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喵
月色溫柔。
葉于淵徹底怔住。
方懷比他矮一點, 親上來的時候, 微翹的發梢蹭在眼角,唇間是很淡又很幹淨的熱牛奶味道。
“……”
方懷從來沒有親過別人。
他現在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面冒熱氣,像是要熟了!
他很笨拙地碰了一下葉于淵的唇,在他耳邊認真地說:
“喜歡的。”
“……”
“我喜歡你,葉于淵,跟我耍朋友——談戀愛吧?”
少年的聲音都有點抖, 一時緊張赧然,連家鄉話都跑出來了。
這回,沉默的人變成了葉于淵。
他垂着眸子看方懷, 唇角抿的很緊。
以後就要談戀愛了嗎?他是葉于淵的男朋友?方懷有點暈眩地想,不知道國內能不能結婚,蜜月去哪裏?
就在這時, 他忽然擡起眼睑,看向葉于淵的時候,發現他……眼眶竟然是微微泛紅的。
方懷慌了。
“怎麽了啊?”他伸手牽住葉于淵的手,握了握,“不、不高興嗎?”
葉于淵搖頭,片刻後, 忽然将他抱了起來。
方懷雙腿放在他腰間,下巴搭着葉于淵的發頂,一米八出頭的大男孩, 就這麽被他無比輕松地抱了起來。
“很高興。”葉于淵終于啞聲道, “像是做夢。”
真怕明天早上, 夢就醒了。
葉于淵這輩子也沒有這麽高興過。
他的生命有一大半都是苦的,方懷是唯一的糖。
方懷心頭又酸又甜的,又有點手足無措。
他能感覺到,自己襯衣領口那裏被浸濕了一塊。
“你別……別怕,”方懷無比認真地說,“我不走的,我親親你吧。”
他發現了,自己的男朋友看來很缺乏安全感。
葉于淵沉默片刻,稍稍擡眼看他。他面上沒什麽特殊表情,眼眶果然是紅的。
方懷低着頭,不太熟練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到眼角。
再往下要去吻他時,方懷只覺得自己的心髒病又要犯了,遲疑了一下,說:
“我們回去吧,很晚了,那個……”
葉于淵一手仍抱着他,一手輕扣着他的腦後讓方懷低下頭來,仰頭親他。
“……”
一觸即分,兩個人各自紅着臉移開視線。
這一天晚上,方懷翻來覆去,過了一個多小時才睡着。
天哪。
葉于淵變成他的戀人了,簡直不可思議。方懷有點想告訴別人,半夜的時候連微博的編輯好了,最後才清醒過來删掉。
方懷閉上眼睛就開始胡思亂想,以後吵架了呢?出國結婚的話,是不是要移民?但他還是想當華國人,他愛這個國家——對了,前段時間是不是說,國內同性可婚立法要通過了?
方懷想起之前心不在焉時候看過的新聞,半夜坐起來,打開手機搜索百度。他現在用這些軟件已經是比較順手了,基本的查找資料都會,他本來也不笨。
然而結果卻讓他有些失望。
同性可婚立法的進程已經走了大半,各個公益組織都在積極推動,本來只差一步,卻被某位一句否決,現在進程無限拖延了。連帶着這幾天,國內關于同性戀的話題都有些敏感。
這暫時是他所無法控制的事情,方懷翻着資料,一點點就睡着了。
翌日早晨。
方懷睜開眼睛的第一個想法是,今天我就是葉于淵的男朋友了,我得好好對他。
然後,他先聞到了早餐的味道。
好像是蟹黃灌湯包,水晶蝦餃,半只荷包蛋,還有……熱牛奶。
“醒了?”葉于淵放下托盤,看他,顯得一切如常,“早餐在這裏。”
“噢。”方懷點點頭,剛起床,眼神還有點呆滞。
葉于淵于是過來幫他系扣子、穿毛衣穿鞋。
他沒有提昨天晚上的事情,今天是工作日,葉于淵穿了一身質感極佳的西服,外面套着毛呢大衣,戴了一雙手套,單膝半蹲下來幫方懷系靴子鞋帶的時候,有點像個英俊的執事。
方懷一點點清醒過來。
他看着葉于淵,過了許久,憋出來一句:
“你有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
葉于淵手上的動作滞了滞。
“有。”他說。
“……”
“我愛你。”他耳畔微紅,低聲道。
“……哦,”方懷沒想到是這麽一句話,心跳又開始加速,氣氛一時暧昧極了,說話磕磕絆絆,“我,我也是。”
半個小時後,七點半,信號小屋一樓客廳。
今年過年的時間很早,幾乎和元旦節前後腳就來了,因此,今年許多單位放假也早,最近幾乎就沒什麽事情做了。
像封朗和段炀,工作強度本來就不大。而殷婉悅是服裝設計師,最近也比較清閑,也就林歡和葉于淵還要去上班打卡。一樓客廳裏,衆人都懶洋洋的。
葉于淵和方懷一起出現。
殷婉悅忽然拖長嗓子;“哦——”
幾個人都看過來。八點才開始直播,現在大家都挺輕松随意的。
“葉總,”殷婉悅慢悠悠地看他,“請客吃飯嗎?”脫單飯。
林歡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段炀挑了挑眉,封朗一手握着雜志往後靠,視線笑眯眯地從方懷到葉于淵身上走個來回。
方懷不好意思地彎着眼睛,笑了笑道:“我請,想吃什麽?”
葉于淵:“……”
“可以。”他對殷婉悅微一颔首。
與此同時,有人敲門,市內某米其林三星的大廚躬身進來,身後幾個侍者端着托盤魚貫而入。
衆人:“……”
殷婉悅其實不想調侃,她家崽談戀愛了,她心裏有種空巢老母親般酸溜溜的感覺,此時吃着米其林三星的早餐,想到這是賣掉崽崽換來的,忍不住長嘆一聲。
吃完飯,還剩一點時間,方懷接到了石斐然的電話。
“我有話跟你說。”兩人異口同聲道。
“我先來。”石斐然說,“方懷,關于《深淵月光》……”
方懷立刻正襟危坐。
他昨天沒看微博,對具體的情況也不了解,想來也不會有什麽變化。
方懷想起《深淵月光》的銷量差,自己之後肯定要拼命工作補這個缺口,又覺得很對不起別的工作人員。正心緒紛亂着,就聽見石斐然激動地道:
“它銷量爆了!你一夜暴富了!!!”
雖然,《深淵月光》昨天的當日銷量還是沒能超過《Drug》曾經的紀錄,但已經在國內乃至世界都是數一數二的了。
段炀是天才,也是個怪胎,他就出過一兩張專輯,一年前的《Drug》到現在的銷量都依然竟然——當然,石斐然可以篤定,方懷的天賦并不在段炀之下。
說來奇怪,兩個人的曲風有點莫名的,仿佛一脈相承的感覺,像是從前一起生活過。
話說回頭。更難能可貴的是,《深淵月光》的這個銷量并不是昙花一現,暴漲過後也沒有迅速現原形,反而因為聽衆的增多,口碑持續發酵,仍然在穩步上漲。
“暴富了?”方懷茫然地撓了撓頭,“多少錢?”
石斐然給他說了一個數。
方懷呆了呆,數了數那一串的零,不說話了。
其實,他原本的想法是來當明星賺點錢,既能完成方建國的遺願,又能攢一筆資金……等過幾年,就回老家去包幾畝地一個養雞場,自給自足。
現在他的錢可以包,一,二,三……上百萬畝地。
“對了,你說有話要跟我說,是什麽?”石斐然冷靜了下來。
“哦,”方懷還沉浸在一夜暴富的不真實感裏,語氣平淡地道,“我和葉于淵在一起了。”
石斐然:“…………”
方懷:“可以發微博嗎?
“……”
石斐然咆哮道:“不可以!!你冷靜一點!!!”
石斐然有點後悔讓他去參加《心動的信號》了,肯定都怪這個鬼節目。
方懷雖然有實力,但他的根基還沒有穩固,到現在,粉群還有好大一批女友粉老婆粉在撐着,一下子公布了,要她們怎麽辦?!
除此之外,有件事情別人不知道,石斐然卻已經提前知道了。
近幾年因為同性可婚立法進程的迅速推進,大家覺得這是大勢所趨,在文藝方面的氛圍也放寬了。要放在五六年前,同性題材在國內是根本不可能上星播出、更不可能上大熒幕的。
最近上面似乎有變動,風聲收緊了,總之還是謹慎些好。
與此同時,網絡上。
《深淵月光》的熱搜tag還高高挂在榜首,前五有三條是深淵月光相關的,其一是#《深淵月光》真香#,其二是#神仙小哥哥方懷#,其三則是#銀桦獎入圍名單更改#。
而就在這天,在《深淵月光》熱度仍在的同時,《霜凍》官方發布了第一個預告和同名宣傳曲!
之前這事鬧的沸沸揚揚,大家也都知道,《霜凍》的作曲是方懷,據說還在裏面出演了一個角色。
【我好幸福,昨天剛剛把《深淵月光》裏所有歌來回聽了十幾遍,今天又有新的可以聽了!】
【呃,恕我直言,方懷會演戲嗎?……唱而優則演?排面好大。】
【這個角色本來是我家樞樞的,被他一個空降擠掉了,科科。】
【樓上建議去治一治腦子,你家油膩大叔違約在先、開了天窗,我家崽是救場的,懂?】
大家聽過方懷唱歌,看過他跳舞,還真沒想過他演戲是什麽樣子的。
以前也有歌手去演戲,大多都勉勉強強,畢竟……人又不是神,能在一方面做到極致,就已經很厲害了。
更不要說,《霜凍》裏林殊恒戲份雖然不多,卻實打實是個很難演的。
包括徐樞也是這麽想的。
——林殊恒這個角色嘛,就是他不要的垃圾,方懷就是個撿垃圾的。
于是,各種人,抱着各種想法,點開了視頻。
早上八點,《心動的信號》準時開播。
一個月的時間快到了,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最近每一天的觀衆數量都會超過昨天的巅峰。今天更是誇張,雖然是工作日,八點剛一開播,竟然已經有30萬人在觀看——這是後臺看的,不摻水的質量。
“提前跟大家商量過了,”導演說,“今天白天呢,咱們有一個小驚喜準備給大家,就是……職業互換。”
衆人:“……”
六個人一臉木然地看他。
“咳,是這樣的,在座的六位嘉賓都是不同職業的,節目組提前做過準備工作了,今天各位的工作任務都并不繁重,所以我們才打算做這個小嘗試。”
簡言之,就是讓每個人各自抽簽,抽到了哪個職業的簽,就去體驗一天這個職業的生活。
假如方懷抽到了殷婉悅的簽,他就要代替殷婉悅,去她公司上一天班、當服裝設計師。
“……”
【刺激!!!】
【我去,誰抽到葉總的簽豈不是美滋滋?!】
【一步登天當霸總23333】
【我真的,真的覺得葉總和崽崽莫不是在偷偷談戀愛,雖然沒什麽互動,但是對視都好甜555】
【再過兩個小時《霜凍》預告片就要發了,我先來康康封影帝和方懷的顏……不錯。】
抽簽流程走的很快。
方懷看着手中的簽:“……”
“抽到了什麽?”葉于淵垂着眸子,低聲問他,“懷懷——”
方懷擺擺手。
“你要叫我葉先生。”
方懷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唇角展平,學着葉于淵做出冷淡的表情,微微颔首。
他手裏的簽子上,赫然寫着‘葉于淵’三個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非常有靈魂的模仿,666】
【好了,我不擔心崽崽的演技了。】
方懷做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葉于淵看着他,眸子微軟了軟,似乎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
而與之相對的,葉于淵就有些倒黴,他抽到的是林歡。林歡是小學老師,最近接了支教的任務,今天剛要去縣城孤兒院教語文。
二十分鐘後,幾個人各自啓程。
方懷有點不習慣,他現在其實什麽也不想幹,就想……天天和葉于淵呆在一起。
不過想想一會兒要去葉于淵的公司當大老板,嗯,好像也不錯。
Ptah最近沒有重大事項,再加上不可能真的讓別人接觸到商業機密,交換到葉于淵職業的人,其實就是去走走樣子,不會真的工作。
另一邊,封朗和葉于淵順路。
他們和段炀,三個人的關系其實很微妙,說朋友談不上,但又不是仇人,可能類似利益合作夥伴。
此時沒有跟拍。
封朗把玩着手機,吊兒郎當道:“恭喜了。”
葉于淵淡淡地道:“嗯。”
封朗看了他半晌,唇邊的笑意忽然深了幾分,有點幸災樂禍:“你在害怕?我看看……唔,他喜歡你啊。”
喜歡這個詞,的确是很好的。
但又不那麽好。
它不是愛。
年輕人喜歡上一個人,再簡單不過了。喜歡外表,喜歡才能,甚至只是喜歡對方笑起來的時候,頰側淺淺的酒窩。荷爾蒙分泌旺盛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動辄就驚天動地,要一輩子在一起,但那其實不是真的。
連方懷自己都不能确定,更不要說葉于淵。
葉于淵沒說話,停下了腳步。
封朗能想到的,他當然已經想過了。
冬日的上午,這天天氣晴朗,瓦藍的天幕又高又遠,日光淺淺照射下來。
葉于淵沉默片刻,微抿了抿唇,說:
“我不介意。”
他的瞳孔黑曜石似的,以前都是冷淡的,現在看來卻顯得非常柔和。
封朗看着他:“什麽意思?”
葉于淵沒說話。
意思就是,都可以。
如果方懷真的喜歡他,他陪他一輩子。
如果方懷是一時興起,他也守他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