左手砸去，孫明早有防備，閃身避開，夏炎一笑，在他轉身的當口迅速換了一個方向，快如閃電伸出右腳在他膝蓋窩狠狠一踹。
左腿遭突襲，慣性之下跪在地上，孫明疼得嘶聲叫喚，夏炎冷冷看了他一眼，掂了掂木棍，扯了抹冷笑，使出目前能發揮的最大力氣砸向他的後背。
破空聲近在耳畔，孫明要躲閃已經來不及，硬生生再次承受一擊，悶哼一聲。
夏炎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出門，看了眼門把上的鐵鏈，她随意纏了倆圈，只為拖延時間，掃了眼淩亂的客廳，不顧房間裏孫明的咒罵和砸門聲，忍着疼痛的左腿往大門走去。
走廊上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藏嬌樓果然名不虛傳，緊門閉戶，誰也不想惹上麻煩，畢竟，她們本身就是個麻煩。
咬緊牙，夏炎看着電梯上升的數字，心跳如鼓，摟緊懷中的娃娃。她現在狀态極差，完全是在強撐，對付孫明是耍的小計謀，等他出來，再碰上米雪，以她目前的狀态對上兩個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的瘋子，她沒太大把握。
她不能有事，她要回去，梁晨在找她，在到處找她。
收回按在電梯按鍵上的手，甩了甩左腿，轉身往樓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