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喵喵
十二月三日, 晚上九點, 正是微博用戶最活躍的事情。
一條熱門微博被推送到首頁,而這條微博的內容,卻讓許多人都……非常摸不着頭腦。
“@草莓大福在南方:5555我聽哭了,我在市中心哭的好大聲,有南市姐妹一起嗎。”
發布二十分鐘,轉贊評過千。評論裏簡直是大型同城認親現場。
【我也是嗚嗚嗚嗚嗚, 我哭的妝都花了,看男票感覺他也快哭了。】
【 1,老娘維持了二十三年的酷妹形象今天崩塌了。】
【???南市怎麽了嗎??哭什麽哭, 大災難??大災難你們還有空發微博??】
【這題我會!!我在南音大上晚課,那首歌放完之後,我們副教授沉默了好久, 開始紅着眼眶現場分析這首歌的手法、優點、情感渲染……】
【銀桦獎不科學,有黑幕吧。這個水準不要說入圍,吊打前三綽綽有餘。】
與此同時。
‘毒舌樂評芒果叔’李芒,發完帶節奏的微博後就打開後臺,從上午八點到下午六點,《深淵月光》的EP銷量慘淡極了, 他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只要這個走勢持續下去,他還有救,還可以——
一直到晚上八點。
李芒刷新了一下頁面, 片刻後, 揉了揉眼睛。
一分鐘後, 數據線條走勢仍然沒有變。一路呈幾何倍數級別的暴漲,幾乎是聞所未聞、不可思議的。
他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片刻後,李芒想起某種可能,他氣定神閑地拿起電話,笑容諷刺:
“喂,方懷他們那邊破罐子破摔、開始刷數據了嗎?這數據漲的也太假了。”
“呃,實際上,”那邊的人支支吾吾道,“沒有刷,好像是真實數據……全部都是實名制購買,各個年齡層和身份都有,不符合刷數據表現出來的基本特性。”
李芒:“……”
他抖着手挂了電話。
這怎麽可能?!
李芒其實知道《深淵月光》是首好歌。
但是他以前已經做過許多次這種潑髒水的事情,這樣的确有利可圖,再加上心裏對方懷的嫉妒——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音樂人,一直沒有紅,他自以為是懷才不遇,轉行做樂評人後又開始做陰暗勾當,才一點點紅了。
方懷又有什麽好呢?
李芒又氣又怕,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與驚惶籠罩了他。他渾身都在發抖,又撥通了銀桦獎評審李國陽的電話。
但這一次,一聲長過一聲的忙音,蓋過了一切聲響。最後,變成了冷冰冰的‘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李芒并不知道,不久後自己會接到多封律師函,這麽多年來賺的黑心錢都會被迫一一吐出來,他曾經靠着這些肮髒手段過得有多得意快活,今後就會有多痛苦難耐。
他也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就像老話說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與此同時。
《深淵月光》的銷量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開始暴漲,從實體專輯到數字專輯,銷量從當日墊底爬到了第二,即将超過第一,而試聽demo的播放量在短短三小時內空降全音樂平臺前三!
實體專輯甚至即将面臨缺貨,工作人員要臨時聯系補貨。
《深淵月光》就這樣,令人猝不及防的——
爆了。
官方沒有給出具體的解釋,這件事說出來還有點玄幻,所有能發生的電器同時播放音樂?不過,現在這個時代科技迅速發展,也許是在測試什麽技術時失誤了,也沒有人深究。
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後,立刻有人開始酸。
【不是我說,換成任何一個人任何一首歌,被這樣全城播放,銷量也會爆的吧?】
但成年人但凡過腦子想一想,就會知道這種言論的漏洞在哪裏——而且,每一個聽過這張專輯的人,都不會有這種想法。
【您怕是個小學生吧。一首爛歌,全世界播放一整天,也只會讓人讨厭它,不會讓人想買它的專輯。】
【我來現身說法,我之前看過《深淵月光》的包裝,過于簡單,又試聽了一小段前奏,沒聽完,并不想買。直到聽完了一整首歌……我直接全款下單了專輯,好險,差點錯過了寶藏。】
【之前某流量不是買了大屏幕全天播放她的歌嗎,放了整整一個星期,後來還不是照樣撲了。按照這個理論,廣場舞音樂的專輯銷量應該爆出銀河系才對啊23333】
【它不是占了曝光的便宜,就是美玉蒙塵而已。】
當然,黑子是永遠不會聽人話的,立刻又有人開始說,既然這首歌那麽好,怎麽連銀桦獎都沒有入圍?
【銀桦獎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出過錯,絕對公正的,你們怎麽說?科科,自己爛還不承認。】
【懷疑這屆銀桦獎審核有問題,能否出示審核細則和具體流程、分數。@銀桦獎官方V】
【是不是消息公示有誤?!這樣水準的入圍不了,真當全世界的人都是聾子嗎??】
銀桦獎的工作人員也非常頭大。
在這麽關鍵的一個時候,他們目前的總負責人李國陽卻忽然聯系不到了——小道消息說,是因為貪污受賄被帶走調查了。銀桦獎歷史有上百年,規矩是寫着的,即使全世界質疑也沒有道理改。
不過今年的确比較特殊,那個李國陽李教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受了賄替人辦事。這要是公布出來,就是個巨大的醜聞,而今年銀桦獎流程從各個方面都十分特殊。
他們只能硬着頭皮發了一句:
“@銀桦獎官方V:
目前沒有發現流程與公示錯誤,正在複審核中,請等待稍後通知。”
說的委婉,大致的意思還是,沒有出錯,方懷的确沒有入圍。
所有人:“……”
【有黑幕,實錘。】
【今年銀桦獎也是沒什麽看頭了,散了散了。】
【#銀桦獎黑幕#我覺得tag可以刷起來了。】
原本在這種比較偏專業的領域,單是普通群衆的話是沒什麽分量的。評獎會參考銷量,但不可能完全按着銷量走,但這次卻不同。
……怎麽說呢。
當晚十點,南戲大的董教授,南音大的張教授等等……一系列跺個腳業界抖三抖的人物,不約而同地給評審組打了電話,語氣溫和,點到即止。
都提到了《深淵月光》的事情,詢問了一下沒有入圍的原因。
工作人員:“……”
董教授甚至還指揮着曾孫,用他自己的微博轉發了那條‘目前沒有發現錯誤’的微博。
“@董如瀾V:好好審,希望能認真一點。@銀桦獎官方V:目前沒有發現流程與公示錯誤,正在複審核中,請等待稍後通知。”
所有人:“……”
一個小時後。
銀桦獎上一屆的總評委,美籍華裔音樂家傑斯特發了微博,一錘定音。
“@傑斯特.陳V:非常抱歉,由于突發變故,銀桦獎的入圍名單現更改如下[圖片]總評委由李國陽李先生變成了我,呵呵,李先生被抓……no,no,是被請去喝茶了,現在還在哪裏跟別人聊天。請見諒。”
傑斯特性格一向不着調,他大方坦白的承認了之前流程的問題和李國陽個人作風造成的錯誤,及時更正,反而比遮遮掩掩欲蓋彌彰要損失更小一點。
銀桦獎官方轉發了這條微博,并且發出官方聲明。
而在更改名單裏,方懷赫然在列。
這是多年以來,銀桦獎第一次出現這種事情,更改入圍名單。在更改的同時,把規則與評分一一公布,複審流程中,《深淵月光》以超過第二名近十分的差距占據第一。
這一下,原本還在将信将疑的人,全都服氣了。
《深淵月光》的銷量持續暴漲,很快登頂當日第一,日銷量隐隐有挑戰一年前段炀的專輯《Drug》創下紀錄的趨勢。
火車慢悠悠地穿過煙火中的大街小巷,駛向終點站。
車廂內沒有開燈,随着前進,明滅的光一格格照射進來,冬夜的風帶着霜雪與姜茶的氣息,有一種獨特的味道。
方懷的掌心被迫放在葉于淵心髒的部位。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
少年整個人都是呆的,唇微微分開,鼻尖被風吹得泛紅,淺琥珀色的眼睛裏全是霧氣,好像在夢游似的。
葉于淵:“……”
男人薄唇微抿。
即使提前确認過,到這一刻,心髒仍然緊張得發疼。
晚風輕緩地傳來,星河燦爛,光線昏暗的車廂內。方懷的呼吸有點急促,而他能感覺的到,葉于淵的心跳,特別快。
他真的……?
風輕軟地吹過,車廂裏的溫度卻在一路上升,呼吸之間的空氣微潮,氣氛中籠罩着一種不知名的暧昧。
葉于淵一手搭在方懷肩上,微俯身。而方懷仰頭看他,兩人呼吸交錯,鼻尖差點撞到一起。
像是很淡的熱牛奶與初冬的雪松氣息纏繞。
方懷的心髒一瞬間好像快要無法負荷了,他有種很強烈的預感——
他們要接吻了。
葉于淵的嗓音微啞,像是音質極好的醇厚大提琴,帶着些許緊張、低低地響在耳邊。
他問:
“……你呢?”
它在說,我愛你。
那麽,你呢?
“……”
方懷張了張嘴,心跳快得不可思議。他看着葉于淵,一瞬間簡直有點想問他:
你……确定要我現在回答問題,而不是現在親你嗎?
然後無論是回答,還是親吻,都沒來得及付諸行動。
兩人的手機鈴聲同時響起。
“……”
半個小時後。
“Surprise!生日快樂!”
葉于淵神情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大群人。
殷婉悅捧着一個巨大的鮮奶油蛋糕,奶油拉花成音符的形狀,她身邊是單手握着花束、笑眯眯的封朗,提着禮物袋子的林歡。而段炀站在一邊,一手揣在兜裏,一手握着口琴炫技一般地吹了一段小夜曲。
跟拍攝影一手拿着攝像機在錄制,是今天的項目,給方懷一個驚喜的生日慶祝。
方懷:“……”
回去的時候,殷婉悅悄悄問他:
“懷懷,怎麽感覺你有點不高興?”
方懷立刻誠懇地說:“沒有的,我很高興。”
他說完,看了葉于淵一眼。
葉于淵一向是走在人群最後的,此時擡了擡眼睑看向他,沉默又溫柔地注視着他,方懷心跳又加快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種感覺簡直讓人有點暈眩。
殷婉悅他們都記得方懷的生日,他當然很高興,甚至高興的有點不知如何是好。但他心裏還記挂着事情,當然沒辦法全身心投入了。
【崽崽今天生日??啊啊啊官方都沒有公布,我哭了!我也想給崽崽生日應援啊!!】
【路人,今天在南市聽見《深淵月光》,來圍觀寫出這種歌的神仙了。神仙真好看。】
【看神仙 1,我有點理解那些黑子了?如果我先見到他的臉,也不會相信他寫得出那種水準的歌23333】
【我!去!!你們看見剛剛崽崽和葉總隔空對視了嗎??我怎麽覺得有點不可說的小暧昧,舌甘!!】
【……上面那位女士,您cp濾鏡似乎長在臉上了,考慮摘一摘嗎?】
大家回到了信號小屋,開始點蠟燭許願。
所有的燈都滅了。
方懷看着搖曳的燭火,心裏想。
希望世界和平、所有人都平安健康,希望以後能繼續寫喜歡歌,希望方建國和林殊恒在那邊好好的,也希望……
能一直和葉于淵在一起。
咳。
方懷睜開眼時,下意識地去尋找他,卻沒有看見。但很快,他的手被人輕輕握住,那個人沉默着,遲疑片刻,在吹滅蠟燭的前一秒,悄悄同他十指相扣。
“……”
方懷心髒快停跳了,反握住他的手,吹滅了蠟燭。
很快大燈亮起,兩人的手又不着痕跡地松開。
接下來便是分蛋糕、聊天、做游戲,方懷一開始心裏還在胡思亂想,明明是冬天,卻總覺得太熱了。後來投入進了游戲裏,才好了不少。
慶生到晚上十一點正式結束。
兩個人和往常沒什麽分別,和大家告別後,各自回了房間。
方懷整個人都浸在夢境一般的感覺裏。
他和葉于淵的房間陽臺延伸出去,是一個挺大的平臺,養了綠植,月色融融。他支着長腿坐在小板凳上發着呆,時不時傻笑一下,直到身後傳來另一個人的腳步,才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和葉于淵對視幾秒,覺得這簡直受不了了,移開了視線。
葉于淵腳步頓了頓,走到他身前。
今晚的月色只是很淡的一點,星光燦爛,在頭頂漆黑的天幕上鋪開,沒有想到冬天也有這麽璀璨的星河。
“方懷,”他念完他的名字,想了想,又改口道,“……懷懷。”
方懷原本有點不喜歡把他的名字念成疊音,有點別扭。
但葉于淵說來卻不一樣。
他平時是很冷淡的,你很難想象他會語氣缱绻地去念誰的名字。薄唇輕合又分開,有種莫名的性感。
方懷擡起眼睑,看他。
葉于淵在他身前站定,垂下黑曜石似的眸子,唇角抿了抿。
沒聽見方懷親口對他說的話,他的心仍然不能落到實處。
他曾經無數次擔心後怕過,那一天其實是他聽錯了。方懷其實不喜歡他,一切都是他的臆想,畢竟方懷那麽好。
……患得又患失。
月色溫柔地在腳邊鋪開。
“我想……”葉于淵注視着他,低聲道,“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方懷沒說話。
葉于淵看着他,眼神溫柔,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方懷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似乎掌握了這個人的生殺大權,葉于淵把一顆心髒小心翼翼地捧給他,任他要細心呵護還是要扔着玩。
方懷沉默着,他的手指攥緊了些。
葉于淵仍在等他的回答,他的呼吸是壓抑着的,面上維持着平靜,心裏卻有很深的惶恐。
哪怕方懷現在跟他說,他只是在耍着他玩兒、沒想到他當真了,葉于淵也絲毫不會意外。
只是會有點難過,一點點。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方懷遲遲沒有回答,而葉于淵在那一陣沉默中,眸子裏勉強撐出來的笑意一點點褪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啞聲道。
他剛要後退一步,說聲晚安,把今晚的一切當做沒有發生過,一覺醒來方懷還能把他當朋友——
也就是這一秒。
風聲忽然靜止。
方懷上前一步,微踮起腳,有點笨拙地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