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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喵喵喵喵喵

方懷:“……”

他到底為什麽不同意?方懷感到迷惑了。

或者葉于淵還把他當成小孩子, 像那些家長一樣, 不許小孩早戀?

“那好吧。”他最後只好說,“你以後也許會改變主意。”

少年垂着頭翻了翻烤串,态度顯得非常無所謂,一副明顯非暴力不合作的叛逆小孩姿态。

葉于淵嘴邊的話滞了滞,看着他。

他思考着自己的話是不是過于嚴厲了,緩了緩語氣, 說:

“你還小,現在想這些不合适。”

方懷:“……”他心想,果然。

方懷和葉于淵很少産生分歧, 他根本沒想到兩人會在這個問題上吵起來。葉于淵到底在想什麽啊?方懷有點不高興,剛剛那種又緊張又心率失速的感覺被另一種氣悶取代。

以前方懷把葉于淵當他的朋友,但因為兩人的年齡差, 葉于淵對于他來說也同時扮演着家長的身份。

他第一次理解了那些青春期小孩子反抗家長的心情。

“是啊,我早戀。”方懷随意地笑了笑,“這很正常吧?你太古板了。”

葉于淵:“…………”

“總之,我不會同意的,”他最後生硬地道,“你還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方懷不說話了。

“我知道的。”少年悶悶地反駁。

剛剛鏡頭一直定在另一邊, 這時才慢悠悠地移過來。

【???我錯過了什麽???】

【葉總說的話宛如一個迂腐老父親。】

【我要瘋了,崽崽喜歡誰?!我要打人了??!我不允許我的崽喜歡任何人5555永遠當麻麻的小寶貝不好嗎。】

【抱歉,EP銷量爛成這樣還到處拉踩炒作的糊逼沒有戀愛權。什麽喜歡, 故意炒作博噱頭而已, 看到他就惡心, 能把鏡頭切走嗎?】

【樓上沒人逼你看,滾。】

一直到吃完這一頓燒烤,兩人都沒再說話,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出他們鬧矛盾了。

收拾完烤具和殘留垃圾,方懷和殷婉悅聊着天往回走,而葉于淵則走在人群最後面,沒有眼神交流。

這天是周五,明天又是一周的約會日了。晚上九點,導演把大家集中起來開始講明天的規則。

“明天是約會日了,這次的規則和以往差不多,有一點細微的區別。”

“明天晚上六點,你們會集中在南市的一家西餐廳裏。”

仍然是以前一樣,随即兩人組成一對,分成三組。

彈幕聽完都炸了。

【這樣嗎??那我要去那家西餐廳蹲點等我家封影帝可以嗎?!】

【我理解你們激動的心情,但是你們冷靜一點,看看西餐廳的名字。】

【emmmmmm我一個礦二代朋友,在市中心有別墅的那種,從去年十一月開始預約,今年還沒排上隊,這家餐廳一餐人均消費是普通白領一個月的工資,節目組牛逼。】

畢竟是連葉于淵、封朗都能請來的節目組,仔細想了想,好像也是可以接受的。

宣布完規則後,大家又各自回房了。

這幾天的短信pick,怎麽說呢,非常混亂。

幾乎每個人與每個人之間都湊了一對cp,群衆買股熱情極度高漲。方懷給殷婉悅、林歡和葉于淵都發過短信,從水族館回來之後,大部分短信都是發給葉于淵的,他和葉于淵反而是雙向pick最多的人,但同框的機會卻不是很多,所以cp的熱度還不算高。

方懷沒有立刻回房間,他想到回去就要面對葉于淵,一時有點調整不好心态,最後溜達去了公共陽臺。

“你好。”看見那裏的人,方懷愣了愣,點頭。

段炀指間夾着煙,皮膚是一種有點病态的蒼白。他看了方懷一眼,掐掉了煙。

“不開心?”他問,嗓子是低沉裏透着沙啞的煙嗓。

方懷在邊上的小凳子上面朝椅背坐下,搖了搖頭,又點頭:“有點。”

他跟段炀其實不熟,沒說過幾次話,但就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像是闊別已久的親人——說起來,他在第一次見到封朗和葉于淵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感覺,後來接觸的多了,便模糊了。

段炀其實脾氣并不好,但對他說話時态度卻不錯。

“那首歌,我挺喜歡的。”段炀緩緩說。

他以為方懷是在為專輯銷量的事情煩惱。

“你是說《深淵月光》?”方懷問。

“不,”段炀說,“那首《心跳》。”

“噢,謝謝。”方懷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擅長和別人交流,但莫名其妙,和段炀交流起來卻還比較輕松。

他們也沒有多說什麽,又靜靜地等了一會兒,就往回走了。到走廊岔路時,段炀忽然在他身後低聲道:

“謝謝。”

方懷沒聽清:“什麽?”

段炀漫不經心地盯了他一陣,不答,反而說了另一件事:“我剛剛想錯了,你好像不是為了銷量的事情不開心?”

“好吧,”方懷不得不承認,“的确不是,當然,那個也有……一點。”

“我預感很準,你喜歡的人,對你也并非無動于衷,”

段炀想了一會兒,竟然嗤笑一聲,搖搖頭:“他就是有點蠢。”

方懷:“……”

“去吧,晚安。”段炀好朋友似的揉了揉他的頭發,一手揣兜,跟他吊兒郎當地道別。

“晚安。”方懷茫然又有點想笑,心裏卻輕松了不少,回房間去了。

晚上十一點。

“方懷,”葉于淵沉默片刻,一手端着熱茶走到方懷床邊,低聲問,“睡了嗎?”

房內沒開燈,月色從窗戶裏緩緩透進來,照着男人的身影,顯得有幾分莫名寥落。

方懷沒說話。

葉于淵頓了頓,繼續說:

“對不起,我……我今晚的語氣也許不夠恰當,如果你沒睡,我們聊聊。”

方懷當然沒睡,他五分鐘前還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手機的熒光映在臉上。

但方懷還是沒說話。

過了許久,被窩裏傳來一聲悶悶的:“睡了。”

葉于淵不說話了。

他把熱茶放在床頭櫃上,又等了一會兒。方懷雖然沒說話,卻豎着耳朵在聽,半晌後,傳來衣物窸窣聲,葉于淵躺上床了。

方懷:“……”

他有點不可思議,就這樣?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震,方懷打開一看,是葉于淵發來的短信,挺長的一串。

“懷懷,對不起,我不應該那樣說,沒有事先考慮你的感受。

“但我個人認為,你現階段的人生裏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如果是真正的喜歡,當然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你不妨暫時放下,先自我沉澱。”

話說的冠冕堂皇,每一句話都在勸他別喜歡那個人了。

方懷把手機關掉,沒回複。過了一會兒,他大腦裏冒出非常叛逆的念頭,拿過手機,慢慢地打了幾個字。

幾分鐘後,葉于淵收到回複。

他輕輕提了一口氣,點開一看。

——“就喜歡。”

——“還要喜歡一輩子。”

葉于淵:“……”

手機的熒光閃爍着印在他臉上,男人沉默着,眼睑垂下來遮住了漆黑的眼眸。

他沉默了很久,面色有點沉。

因為《心動的信號》裏的宣傳,《深淵月光》的數字專輯銷量小幅度暴漲,同時帶動了實體專輯銷量的上漲。

石斐然憋着的一口氣到此處才慢慢松開了。

至少不是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那就是還有機會。他觀察過了,熱度雖然不高,但好評率還是很高的——這個好評率是指聽衆粘性,一般認真聽完的聽衆都會自發賣安利,這樣,後期很有可能口碑發酵逆襲。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多久,一個微博名叫“毒舌樂評芒果叔”的大V卻忽然發微博,cue了《深淵月光》。

這個大V顧名思義,是個寫樂評的,而他這麽多年來一直特立獨行,以言辭犀利一針見血為特色,捧人也不是沒有,但更經常的是把人罵得狗血淋頭。

他的許多粉絲都在吹他‘業界清流’‘毒舌又特立獨行’‘很酷的一個人’。

但實際上圈內的人都知道,這個人就是拿錢辦事,給自己凹一個‘業界清流’的人設,關注量衆多,他的微博和樂評是很能帶起節奏的。

有人花錢讓他黑一個人,他能通過樂評、帶節奏、控評一條龍,把那張專輯乃至那個人踩到谷底裏再難翻身。這就是輿論的可怕之處。

“聽說某位流量的首張專輯發售,最近也有不少人在誇,叔第一時間去買來聽了。這位小鮮肉的特長可以說是很多了,包括表演雜技、搶資源、拉踩抄襲、捆綁炒作(不要說沒有實錘,這位的團隊可厲害了,叔還想在圈內混下去就不能發),至于這張專輯呢……”

接下來,他就從各個角度把《深淵月光》這張專輯批的一無是處。而且,他并不是非常誇張歪曲事實、一眼就能拆穿的罵,而是把真話和謊話摻着說,讓人乍一看好像的确是這麽回事。

這條微博一出,黑子集體高潮了。

【叔果然業界清流,現在整個圈都在捧那位,也就叔還敢說真話。】

【叔說得對,方懷根本不會彈鋼琴,聽着都是折磨耳朵……全靠調音師了。】

【說的不對吧?他明明沒有這麽些,博主怕不是個水軍黑。】

【我家叔從來不收錢好不好?還有,我真的去聽了,什麽鬼東西,完全就是騙錢,把我家的貓抱上鋼琴都彈得比他好。你們不信邪的也可以去聽聽,浪費錢了別怪我。】

【這麽多宣傳了銷量還這麽垃圾,說明他是真的撲街而且一無是處啊,撲街最喜歡拿‘藝術家’來自我安慰了,呵呵。】

粉絲和真正聽過專輯的人當然很憤怒,但是他們但凡說了兩句,很快這個樂評人又發了一條微博。

“@毒舌樂評芒果叔V:

我不指名道姓就是怕被這位小鮮肉的瘋狗粉絲咬,沒想到還是躲不過。你們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說,這張專輯的确是個好專輯嗎?不敢吧,粗制濫造的東西拿出來騙錢罷了。真吹自己陽春白雪曲高和寡,有本事拿個銀桦獎來看看?”

這個樂評人早就得到了小道消息,今年銀桦獎方懷的作品沒有入圍,所以才敢這麽信誓旦旦。

銀桦獎本來的主要評委是一個外籍華人,那個人最近有事出差,而負責審核的恰好又是那個嫉賢妒能的李國陽。

因為這條微博,沒過多久,原本剛剛開始要有起色的銷量,轉瞬間又跌倒了谷底。

而且這次,反響甚至比之前還要差,所有自發安利的都會被按頭打成水軍,罵《深淵月光》反而是政治正确了。

粉絲簡直出離憤怒了。

【我氣炸了!!!這個‘芒果叔’的後臺據說很硬,在圈內興風作浪了很久。之前那個誰誰和誰誰誰,因為得罪了人,被他帶節奏黑退圈的……】

【說謊成精了,但沒辦法就是拆穿不了,又不可能按頭每一個路人去聽音樂,我要氣瘋了。】

【希望崽崽不要受影響,安心地錄完《心動的信號》,很快《霜凍》就要開始宣傳了,茍到那時候應該還有轉機。】

翌日,晚上七點,南市Vesses西餐廳。

這家西餐廳是米其林三星,全省只有這麽一家,基本上服務于中上流社會。想要預約不僅要有錢,還要有一定的人脈關系。

因此《心動的信號》竟然能在這裏直播節目,大家都覺得非常新奇——不過猜也能猜到,估計是多虧了嘉賓的身份。

方懷林歡和殷婉悅先不提,剩下的三個人都是非常有錢的,這麽幾天大家跟着他們,也體會了一把有錢人是怎麽生活的。

燈光被調到最适宜的亮度,氣氛寧靜暧昧,時不時有玻璃杯碰撞的輕響,穿着小禮服的大提琴手在角落拉着一首愛爾蘭民謠,鋼琴聲輕輕地和。

方懷和殷婉悅又非常湊巧地分到一組,在……廚房打下手。

不知道別的四個人都是幹什麽,他們七點到達目的地,被工作人員發了一套廚師幫工服,換好衣服之後,就被趕過來洗碗刷盤子,或者幫着洗菜切菜。

方懷有點很明顯的走神。

殷婉悅心情也很糟糕,她在網上跟人撕逼撕了一下午,越看越氣,然而節奏還是被帶的飛起,她現在整個人都是殺氣騰騰的,拼命才在鏡頭下保持了冷靜。

【從芒果叔那裏來的,慕名圍觀傳說中的花瓶糊逼方懷是哪位。我看長得也就一般,整過容吧?】

【滾!!黑粉水軍你們還要不要臉了?nmsl】

【能不能不要在綜藝裏撕逼,我只是想看談戀愛而已,走了走了。】

【真的好敗路人緣,賣專輯就賣專輯,跟綜藝有什麽關系?能不能不要天天說天天說,知道你家糊了。】

彈幕戾氣太重,場控短暫關了一段時間的彈幕,切走鏡頭。

節目組其實有指定任務,但兩個人都心不在焉,也沒太按着流程走。

殷婉悅想,方懷雖然說是不在意,但肯定還是會在意的吧?

畢竟那是自己的心血,被人幾句話輕描淡寫就批的一錢不值、抹殺了所有價值,正常人都是會生氣會難過的,他再成長,也只是個剛成年的男孩子而已。

八點的時候,方懷得到了十分鐘中場休息的時間。

他也沒什麽事情好幹,就在後廚外的走廊裏安靜地站着,看着牆角發呆。

西餐廳的氛圍很安靜,人說話聲音都很小,半分鐘後,有一道人聲由遠及近,似乎是有個客人在打電話。

“是啊,我在Vesses——今天剛回國,我遠房堂姐送我的回國禮物竟然是張什麽破專輯?……是,我是喜歡音樂,”這個女孩子笑了笑,“但是我又不喜歡垃圾。你看了網上的消息沒?我跟你說……”

她說到此處頓了頓,伴随着一聲東西被扔進垃圾桶裏的聲音。

方懷:“……”

等那聲音漸漸遠去,他腳步頓了頓,拐過牆角,蹲下來看了看垃圾桶。

銀白色外殼的專輯露出一個小角,印着‘深淵月光’的logo。

他呆了呆,伸手想要把那張專輯拿出來,想了想又縮回手。

他把廚師帽拿在手裏,轉過身走回了走廊,像被罰站似的,就那麽站在牆邊,等待十分鐘的休息時間過去。

半分鐘後,手機鈴聲響起。

“……喂?葉于淵。”

方懷垂着眼睛,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氤氲着些微燈光,接起電話的那一秒鐘下意識揚了揚唇角,很快又垮下來。

電話那邊,風聲夾雜着沙沙電流聲傳來。

葉于淵沉默了半晌,沒有針對網上的事情發表任何評論,而是問:

“你在哪裏?”

他的聲音很低,帶着些啞,背景有細微的人聲,但很快又消失了,像是進入了另一個更加安靜的空間裏。

方懷沒說話,搖了搖頭:

“你要來找我嗎?不用了,晚上回去就會見面的。”

葉于淵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唇角微抿了抿,低聲問:“不想見我?”

“現在不想。”方懷誠懇道。

“為什麽?”葉于淵的聲音愈低。

他食指攥了攥,心髒酸澀的厲害。

人是這樣一種生物,在最脆弱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向最信任的人尋求幫助。

所以,方懷喜歡上別人了,現在是在……疏遠他嗎?

方懷沒說話了。

他的呼吸壓抑着,顯得很淺,過了許久,才閉上眼睛說:

“葉于淵……”

“我想自己在你眼裏,一直是最好的樣子。”

他當然知道這一切無可避免,但還是克制不了的低落。至少在把情緒收拾好之前,他不想見到葉于淵。

電話那頭非常安靜。

走廊外面的拐角,小垃圾桶旁邊,男人沉默着停下腳步。

他眉眼間攏着淡淡的郁色,唇角是抿緊地,定定地注視着那個垃圾桶裏……露出來的,專輯的一角。

他面色原本是平靜的,就在那一瞬間,眼神沉了下來。

他握着手機,聽着那邊的話,過了許久,才聲音有些發緊地問:

“為什麽?”

方懷閉着眼睛仰起頭,廚師帽耷拉下來遮住了眼睛,從鼻梁到唇角的弧度俊秀又優美。遠處的燈光投射進來,淡淡勾勒出輪廓,他唇角帶着點很淺的笑意。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捂着收音的麥克風,低聲說:

“因為……

“我喜歡你啊。”

走廊外,一聲悶響。

端着托盤走過的侍應生驚呆了:“抱歉,先生,有什麽可以幫到您的嗎?”

葉于淵面無表情,淡聲道:“沒有,謝謝。”

他的模樣顯得無比平靜,面上看不見什麽特殊的情緒波動。他垂下眼睑,從侍應生手中接過剛剛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手機,拇指磨挲了一下屏幕。

通話已經挂斷了。

但剛剛那一句話仿佛還輕輕地響在耳邊,方懷說——

“葉先生,檢測到您心率過快,各項激素指标嚴重超标,”AI說道,“建議您……”

AI說到此處頓了頓,語氣一轉:“抱歉,您要哭了嗎?左轉兩米桌上有抽紙。”

“不。”葉于淵一口回絕。

那個侍應生還在一邊半驚半疑地看着他。

葉于淵沉默着往前走,在經過侍應生時,腳步一滞。

“今天所有客人的消費,記在我賬上。”他頓了頓,說,“A12桌除外。”

A12桌是那個扔專輯的女孩子。

走過拐角,男人又對AI吩咐道:

“整理完了嗎?可以發了。”

AI:“好的。”

下一秒,關于‘毒舌樂評芒果叔’從許多年前至今的所有黑料以及實錘,通過某微博知名大V,一一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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