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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喵喵喵

“駕駛嗎?”方懷曲着食指摸了摸鼻尖, 茫然, “還沒有考……駕照。”

他心裏想,難道法律規定要考了駕照才能夠結婚嗎?這未免有點不合邏輯。

他以前搬磚的時候學過粗淺的挖掘機和拖拉機,不知道這樣考駕照的時候會不會有一點幫助。

喬安沒想到方懷是真的一無所知。

“你當我沒說。”喬安最後很無語地說道,“該懂的時候自然就懂了。”

“好吧。”

方懷也不刨根問底,只是默默地把學車和考駕照也提上了日程。

“你家葉總不來接你嗎?”喬安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那要不要我送你——”

兩人剛走出通道, 喬安立刻收聲了。

“崽崽看我!!!”

“懷懷我愛你嗚嗚嗚嗚看媽媽一眼!!”

“方先生,請您回答一下——”

閃光燈一下又一下此起彼伏,好多支話筒怼到方懷嘴邊。

方懷:“……”

喬安:“……”

舉着燈牌穿着應援體恤的粉絲圍滿了整個機場, 工作人員攔也攔不住洶湧的人潮。跟在一邊的助理當機立斷撐開傘擋住鏡頭,而石斐然好不容易追上兩人的腳步,在後面喊方懷回去。

方懷和喬安又退回了通道裏。

方懷萬萬沒想到, 自己出去了三個月回來,會受到這麽熱情的迎接。他的思想還停留在自己之前十八線小明星的階段,第一次親眼看見這麽多人,簡直沒反應過來。

他是不是要紅了?方懷有點懷疑地想。

“《無名之曲》殺青了,”方懷跟石斐然讨論道,“我可以放假嗎?”

“稍等一下。”石斐然做了個手勢打斷, 接起電話,“喂?是我。”

他說到這裏,忽然有點奇怪地看了方懷一眼。

方懷和喬安正在聊天, 喬安問方懷為什麽不讓葉于淵來接他, 方懷認真地回答:

“我故意不告訴他的, 我想……”

喬安忽然看向方懷的身後,呆了呆。

“想什麽呢?”有人在方懷身後低聲問。

那人沉默片刻,一手搭在方懷肩上,另一手從他的發梢滑到頸側,再往下握起方懷空落的左手。

方懷心裏的句子一下子就不翼而飛了。

他在機場通道的光線裏看着葉于淵,距離上次見面又有兩個星期了,隔着一整個太平洋的距離,他才發現自己這麽想念他。

別人的喜歡是從熾烈逐漸走向平淡,但方懷總覺得自己似乎不是的。他對葉于淵的喜歡像是從很小的火星一點點燃燒開,最後把整個世界都點着了。

一直到了上車,兩人的手才松開了,葉于淵今天沒帶司機,必須自己開車。

“葉老師,我太想你了。”方懷看着他說,特別想把自己心裏的想法告訴他,又找不到合适的詞語,只能困惑地說,“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方懷并不具備含蓄這種傳統美德,自從談戀愛以來,他的話總是又直白又熱烈,跟醇酒一樣哄得人昏沉。

這麽久過去了,葉于淵依然會為此呼吸停滞。

他食指蜷了蜷,過了許久,才低聲說:

“也不那麽想吧。”

方懷:“?”

“昨天上飛機,現在告訴我。”

葉于淵語氣裏沒有責備的意思,仍是淡淡的,但方懷莫名覺得他有點不滿,似乎還很在意。

方懷其實是想先偷偷回國挑戒指、準備別的事情,沒想到被葉于淵提前發現了。但這件事他當然不能說,只能在紅燈的側頭親了親葉于淵,企圖含糊過去。

但他最後也不知道這個問題過了沒有,因為葉于淵似乎還是有點不高興。

回到家,方懷看見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東西。

“今天剛去取的,”葉于淵解釋道,“上周修複完成,被林家的後輩帶走了。”

那是林殊恒的筆記本。

之前刮臺風時差點被泡在水裏沒救出來,後來是葉于淵找到的,字跡都被水模糊了,第一時間送到相關機構去搶救性修複。

修複完成是在上周,而林家的人讨論之後決定,這個東西放在方懷這裏比較穩妥。

方懷拿着林殊恒的筆記本,心情難以言喻——他的确很想要,但是于情于理,他都沒有任何理由向林家的人索要它。對于林殊恒來說,方懷似乎只是個陌生人而已。

當天晚上,方懷就拿着筆記開始看。

他沒有避着葉于淵,但是葉于淵也沒有來看 ,只是安靜地在一邊陪着他。

畢竟是林殊恒的隐私,方懷原本覺得自己似乎并不适合看——但是往後面翻了兩頁,他忽然又明白了。

明白了林家小孩要把這個筆記本交給方懷的原因。

林殊恒的字體和他的人一樣,很莊重挺拔,單看字跡仿佛就能看見一身軍服的青年長身玉立,握着筆一筆一劃寫下字跡,繁體和簡體摻雜着,但方懷看的并不吃力。

第三頁寫着很簡單的幾個字。

“寫給方懷。”

方懷看到此處心跳一停,總有種自己似乎馬上要窺探到了什麽的感覺。這似乎太不可思議了,方懷今年才十八歲,而林殊恒是在幾十年前去世的,連方建國都才二三十歲,那時候方懷根本不應該出生。

不知道別人看到這一行字是什麽想的,這簡直有點……不合常理。

方懷忽然有點不敢看。

他的記憶裏的确有林殊恒的出現,真實極了。但如果那全部都是真的,那麽他自己,又是什麽東西呢?

活了幾十年還是十八歲的樣子?

方懷對自己的年齡認知一直都很清晰,他記得自己就是按部就班地長大的,除了四五歲之前記憶模糊,後面也都是一年一年地長大成年。

六歲搬到鄉下山裏住,七歲養了幾只小動物,十一歲和方建國出國,去了國外的郊外隐居。

十六歲方建國确認肺癌,十八歲方建國在診所去世。

方懷合上了筆記本。

他覺得自己應該再準備一下,他還沒有準備好。

他從小到大似乎沒有遇見過這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是林殊恒早就猜測到許多年後有個叫‘方懷’的小孩出生呢,還是……

他其實真的已經活了許多年,只是自己沒有發現。

他已經走完了別人一生那麽長的時間,但外表和心理都還是個十八歲的大男孩,時間抛棄了他。

方懷不想要這樣。

他得是個正常人,他希望自己是個正常人,他還要跟葉于淵求婚,還要和他一起過一輩子。

不然這對他們太殘忍了。

方懷趕着一殺青就回國,其實是為了參加銀桦獎。

銀桦獎的頒獎是在四月下旬,恰好就是這兩天的事情。而方懷提名了六項,不出席似乎有點說不過去,而且這一屆的銀桦獎比較特殊——

最有望角逐最有分量的獎項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方懷,另一個是個外國的新生代歌手。

這是第一次有外國人參加銀桦獎,而那位名叫傑森的歌手,是在送選專輯參賽前就揚言‘華國除了段炀,別的音樂人都是廢物’。

這一句話立刻得罪了大半個華語音樂圈,但尴尬的是……仔細想想,他說的也沒錯。

華國唱片業式微許久,當然藝術這個東西是沒有硬性标準的,但近兩年在海外銷量和演唱會各種情況都一直并不理想,上一輩的歌神們已經老了,而新的血液又還沒注入進來,形成了一種尴尬的斷層。

也只有段炀一個人撐着,在海外,‘段炀’這個名字似乎都成了‘華語音樂圈’的代稱。

頒獎典禮就在方懷回國的第二天。

他其實挺緊張,除了他,很多國人也緊張。

這屆銀桦獎的金樹杯,可以想見,要麽是傑森要麽是方懷。雖然很多人并不喜歡方懷這種冒頭太快的新生代,但是比起一個鼻孔朝天的外國佬,還是國人拿獎面子上比較過得去。

【懸,這次是真的懸。評委組那邊沒有很明顯的傾向,單從銷量和質量《深淵月光》和《Sin》是一個水準的,《Sin》好像還更合這幾年聽衆的胃口。】

【畢竟傑森那邊是拿過格萊美的……】

【雖然我個人不喜歡方懷,但這次是真的希望他能拿獎,唉。國內音樂圈真的式微太久了,心裏苦。】

【別的不說,我覺得從藝術角度《深淵月光》是完爆《Sin》好幾條街的。】

【大家來品品這位的原話,‘說實話,我六歲時候寫出來的歌都比華語圈裏的這些人好’。】

傑森的态度,其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海外對國內唱片業的看法。

覺得他們無趣、落後、守舊,完全靠着一些泡沫一樣的偶像撐着,寫的東西甚至談不上‘歌曲’,只配在各大獎項上像落水狗一樣被灰溜溜的痛打。

傑森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如果真讓他把金樹獎拿走,簡直就是把國人的臉面按在地板上摩擦。不能讓他贏,但是又要他輸的心服口服,否則肯定出去到處說評獎制度有黑幕。

頒獎這天,方懷依然是一個人走紅毯。石斐然勸他帶上一位女伴,但方懷拒絕了。

邁巴赫在距離會場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

“緊張嗎?”葉于淵問。

“有點,”方懷想了想,很假公濟私地補充道,“你親我一下,就不緊張了。”

葉于淵沒說話,低着眼幫方懷整理衣領。

窗外燈火明滅,夜色一點點透進來,大半個城市都浸在初夏的風裏,不知不覺已經又是夏天了。

方懷以為他還在為昨天瞞着他回國的事情生氣,心裏有點惴惴不安。而葉于淵整理好方懷的衣領、妥帖地扣上扣子後,在方懷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忽然低下頭深吻他。

方懷後背抵上車窗,呼吸急促的不可思議,兵荒馬亂間忽然碰到了葉于淵的左手。

他閉着眼睛,順着記憶摸到葉于淵的中指指根,把玉戒緩緩褪下來。

葉于淵收攏掌心不想讓他拿走,像是有些難過,唇角都抿緊了。

“不合适。”方懷輕聲說,“太小了。”

他之前給葉于淵的時候,根本沒想到他會一直戴着。

他想讓葉于淵找東西挂起來當項鏈,又或者随便放着,只要留好他就很開心了。

沒想到葉于淵珍惜到這個地步。

戒圍明明就不合适,嵌進肉裏,勒出紅痕來,一看就很疼。

葉于淵沉默了很久,有些固執地說:

“不适合也是我的。”

方懷心疼的難受,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要找一個非常合适妥帖的戒指,外表要好看,戴起來也舒服。

他要給葉于淵換一個戒指。

——換一個鑽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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