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這應該是雜物間,床很舊,就連那個驚悚的布偶,都是少了一只耳朵的破娃娃,缺胳膊少腿的椅子堆了一角,角落裏還有一個掉漆嚴重的大櫃子,她懷疑這房子就是他們租的,誰家沒事兒放這麽多不能用的大件占地方。房間裏沒有時鐘,她只能大致判斷現在應該是下午一兩點左右。
兩塊餅幹根本吃不飽嘛,肚子餓的呱啦啦叫,餅幹在地上,夏炎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老子可是有尊嚴的!
顏值第一,尊嚴第二,他們已經毀了她的顏,不能再被毀尊嚴。
哼了一聲,她慢慢挪動,看看屋裏有沒有能劃開繩子的東西,她倒是看中了米雪那把匕首,可她跟胸罩似的随身攜帶,根本順不走。
腿實在是疼,還有腦門兒,米雪砸她那一下是實打實狠砸,簡直把她腦袋當西瓜,沒有腦漿四濺,都歸功她內力深厚。夏炎在地上跟毛毛蟲似的蠕動,手腳都動不了,肚餓還餓,她一邊要防着米雪突然進來,一邊自我調節心情。
放松,放松,梁晨還在找你,不能緊張,不能着急。
甩了甩頭,挪到那個廢棄櫃前,伸長脖子去咬抽屜上的手把,把手上不知沉積了多少灰塵,嘴巴裏一股怪味和鐵鏽味,夏炎眉頭皺得死緊,待她逃出去,非得讓米雪吃三天灰不可。
牙齒緊咬把手,慢慢往外拉,夏炎此刻無比心酸,她這麽糟蹋她的大白牙,希望它不要怪她,未來還願意和她一起奮戰美食。
額跡青筋暴露,牙齒又酸又疼,好歹是拉出一半了,松開口,小心翼翼起身,背過身,用尚且能活動的五指在抽屜裏扒拉了兩下。
這櫃子以前應該是個書櫃,裏面全是些沒用的舊書破本子,一點屁用都沒!
夏炎生氣地用屁股把抽屜關上,去你的!
她轉而又看向另外一個抽屜,張了張嘴,呲牙。
“米雪?”邢輝手中拿着米雪的資料,眉頭皺的老緊,他把資料摔在茶幾上,問邊兒上的梁晨,“小晨,她平時在學校什麽性格?和同學相處得怎麽樣?”
梁晨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問起米雪,擰着眉頭拿過資料仔細看,整整十多頁,密密麻麻全是米雪的家庭情況和人際交往,連一年級語文考了多少分都清清楚楚列在上面,越看到後面他臉色越黑,翻到最後兩頁的時候甚至雙手發抖。
梁晨死死盯着最後一頁上面一個男人的照片,他怎麽會不認得這個人,通緝犯——孫明!
“十一歲母親死後便一直遭繼父強/奸,十三歲夥同樓上的鄰居,也就是孫明把繼父害死再掩蓋成自然死亡的假象,”邢輝聲音冷沉,“往後的幾年中,一直和孫明保持着不正當關系。資料上顯示她在學校人緣極好,為人熱心樂于助人,性格腼腆害羞,成績一直保持在年級前三,是老師眼中的乖乖女,卻因長相甜美,很得男生喜歡,因此而得罪陳嬌,時常遭受校園暴力。”
客廳安靜無聲。
夏爸拿過梁晨手中的資料看。
邢輝看着梁晨,“米雪的真實生日是二月十五,資料上顯示她曾在陳嬌的事情曝光後以提前過生的名義邀請班上的同學出去聚會。小晨,這個女生有問題。”邢輝說完這句話轉而又看向嚴莫,“幫我查她人現在在哪,這兩天接觸過什麽人,快點。”他踢了嚴莫一腳。
怕是借着生日的名義,實則是慶祝自己做的“好事”成功瞞天過海。經歷過人性的黑暗後,她越是在外人面前表現得正常,反而就越不正常。
童年家庭不幸,父親酗酒成性,母親懦弱無能。家庭破碎後,又遇變态繼父,母親死後,她迎來了人生黑暗的源頭,在被繼父侵害的期間又被住在樓上的混混孫明盯上。
不堪忍受傷害,最後連同外人把繼父害死,在沒人對繼父的死亡産生懷疑後,她愛上“殘害”。她用身體吊着孫明,讓孫明幫她做事,她害死的人不止陳嬌和她繼父兩個,初中時就有一個男生因她而死,她害死陳嬌還有被陳嬌欺壓的成分在裏面,而資料上的種種顯示,那個因她而死的男生,才是從頭到尾的無辜。
她尚且不長的人生,短短十多張白紙黑字,呈現着難以想象的觸目驚心。
她在夾縫中茍延殘喘,最後變成了自己最讨厭的模樣。
何其無辜,又何其殘忍。
沉默,看過資料的集體沉默。
現在說她和夏炎的失蹤毫無關系都沒有人相信,她出現在夏炎失蹤的地方,并且和害死同學的通緝犯相識多年,并保持着暧昧關系,生活黑暗,性格扭曲。魏微女士越想越害怕,這個女生太危險了,炎炎失蹤将近一天,真的……沒事嗎?
她沖到嚴莫面前抓住他,“找,幫我找炎炎,求求你幫我盡快找到炎炎!!”
嚴大地頭蛇對美女向來有求必應,拍了拍魏微女士的手,輕柔道:“別擔心,一直找着呢,別的地方也沒放松,放心哈放心。”小手真嫩,他又摸了摸。
邢輝睨了他一眼,眼刀狂飛。
嚴莫咳了聲,默默放開爪子。
夏炎氣喘籲籲坐在破娃娃旁邊,捏緊手中的刀片,聽見腳步聲,她忙把刀片塞進破娃娃的耳朵裏,在米雪進前恢複成靠在牆上睡覺的姿勢。
看了眼地上的餅幹和水,還和先前一模一樣擺放着,米雪走上前,拿起餅幹,強行往夏炎嘴裏塞。
沒法繼續裝睡,夏炎只能睜開眼睛。
“吃了。”米雪冷聲道。
夏炎張開嘴,有人喂,幹嘛不吃?
很滿意她聽話的模樣,米雪伸手跟拍小狗似的拍了拍她腦袋“吃吧,不會讓你做個餓死鬼的。”
夏炎:“……”感覺不妙。
“你說……從上面,”她用食指指了指頭頂,笑得溫柔,聲音輕緩,轉眼食指一彎,指尖朝下,急墜而下,“砰——”粉唇配合着發出一聲低響,她臉上笑開了花,“粉身碎骨應該達不到,你試試好不好?”
夏炎眉心一跳,她是準備把她從樓上推下去讓她來親身驗證從高處墜下能不能粉身碎骨?
我操?
還能更變态嗎?
“別怕,現在不好玩兒,等明晚除夕夜,讓我們用煙花伴着血花來迎接新年的到來,到時候,一定很熱鬧。”她又拍了拍夏炎的頭,“再吃點?別餓着了。”
夏炎一個激靈,感覺身上像有條蛇來回滑動,冰涼黏膩,惡心至極。
米雪慢條斯理喂完一整包餅幹,又喂了一些水,聽見外面孫明的叫喊聲,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厭惡,把窗戶鎖上,出去了。
夏炎緊繃的身體一松,靠在牆上喘氣,這人他媽太會裝了!她想起以前去實驗班找梁晨,每次見到米雪她都笑眯眯的跟同桌和班上女生玩得特別開心,哪兒有現在這麽變态的樣子?
人/皮面具真可怕。
不過,想讓我跟煙花一樣炸給你看,做夢去吧。
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夏炎冷哼一聲,從娃娃耳朵裏把刀片拿出來,反手使勁兒掰斷,靠着牆開始磨繩子。
只要能動了,她怕個蛋?
就等着被我踹爆蛋塞一嘴灰吧!
她很生氣,這輩子就沒這麽狼狽過,被水灑臉,頭發被削,像條狗一樣任人想踹就踹,夏炎磨牙霍霍,怒氣沖沖磨繩子,繩子太粗,刀片放了很久,有些生鏽,可好歹能用,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磨。
随着時間流逝,天暗沉下來,夏炎腦門兒上流出細汗,手軟還發抖,這個姿勢太累,還要小心着不要割到手,刀片割繩子不是很容易,割皮肉還是挺容易的,她現在渾身都疼,不想再見血。
然而再累,但只要一想起梁晨和父母,想歇會兒的心思就被按捺住,不能歇,今晚必須要逃出去。
她瞥了眼旁邊的破娃娃,先前還覺得驚悚,現在看着特別順眼,換了個方向靠在它身上,終于不那麽冷了。
她打定主意,待會兒要帶它一起走。
“查到了!”嚴莫從沙發上蹦起,舉着手機沖邢輝比手勢,“萬華城五棟二十八樓113,确定昨天晚上七點左右照片上這個女生和一個男人背着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上了電梯,我們的人調出監控查仔細查看,雖然被大衣包裹着看不清臉,可百密終有一疏,裹得再嚴實,還是露出了一雙短靴,你看看。”他把手機遞給魏微女士辨認。
魏微女士只需一眼就認出來了,頓時哭着點頭,“是,是炎炎,這是我在國外親自買的,不會錯。”
她話音剛落,梁晨動作敏捷如豹,起身便如一陣風往外疾奔而去。
“走。”邢輝起身,想了想,還是跟他姐夫打電話說了聲,讓他派人過來。
想洩恨,大不了晚點兒再把人交給他們。
現在還是先保證炎炎的安全為重。
作者有話要說:
哭成大花臉,我62章弄錯了,對不起啊啊
到時候再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