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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喵喵喵喵

“關于同性婚姻法案是否通過的會議提上議程, 最晚将在今年年底——”

電視裏畫面一切, 從女主持人的臉切換至街上人游行示威的場景,一大群人舉着彩虹旗和相關的牌子。

方懷一手拿着遙控器,一手拿着電話,眼睛落在屏幕上,心不在焉地聽石斐然講話。

“……大概就是這樣,你自己再考慮一下。喂?方懷?你在聽嗎?”

“嗯, 在聽。”方懷立刻回神,“沒關系的,我沒意見, 接吧。”

石斐然:“……”

“那你明天來公司一趟吧。”石斐然有氣無力道。

對這個綜藝,他心情還真有些複雜。

它的暫定名叫《心動的信號5.0》,從名字裏就知道, 是個炒cp和發糖的綜藝。大致是讓嘉賓在一個屋子裏住一段時間,做各種任務,由別人來猜測誰喜歡誰。

這個綜藝已經拍到第五季了。有前幾季的打底,《心動的信號》幾個字打出來就知道毋庸置疑會爆的。

它的版權在國外,國內購買版權後試行的前兩季反響一般,從第三季開始大爆特爆, 捧了三四個頂流和國民cp,基本上,上了這個綜藝就是下一屆頂流預定了, 一夜微博漲幾百萬粉是輕輕松松的。

然而, 就方懷的路子, 石斐然沒打算幫他接這些綜藝的。

固然有人氣是很好,可是未免掉價。方懷喜歡音樂、也有這個天賦,以後的發展路線不應該是流量,而應該是專業音樂人了,但非常尴尬的事情就在這裏。

——方懷的首張專輯《深淵月光》最近籌備的差不多了。

曲子是好曲子。方懷從國慶假期結束就廢寝忘食地投入工作,《深淵月光》裏面有幾首是他以前寫的歌,包括同名主打歌《深淵月光》和那首《心跳》,但也有些新的原創歌。

要把這些都潤色、錄制好,工作量不可謂不大。

整整一個月,從中秋到初冬,方懷都在做這些工作,他這個人一工作起來就容易忘我,忙起來的時候甚至有兩三天忘了吃飯。

“曲子是好曲子,細節都能聽出用心,”指導老師聽完成品時放下耳機嘆氣一聲,“就是恐怕到時候……”

怎麽說呢,歌是好歌,但太不讨好聽衆了,最後有沒有人買賬還是未知數。

而現在又是以銷量定好壞的時代,很多人都堅定一個想法,你賣的不好,那麽就是low,再吹什麽藝術家人設都是為自己的low找借口。

石斐然原本就在琢磨着給方懷找個什麽東西,在發行前把曝光搞上去,到時候奔着拿獎去的、銷量也要不至于太慘才行。但挑來挑去,并沒有找到合适的。

再加上《心動的信號》節目組很深谙可持續發展的道理,前兩季是靠着單純的賣cp發糖而爆的,但如果一直重複一個路子,觀衆遲早會厭倦,第五季就是他們的改革所在。

他看了策劃案,第五季保留了這個ip的精華,但不再是前幾季的營銷路子,未嘗不可一試。

畢竟富貴險中求。

方懷和節目組的人溝通交流之後,又準備了一會兒,在這個周末就拎包入住了。

因為《深淵月光》的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之前欠下的廣告、雜志也拍完了。接近年末,工作都告一段落,剛好空出了時間。

初冬時節,南市昨夜下了第一場雪。

并不是很大的雪,紛紛揚揚的雪花像柳絮一樣落着,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方懷穿着羽絨服、戴了圍巾和毛線帽,圍巾擋住了下巴,只露出被凍的有些紅的鼻尖,和一雙淺琥珀色的眸子,皮膚瓷白。

他的東西少,只拖了一個行李箱,從背後是高挑瘦削的模樣,像個要去朋友家借宿的高中大男孩。

他邊走還一邊在和葉于淵打電話。

“我這周末有工作……一個‘綜藝’,嗯,”他半是不好意思,半是松了口氣地說,“下次有機會。”

那邊頓了頓,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問:

“綜藝?穿的衣服帶夠了嗎?”

方懷說:“帶夠了啊。”

葉于淵沉默片刻,淡聲問:“秋褲呢,穿了嗎?”

他的語氣甚至很嚴肅,就像在談什麽學術問題似的。

方懷:“……”

“穿了!”他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差點咳嗽起來,簡直不好意思極了,葉于淵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方懷飛快地說:“那個……信號不太好,我先挂了,下次再聊。”

不知是不是聽錯了,那邊隐約傳來些許低笑。

方懷急匆匆地按了挂斷,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呼吸才一點點平複下來。而這時,目的地也到了。

《心動的信號5.0》的改革與創新體現在方方面面,其中之一,就是它改成了直播形式,當然不是全天直播,但也有接近一半的時間都在鏡頭下。除此之外,每周末會放送剪輯版。

這也是讓石斐然無比猶豫的一個原因,直播再加上無臺本,很容易出錯。

不過好在方懷從出道到現在,都沒有刻意去營造哪一方面的人設,他呈現的就是最真實的自己——這反而變成了優勢所在,這也是《心動的信號》節目組青睐他的原因。

但也因為采用了直播形式,這一季的熱度甚至遠超了前幾季,從官宣的微博轉發量就能看出了。

今早八點開始直播後就更是如此了,因為剛好是個周末,才開始沒多久,觀衆人數已經達到了十萬,還有不斷上升的趨勢。

這簡直有點超出節目組的預料,因為他們沒有提前公布入住嘉賓,這也就是說,沒有任何明星自帶流量,單靠這個招牌的效應和宣傳,就已經吸引了這麽大批的流量。

方懷是第一個入住的。

鏡頭先是對準他的背影,彈幕就開始紛紛猜測了。《心動的信號》這一期宣傳時有說,嘉賓的職業是不同的,有明星也有素人。

【這個背影,看起來像個高中生?弟弟我可以!】

【普通高中生有這身材?我盲猜一個職業模特或者……演員吧。哪家流量認領一下?】

【希望是我家。】

鏡頭一點點拉近。

方懷還沉浸在剛剛的電話裏,有點心不在焉,鼻尖和頰側還有一點點紅。心動小屋是一間獨棟別墅,帶游泳池和小花園,還養了小動物。

鏡頭裏出現少年一點側臉的弧度,看不清臉,能看見從鼻尖到下颌俊秀的線條,唇角微翹着。

他手裏拿着鑰匙抛了抛,觀衆剛以為他要開門,忽然看見他随手把鑰匙往遠處一扔——

一只白色羽毛的鳥兒‘咻’地一聲沖向鑰匙,用爪子夾住空中的鑰匙送到少年手裏,又親昵地蹭了蹭他脖頸。

“謝了。”

方懷笑了笑,一手順着它羽毛,一手開門。

與此同時,院子裏的哈士奇嗷嗚一聲沖出來,繞着他打轉。

【好了,實錘了,@方懷姐姐。】

【啊啊啊啊啊啊!!】

【是我家崽沒錯了,我來認領了!!!啊我死了!!】

【崽崽竟然上這個綜藝?555雖然看見崽崽很開心,但是我又不想崽崽和誰炒cp,本女友粉哭泣了。】

【呵呵,某糊逼眼看着首專要撲街,趕緊炒cp自救是嗎?low爆了】

與此同時,有粉絲一口氣刷了十個深水魚雷——為了避免糾紛,直播時的禮物不是由錢、而是由積分兌換的,積分由平時在網站看視頻攢起來。

但十個深水魚雷也是許多積分了,禮物特效一下子就把黑子的話蓋了過去。

另一邊,方懷已經打開了門。

哈士奇和小鳥跟他一起站在門口往裏看,觀察整個別墅的全貌。

它是一個三層的獨棟,空間不小,一層是擺着沙發電視的客廳和飯廳,二層是嘉賓房間,三層則是書房、影音室之類的。布置的風格非常淡雅溫馨,并不誇張,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居民房。

窗臺上還落着昨夜的雪,早晨的光線淡淡地籠罩着室內,別有一種靜谧的氛圍。

玄關邊上擺着狗窩,哈士奇撒着歡奔進去,而小鳥仍停在方懷肩頭。

“第一,兩人同住一間房間,可自行選擇舍友……性別不限。”方懷站在門邊,看着牌子,上面寫着規則,“每一餐由兩人組隊準備,每天可匿名發送一條短信給心儀對象,每周末是約會日。”

大部分的規則還是沿用了之前的,在一些細節上有創新。

方懷看完規則,就往裏面走。他有一種闖入了別人家裏的拘謹感,室內開了暖氣,他脫下羽絨服、換了拖鞋後就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脊背挺直。

【23333崽崽怎麽像個被教導主任罰站的高中生】

【好可愛!】

好在,沒站多久,門口就傳來了響動聲。

方懷走過去開門,門外站着一個戴着墨鏡的、高挑妩媚的女性,她撩了撩大波浪卷發,笑着說:

“你好,我是……”

她的話忽然卡住,下一刻聲音陡然提高:

“崽崽?!”

方懷:“……?”

第二位嘉賓名叫殷婉悅,職業是服裝設計師——因為有明星參與錄制,原本的‘第一天不得公布職業年齡’規則作廢。而非常湊巧,她自己是方懷的粉絲,之前在馬路上還遇見過方懷。

就是他喝醉了唱歌的那次。

【我酸了!同樣是粉絲,別人已經見到真人了,我還在雲吸崽555】

【檸檬樹下檸檬的我……】

好在畢竟是成年人,殷婉悅很快收斂住了興奮,和方懷一起把整個房子逛了逛,大概了解一下結構和規則。就在這個期間,嘉賓陸陸續續到了不少。

一共有六位嘉賓,和以往三男三女不同,這次竟然是四男兩女,讓觀衆根本搞不清節目組的用意——兩對情侶一對基?!

第二位女嘉賓是個小學老師,叫林歡,梳着齊耳短發,模樣很清秀漂亮。

而直到第四個人敲開門,彈幕徹底驚了!

【啊啊啊啊啊啊什麽情況??!什麽情況?!!】

【我瘋了還是他瘋了。】

【抱歉,這是誰,有必要這麽吃驚嗎?】

【有必要啊!我去!!趕緊首頁輪起來!!!熱搜預定。】

進來的人穿着件風衣,很高,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揣兜,他一邊解下圍巾,一邊吊兒郎當地笑着揮手。

“大家好。”

是……封朗。

室內的三個嘉賓一時都沒有說話,林歡和殷婉悅完全呆住了,最後還是方懷和封朗握了握手:

“你好。”

“怎麽了?”封朗聳了聳肩,語氣有點莫名的委屈,“這麽不歡迎我嗎?”

小學老師林歡臉都紅了,磕磕巴巴道:

“不不不……”

封朗雖然咖位大,但卻是個非常通人情世故的,一下子就聊開了,氣氛一點不尴尬。但彈幕已經完全炸了,這一股熱度一直持續到下一個嘉賓到來,被推上了又一個高峰。

【我……麻木了。】

【啊我死了四個字,我已經說累了。】

【看來這一季的經費很足,我沒記錯的話,封朗的出場費是這個數,門口這位的出場費不相上下。】

【啊啊啊啊我來了!!我家的綜藝首秀!!!】

門口站着的人有一頭奶金色的頭發,皮膚白得有點病态,像是混血兒。他很高,莫名顯得有點沒精打采,對什麽都提不起勁兒似的。

方懷:“……?”

封朗先挑了挑眉。

“叫段炀,寫歌的。”

他就這麽非常不正經地介紹完自己,也沒有和誰握手,就懶洋洋地換了拖鞋走到一邊,坐進沙發裏不動了。期間他的視線掠過了方懷和封朗,在方懷臉上多停了兩秒後,閉上了眼睛。

殷婉悅提醒方懷:“記得嗎?《恒星之光》的總評委。”

方懷這才有點模糊的印象,聽說是很有才華的……更多的不記得了。

到此為止,六個嘉賓來了五個,就差最後一個了。事已至此,有了封朗和段炀兩個人頂在前頭,觀衆已經有些麻木了。

【最後一個來的無論是誰,我都不會驚訝了,我累了。】

【 1】

【除非是xxx,xx……】她随意打了幾個財經雜志上常見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別搞笑了,人家分分鐘幾百萬的,犯不着。】

一直到幾分鐘後,房間的門再次被敲響。

是方懷去開的門——他是最合适的,女孩子矜持,而封朗和段炀哪一個都不像是會迎客的人。

鏡頭跟着方懷向前靠攏,方懷的手握上了門把手,輕輕推開。

初冬的早晨,開門的氣流帶起了一點點雪花,落在方懷發梢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落在他額前,幫他拂去那片雪花。

“早上好。”他低聲說。

他身後的四個人都靜了。

彈幕也是死一樣的寂靜。

許多人看着屏幕,不約而同地,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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