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喵喵喵喵喵
華爾茲的前奏很溫柔。
這支曲子與上一支不同, 如水的鋼琴聲汨汨流淌開, 混着一點點豎琴和小提琴的伴奏,淌過月色,淌進每一寸秋夜的風聲裏。
像是一個浪漫迷人又略帶憂傷的故事,又像是一個悠長的夢境,被風輕輕吹開一角。
少年安靜地站在路燈下,垂着眼睑, 一手背在身後,微微躬身。
他脫了衛衣外套,上身僅着襯衫, 袖口挽起至手肘,露出優美瓷白的小臂曲線來。因為有些不好意思,他眼尾與眉梢有些緊張地收着, 反而多了一絲別樣的俊秀意味。
“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方懷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讓他整個人都沉浸在微醺後意識有些游離的狀态裏,他的思想活躍極了,過節殘留的興奮感随着酒精在血液裏發酵。
他腳下輕飄飄的仿佛踩在雲彩裏,做很多事情都沒什麽理由,只是覺得合适。
秋天的夜晚, 波光粼粼的江邊,潮聲風聲與月色交織,适合跳華爾茲。
但他不知道葉于淵會不會陪他‘胡鬧’——在方懷的認知裏, 葉于淵是個嚴以律己到有些刻板的人, 他幾乎沒見過葉于淵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也因此, 他問出那句話時,心裏其實是忐忑的。
直到他的手被牽起來。
作為交誼舞,華爾茲的開始動作像是擁抱。這個動作裏兩個人湊得近極了,葉于淵垂着眼眸,方懷微仰了頭去看他,恰好望進那雙深如寒潭的漆黑色眸子裏。
風聲安靜了一瞬。
半晌後,空氣緩緩流動起來,前奏收尾後安靜了一秒,進入主旋律裏。
“集中注意力。”
葉于淵低聲提醒道。
方懷剛剛的确走神了幾秒鐘,他輕咳一聲,努力把自己被酒精帶着擴散開的思緒集中開。而葉于淵沉默着把他帶進這支舞裏,邁入如水流淌的曲子中,就像輕輕涉入一個浪漫的夢。
葉于淵的舞竟然跳的很好。
方懷原本以為他不會跳,或者只是略懂,結果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葉于淵的華爾茲有種別樣內斂的優雅,他的動作并不如專業舞者那樣誇張外放,而是收斂的,卻并不顯得僵硬,非常游刃有餘、收放自如。
方懷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了,一下子就升起了一些微妙攀比的心思。
他對葉于淵笑一笑,眉梢揚着,小聲說:“要變奏了。”
葉于淵的視線落在他唇畔,出神了一瞬。
“……”
華爾茲原本是一種優雅的社交舞,而它的一些動作又像極了調情。方懷和葉于淵的風格其實差異有些大,方懷偏向的是灑脫帥氣,他的舞步和正經的華爾茲風格不同,顯得更加年輕潇灑,而葉于淵是沉穩內斂的正統風格。
兩種風格交織在一起,竟然并不違和。
很快的果然如方懷所言,忽然變奏——這是一支比較冷門的舞曲,并不想常見的春之圓舞曲或者其他,從始至終都保持着輕緩的節奏。
方懷早有預料,步調加快,踩在變奏的那一瞬間反客為主,把葉于淵帶進他的節奏裏。葉于淵微揚眉,而方懷惡作劇成功似的對他笑了笑。
舞蹈消耗了大量體力,方懷出了不少汗,汗珠順着額角滑下,他能聽見自己脈搏鼓動的聲音與心跳聲。
他不是沒有和別人跳過舞。
之前學華爾茲的時候,和華爾茲老師一起跳過。老師是個端莊的女性,她的舞步也非常優雅成熟,當時也是十指相扣地帶着他,但那時和現在是不一樣的。
方懷完全說不出究竟哪裏不一樣,這讓他有些困惑。
“我……”
所有風聲都隔得很遠,所有景物都一一褪色。方懷唇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了,他有些迷惑地擡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像是黑曜石,外表是冷淡的,垂着眼眸,認真無比地注視着他。
就在接下來的變奏時,葉于淵收緊了掌心,将他的手握着,再次站到了主導的地位。他帶着方懷邁入旋律裏,自始至終都牢牢地握着他的手,寸步不離。
變奏後的曲調驟然急促,大提琴弦音取代了鋼琴的主要位置,從最低音一路滑到最高,數根琴弦齊齊震顫!
樂聲破開夜色,潮水聲上湧,風聲轉急。
停頓,旋步,轉身。
他們旋轉的速度加快,風聲呼嘯着自耳畔略過,周圍一切的事物都逐漸遠去。
華爾茲其實很像現在的許多情感,輾轉着試探,若即若離的博弈,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暧昧調情,永遠都在猜測對面人的心思。
他們掌心相扣,每一次音符的轉折時都會靠近,近到甚至呼吸纏繞,而又在下一次轉調時遠離。
發梢被風掠起,呼吸一點點急促。
他們被月色與燈火裹挾着仿佛進入了另一個割裂的、單獨的空間裏,天地間只剩下兩個人,月色都化為腳邊的點綴。而方懷怔怔地看着葉于淵,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風聲。
有一點點不同尋常的意味,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暗示,逐漸強烈。
一切情緒醞釀着上湧。
在緊接着的動作時,葉于淵将他帶進懷裏,就着姿勢俯身在他耳畔,低聲道:
“方懷,不要走神。”
“看着我。”
“……只看着我。”
低沉醇厚的聲線,像是音質優雅卻極低的大提琴,在耳邊低喃輾轉,喑啞中透出些暧昧的色澤。
方懷呼吸一滞。
他眼睫顫了顫,月色在其上安靜地停駐,波光粼粼的江面伴着風聲,忽然洶湧。
而就在下一瞬,旋律曲折纏繞着終于達到高潮,大提琴與鋼琴聲齊鳴,在天地間奏響了最高昂的一個音符!
他們旋轉的動作定格。
方懷胸膛劇烈起伏着,汗珠順着額角劃過頰側、下颌。在那高潮結束後的片刻空白裏,兩人維持着相擁的姿勢立在燈下,彼此呼吸都并不平穩。
葉于淵垂眸看着方懷。
他眼睫凝着,漆黑的眸子神色不明,一點點閃爍起來。他微抿着唇,與方懷相扣,看進他的眼神裏。
風聲停滞,少年淺色的眸子認真茫然地回望他。
就在那一瞬間,壓抑許久的情感忽然潰不成兵。
他低下頭,俯身,聲音發緊:
“方懷,我——”
方懷有種莫名的預感。
他指尖顫了顫,心髒裏忽然湧流起什麽東西,他一點也抓不住,這種陌生的狀态讓他茫然又有些惶恐。
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心跳聲在那一片寂靜中無比清晰。
咚、咚、咚。
它在……加速。
片刻後。
再次響起的大提琴聲打斷了葉于淵的話和動作。
“……”
方懷收攏了掌心,兩個人不得不跟着旋律進入這支舞的收尾樂章,彼此都心不在焉。
收尾的樂章很快結束淡去。
兩人保持着最後相擁的姿勢,怔了怔,不約而同地松開了手,各自後退一步,拉開了一些距離。
有些尴尬。
然而沒過多久,更加尴尬的事情發生了。
潮水般的掌聲忽然響起。
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圍滿了圍觀的人,他們顯然是過來賞月的市民,被音樂聲吸引過來。
女孩子頭頂帶着會發光的頭箍,手裏拿着熒光棒,所有人都興奮地在吹口哨、鼓掌與尖叫,甚至有人零星地喊了兩句‘在一起’,有人往他們這邊仍了幾枚硬幣,估計以為是來賣藝的。
“……”
這些人什麽時候來的?!
“小哥哥好帥!再跳一支舞吧!”一個人起哄道。
“賣藝的嗎?二維碼支付可不可以啊。”
“在一起,在一起!”另一個女孩子揮着彩虹色的熒光棒,雙眼發亮。
方懷:“……”
葉于淵:“……”
那些人并沒有站的很近,方懷又是背光的,目前還沒有人發現他是誰。但他已經聽見有人在嘀咕‘那個小哥哥有點眼熟’‘這麽帥,是不是明星在拍綜藝?’。
方懷有些暈乎了。
“走。”
葉于淵握着方懷的手,當機立斷帶着他往回走。
“小哥哥什麽時候再來賣藝?”那些女孩子非常惋惜。
“下次,下次。”方懷茫然又認真地跟她們揮手,“再見,早點回家,晚安。”
葉于淵:“……”
“沒有下次了。”他無奈地低聲道。
再來一次,這誰……受得了啊。
中秋節就這麽結束了,中秋之後是國慶,假期還剩下幾天。
節後,方懷又在葉于淵家玩了幾天。但這幾天兩人的氛圍都有點怪怪的,好像自從那支華爾茲之後,變得有些尴尬。
方懷自己甚至都搞不懂為什麽。
他們原本已經是非常熟悉的關系了,偶爾還開開玩笑,方懷打游戲入迷的時候,葉于淵幫他把水果喂到嘴邊、幫他穿襪子都是有的。
但這次,方懷握着手柄在打游戲,葉于淵提醒他:
“襪子。”
“好的,好的。”
方懷一邊回答着,就見葉于淵拿着他那雙白色的襪子走過來,自然而然地坐下。
方懷半個人都陷在抱枕裏,葉于淵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擁在懷裏,伸手去握他光着的腳。
“……”
方懷蹭地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我自己來,自己來。”他連忙一疊聲道,聲音都不自覺提了起來。
電視屏幕上,方懷的角色被boss一擊KO了,倒在地上,他都沒有察覺。
葉于淵怔了怔,仰頭看他,那表情有些困惑:
“怎麽了?”
“不是,我,”方懷摸了摸鼻子,自己也茫然極了,“我自己可以穿襪子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垂頭喪氣地坐着,悶悶地套上了襪子。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的襪子是放在內褲旁邊的袋子裏,葉于淵拿襪子的時候,會不會順便看見了他的內褲,
方懷:“……”
不要吧?!
他心裏一時五味陳雜,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這種莫名的氛圍一直持續到假期結束,方懷搬回自己家去住了,也開始忙工作了。
從專輯到之前接下的代言、雜志封面拍攝。這樣一忙起來,和葉于淵接觸的不如以前頻繁之後,他的狀态好了很多,方懷總算松了口氣。
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他已經搞不懂自己了。
他不由自主地有點避着葉于淵,當然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着痕跡的。甚至一想到周末說不定要和葉于淵出去哪裏玩兒,他提前兩三天就開始忐忑起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石斐然聯系了他。
“綜藝?”方懷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這周末就去錄制?”
他當機立斷,拍板定案:
“好的,我接了。”
石斐然:“……”
他甚至沒來得及解釋完,這個綜藝的形式比較新穎特殊,算是一次創新。
而且更加奇特的是,它的獨家贊助商是Pt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