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喵喵
早上八點, Ptah總部。
Ptah整個公司的裝修都有一種比較後現代的科技感。
也許因為這裏幾乎是全世界科技最頂尖的地方, 門口是瞳孔掃描認證,取代大理石地板的是全顯示屏地板,正在來回滾動昨日港股開盤數據,掃地機器人和生活機器人按照設定好的程序行走,熟練地避開行人。
女員工穿着小香風套裝,一身格子襯衫的程序員端着咖啡走過,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邁巴赫在門口停下。
這引起了大部分人的關注——對于中下層員工,也就這時能看一面葉總。
葉于淵不需要坐班,工作時間不定, 但他是個公認的工作狂,要麽是在加班,要麽是在國外出差, 毫無任何私生活。在半年前,甚至有人用歐亨利式小說思維猜測,葉于淵本人才是Ptah研發出來的最精密的仿真機器人。
下一秒,一個少年從邁巴赫上下來,走到了門口。
衆人:“……”
上一秒還有人小聲交談的公司內,呈現了一秒短暫的寂靜。
他穿了短羽絨服, 工裝褲和短靴,頭上戴了一頂毛線帽,高挑瘦削的身材, 瞳孔透亮幹淨, 英俊又好看。
葉于淵的秘書汪強跟在他後面, 公事公辦道:
“方……方總,今天的工作安排大致如下——”
方懷矜持地聽着,時不時點一下頭:“可以。”
舉手投足間一副新上任總裁的做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總哈哈哈!!!葉總的秘書,不錯,很有眼色。】
【節目組玩兒真的?!崽崽真的去Ptah當總裁了?我的天,掌握全世界經濟命脈的男人23333】
方懷走到瞳孔掃描儀器前,汪強心裏才暗叫不好,忘記錄入方懷瞳孔信息了。
在一樓大堂裏,一些白領也停下腳步,看這邊的情況。快要放假,許多人到今天其實已經沒什麽工作任務了,就是打個卡,幹脆看起熱鬧。
許多人即使只是在Ptah當個普通文員,也自恃高學歷知識分子,心裏對方懷這種人其實是又不屑又嫉妒的。不屑他學歷低、要靠賣笑賣臉為生,又嫉妒他能賺那麽多錢。
現在眼睜睜看着方懷要出醜了,有些人就非常幸災樂禍。
Ptah可不是誰都可以進的,外賣小哥都只把外賣送到門衛處拿進來而已。硬闖會有警報,說來還挺讓人尴尬窘迫的。
汪強腦門冒了汗,剛要走上去,給他開放一個臨時訪客權限,但方懷卻比他還快,邁着長腿幾步上去,往儀器裏面看了看。
就聽見那儀器掃描過後,發出‘嘀’的一聲。
AI的機械音禮貌道:
“認證成功,一級權限開放。方懷先生,歡迎您。”
汪強:“……”
衆人:“……”
一級權限是最高權限,全公司就葉于淵一個人有,包括所有機密文件查看權限。
節目組這麽厲害的嗎?還是怎麽的??
方懷不明所以,彬彬有禮地點頭道:“謝謝。”
五分鐘後。
方懷是第一次進這種地方,但不顯得拘謹,也沒有那種鄉下人進城的小家子氣的感覺——他顯得禮貌而克制,不懂的就問,但一點也不招人煩。
方懷的心理其實很簡單。
……這是他男朋友工作的地方。
少年淺琥珀色的眸子很亮,看哪裏都新奇,想着葉于淵平時在這裏做什麽,和同事相處的好不好。
他不知道總裁有專屬電梯,就進了員工電梯。這裏的電梯是要刷權限卡的,每張卡都有對應樓層開放。
方懷在一邊認真地觀察了一陣。
“您好,這個要刷卡是嗎?”他禮貌地問身邊的人。
“是的,但是——”
下一刻,衆人一臉麻木地看着方懷拿出南市一卡通的公交卡來,在感應區刷了刷。
與此同時,‘嘀’的一聲,頂層的按鈕亮起。
衆人:“……”
我去,什麽情況。
方懷旁邊的人揉了揉眼睛,有點抽搐地看着他把那張公交卡随手揣進口袋裏。
【牛逼了我的崽??!】
【哈哈哈哈公交卡也可以有頂樓權限嗎?!我在Ptah工作了三年,第一次知道……今天的AI莫不是壞了。】
【上面的妹子上班摸魚,現場抓獲,你已經被Ptah炒鱿魚了。】
【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你們對一級權限一無所知。】
電梯裏,一個濃妝的女人多看了方懷一眼,那眼神有點奇怪。方懷對人的視線感知比較敏銳,順着看過去時,她卻已經移開了視線。
二十分鐘後,頂層辦公室。
“今天的工作安排如下,”汪強吸了吸氣,強忍着尴尬念道:
“八點到十點,坐在沙發上,觀看電影《哈利波特》兩小時。
“十點到十二點,自由活動。十二點,在辦公室內用餐。下午,吃一小個雪糕球,前往十七層挑選娛樂設施與體育設施,放松三小時。”
方懷聽的呆住了:“……”
“葉于淵他,”他頓了頓,問,“每天就做這些嗎?”
生活機器人端來飲料,是鮮榨橙汁,他面前,原本用來投影美股走勢的屏幕一點點變形成曲形,成了一個小小的imax銀幕,正在放電影預告片。
空調溫度适宜,連座椅都是最舒适的人體工學設計。
“大部分時候,不是的,”汪強不得不含蓄道,“葉總的工作內容比較繁重,除了寫程序,還有許多別的。”
昨天葉總吩咐後,這個辦公室連夜被布置成了這樣,角落還擺着奧特曼玩偶。汪強今早走進來,差點不認識了。
方懷:“唔。”
寫程序。
播放預告片的間隙,他悄悄低頭搜索了一下‘寫程序’。
“震驚!某業內知名公司程序員熬夜猝死”“昨日大數據調查顯示,程序員人均壽命遠低于正常職業水準”“拿什麽拯救你(的發際線),我的程序員”。
方懷:“……”
方懷震驚了。
葉于淵做的這個職業是會猝死的嗎?但報道上面又說,如果不是為了生活,誰想要通過連續高強度超負荷的工作來賺錢呢。
所以,還是因為錢不夠。
方懷若有所思。
如果他再多賺點錢,養着葉于淵,他是不是就可以……
就在這時,方懷被一陣旋律扯回了思緒,他耳朵動了動,竟然聽見了《霜凍》裏的一段背景音樂。霜凍的許多曲目,他都有參與編寫的,早就記得滾瓜爛熟了。
他擡起頭,朝銀幕看去。正式放映前播放的視頻是随即抓取的,現在,上面播放的竟然是《霜凍》的預告片。
十二月四日,上午九點整。
《霜凍》預告片全球發布。
Ptah總部,方懷半個身體陷在人體工學椅子上,抱着一袋薯片,頗為好奇地看;
《春秋譜》片場,一身俠士短打的徐樞面色不屑地打開手機,心不在焉地點擊播放;
許多白領趁着老板不在摸魚,而更有許多人早早等着,在發出的第一時間就點開觀看。
【說實話,歌我還是挺期待的,但方懷演的戲……就算了吧?】
【我個人很讨厭歌手為了紅,偏要去演戲,幹一行愛一行不行嗎?】
【醒醒吧,林升雲又不是瞎的,方懷要是真演的差,怎麽可能讓他上。】
【反正都是我家樞樞不要的垃圾,呵呵,愛撿垃圾就撿吧,送你們了。】
一開始是一段閃黑幕,只有遼遠的漁歌混着槳聲、水聲與風聲遠遠的傳來,立體環繞音響,一下子就把人帶入了特殊的情景裏。
接下來,是一組短鏡頭。
先是搖着船槳唱着歌的水鄉少女,五官出色卻一身頹靡氣息的二流子支着腿站在岸邊,吊兒郎當地吹口哨,然後畫面全黑。
封朗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
“老子人生的前二十年,鬥雞走狗、摸魚看花,那叫一個順風順水……”
畫面一組組閃過,直到一聲重重的鋼琴低音,所有畫面為之一停。
下一個鏡頭切入時,背景音樂的旋律急促了不少,混入鼓點。這是一封沾着血的家書,一身軍服的中年男性顫抖着看完,拿起軍帽出門,畫面再次閃黑。
觀衆的心也為之一沉,他們都意識到——
戰争,開始了。
重低音之後,電影的同名主題曲《霜凍》随之響起,一開始就是在高潮部分,而故事片段的節奏也随之加快。
火車汽笛的鳴聲、雨聲、劇烈的呼吸與急喘聲,一一揉和進旋律裏,彙集成一支恢弘壯闊的歌。曲調裏有時間從指縫裏一絲絲流逝,有劃破天光的船槳聲,也有槍炮聲響裏一朵染着血的玫瑰。
每一絲細節都考究契合到了極致,把人的情緒乃至呼吸都帶動着波瀾起伏,在數年前的風聲裏一一震顫。
屏幕上,各種各樣的畫面與聲音,給人斷斷續續地展現了故事的脈絡。而随着旋律一點點糾纏激蕩,畫面也在更加激烈,一直到情緒的最巅峰之前——
畫面切換到一個青年的臉上。
他一身的鮮血淋漓,從右眼到唇角有一道疤痕,仰着頭,淺琥珀色的眸子裏盛着熹微天光。他笑了笑,唇邊很淺地扯出一絲弧度,眼裏的光随之波折漾開。
那眼神顯得很深邃,又很淺淡。
像是藏着江南水鄉夏夜裏一句情詩,卻又比那要更加深刻,像是一筆抹平了很深的疤痕,只留下最幹淨的模樣。他緩緩舉起手,扣下扳機。
——‘砰’。
鋼琴奏鳴出最高昂的一個音後,風筝斷線般戛然而止。
畫面全黑。
“……”
衆人呆滞了一秒。
僅僅一秒的鏡頭,給人留下的震撼卻是難以言喻的——林升雲的電影喜歡運用眼神表達情緒,但也很少有見到,表達的這麽好的。
【那是誰?】
【從畫面推測是林殊恒,演員是,方懷。】
【……】
黑幕持續了一秒,再然後,耳邊傳來少年幹淨清朗的音色,微微帶着點鼻音的啞,動人極了:
“我林殊恒這一生,不為任何人而死,只為信仰而死。”
屏幕再起亮起,旋律與色澤一齊湧入。
女鋼琴家在空曠的室內彈奏完最後一曲,最後一名士兵在炮火聲下唱了一支家鄉的歌,瘦小的女人抱着死去的兒子,走了上千公裏的山路——
最後的最後,是在午後的畫室。
塵埃與天光混合着緩緩跌落,少年跪在地上,雙眼通紅,親了親那朵跌落進塵埃裏的玫瑰花。
這個鏡頭持續了大約五秒。
窗戶外面,是大片湛藍的天幕,白色翅膀的鳥兒帶着風飛躍而起。歲月很長,卻仿佛一眼望到了頭。
看到這裏,所有人都靜默了。
畫面全暗。
最後一個鏡頭,是背對着鏡頭的主人公,吊兒郎當地抛了抛一枚玉佩。
“先生,今天幾號?”他身邊的小女孩問他,“好像是個什麽節氣……”
主人公沉默了許久後,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公歷十月二十三日。”
“……霜凍。”
畫面全黑,開始閃演職員表。
在許多屏幕外,無數人看完這短短的四分鐘預告片,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不久後,網上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方懷看完《哈利波特》,又在葉于淵辦公室裏看了一會兒書,摸魚了一整個上午,中午晃晃悠悠地摸去員工食堂吃飯,他叮囑汪強不用跟着、去工作就可以了。
中午跟拍的鏡頭不在這裏,他也可以歇一口氣。
轉過走廊拐角,差點撞上一個人,方懷連忙扶了她一下:“抱歉,沒事吧?”
那是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她的穿着明顯跟普通員工不一樣,更加暴露一些,細白的手腕上戴了一排的手镯。
“沒事。”她看了方懷一眼,眼神閃了閃,片刻後微嘲道,“你就是葉總新包養的小明星?”
雖然葉于淵拒絕的态度表現的很明顯,但也還是經常有狂蜂浪蝶硬要往上湊,比如眼前這個。
她是個女模特,借着廣告的由頭在Ptah瞎晃悠了好久,一次也沒有得逞。
方懷立刻意識到什麽,微揚了揚眉:“……什麽?”
“你這樣的我見多了,”女模特說謊也不打草稿,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面不改色道,“葉總最近還挺喜歡你的吧?別太得意忘形了,不然到時候摔下來,可疼了。”
她越編越來勁,仿佛找到了一個發洩出口:
“說實話,你和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哪裏配?也就是個玩物……”
方懷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得不打斷道:“不是啊,我是他男朋友。”
女模特:“……”
方懷說的理所當然,她的表情空白了一下,一時忘記了接下來想說的話:
“你——”
室內開了暖氣,方懷脫掉了羽絨服外套,就穿着米白色的毛衣背心,裏面是亞麻襯衫,幹淨又俊秀的模樣。他脊背挺直,比女模特要高,一點也不顯得咄咄逼人,和她想的不一樣、并不像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他禮貌又克制,彬彬有禮地道:
“我知道我的戀人的人品如何,我比你要更了解他。”
“請你不要再散布這種謠言,不然,”他回憶了一下之前看的電視劇,說,“我将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嗯。”
女模特氣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你說是就是嗎?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玩玩罷了,陪你玩個戀愛游戲,你還當真——”
方懷想了想,當着她的面,給葉于淵發了一條短信。
三個字。
半分鐘後,方懷的手機鈴聲響起。
郊外的孤兒院,一堂課剛剛結束。
沉默的男人握着手機站在低矮的屋檐下,他的襯衫袖口挽起至手肘,穿着孤兒院老師的圍裙,仍然是英俊嚴肅的模樣,耳畔卻微微發紅,低沉的聲音帶着些啞:
“我也……我也愛你。
“發生了什麽?”
電話另一邊。
女模特完全呆滞了,嘴唇抖了抖:“……”
等等,這不是真的吧?
她還想再掙紮一下,AI卻檢索出了這位依靠非法權限進出Ptah的人,保安來請她出去了。
方懷對她禮貌地揮了揮手告別,走到一邊接電話:
“我下午去接你下班,好不好?”
方懷昨晚連夜查了資料,做別人的男朋友,果然有很多功課要補。
給他起一個親昵的愛稱,接送上下班,周末約會,多陪他……
方懷現在就想見他了。
“太遠了,”葉于淵沉默一陣,低聲道,“不用來,我盡量早點回去。”
“可是我想早點見到你,寶貝。”
方懷輕輕地說。
葉于淵:“…………”
孤兒院裏的學生向外探頭探腦,好奇地看見自己新來的、一直非常嚴肅的老師,耳根全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