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喵喵
方懷原本對銀桦獎沒有很大執念。
有也可以, 沒有也無所謂。因為成長環境的原因, 他的勝負心和對名利的想法比大多數同齡人都淡不少。
這是他第二次走紅毯,依然一個人。和以前不一樣,這回他是主角,但整體的風格比前兩次低調不少。
西裝依然是他家葉老師挑的。
方懷其實有自己的造型師,但是每次重大場合,方懷的衣服和搭配幾乎都是葉于淵着手。他很喜歡葉于淵低頭幫他系領帶、撫平領口褶皺的樣子, 有種與平時不同的吸引力。
或許可以稱之為性感。
方懷今天穿的是純黑三件套西服,相較以往顯得更加正式,但又不會過分呆板, 原本的幹淨奶味淡了些,有種意氣風發的英俊感。他換了一對和瞳色相近的琥珀石袖扣,全毛料西裝褲勾勒出筆直的長腿線條。
銀桦獎這種大獎是有全過程直播的, 一邊直播,論壇和微博一邊也在熱烈讨論着。
【有種我家有崽初長成的感覺。】
【有點想看崽崽結婚的時候會穿成什麽樣……】
【希望方懷可以拿獎,別給咱們國人丢臉。】
【首先說一下我不是崇洋媚外,但《深淵月光》我是真的get不到,而且傑森的确就是很有才華沒錯,國內音樂圈這幾年就是菜沒錯。】
【排樓上, 《Sin》人氣在全球倍殺《深淵月光》,這就是事實,某些人就是抱着國內的小小熱度在翹尾巴啊。】
方懷的紅毯走的中規中矩, 他不是氣場全開、鋒芒畢露的類型, 但只要是他在鏡頭底下, 基本所有焦點都是追随着他的——這好像是一種天賦。
走完紅毯,照例有媒體采訪。
媒體都是提前彩排規劃好的,倒是沒有一窩蜂湧上來提問,問題表面上收斂:
“方先生你好,從客觀來講,您覺得這次最有可能捧回金樹獎的是誰呢?對自己有自信嗎?”
這個問題看似普通,其實機鋒暗藏,有點難回答。過了容易被噴得意忘形、自大,太過謙虛又顯得小家子氣,更別說這回還扯上了傑森的問題。
但方懷根本不會想這麽多,他本來是打算照實說自己的想法——他很喜歡自己的作品,但是聽過之後覺得傑森的《Sin》同樣是很優秀的作品,誰拿獎他都并不意外。
直到他的視線落到不遠處。
那裏站着個國外的青年,染了一頭類似火雞的顏色。他的穿衣風格和方懷幾乎是天差地別,張揚的恨不得把‘我要拿獎’幾個字寫在臉上。方懷看過他的專輯MV,這個就是傑森莫裏克。
火雞頭的傑森站在拐角處,因為是鏡頭拍不到的死角,他顯得更加随意。一手夾着煙,他的助理跟在身後,捧着主辦方送的紀念品,其中有一面小小的華國國旗。
不少老外來旅游都喜歡在臉上搞一個華國國旗一次性紋身,還要穿‘不到長城非好漢’的文化衫,估計負責招待傑森的人也是這麽想的。
而方懷眼睜睜看着那個傑森把國旗扯出來扔到地上、踩了兩腳,嘴裏漫不經心地嘟囔着什麽,方懷讀出了他唇形說的是:
“Fuck China.”然後又說了一些更加輕蔑無禮的話。
不知道他哪裏來的怨氣,一開始只是在辱罵華國音樂圈都是菜雞,後來漸漸變成了所有華國人都是才能平庸、有眼無珠的低賤貨色。
喜愛華國文化的外國人很多,但這位顯然不是其中之一,惡意滿滿都要溢出來了,怪不得之前參賽前就說那種話。
方懷:“……”
“方先生?”媒體不得不揚聲提醒他,現在還是在采訪中。
方懷這才慢慢收回視線,把原本想的句子全都從大腦裏一一删除。
“誰拿獎?”他看着鏡頭,笑了笑,“應該是我拿。”
記者萬萬沒想到是這麽簡短直白、絲毫不拐彎的話,卡殼了一瞬。
“很直爽呢,”記者明顯不信他,思考又問:
“這次銀桦獎傑森莫裏克的《Sin》也送選參賽,網上不少人說,他很有希望拿到金樹獎杯,對此您怎麽評價?”
方懷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這是又一年初夏的傍晚,頒獎典禮的燈光從不遠處透過來,音響播放着這次送選參賽的歌。
而透過高像素的鏡頭,記者能夠很清晰的看見——
方懷唇邊的笑容淡了一下,眉梢微揚起,顯露出一種類似可以被稱為‘年少輕狂’的神情,彬彬有禮中摻雜着些微的傲慢。
“不評價,”他笑了笑,說:
“我會讓他和他的粉絲,輸的心服口服。”
在場的所有媒體都靜了三秒。
下一刻,閃光燈不要錢似的此起彼伏!
這絕對是一劑猛料。
萬萬沒想到,方懷這回這麽不按常理出牌。在所有獎項都還是未知數的情況下,不給自己和對方留任何餘地的回怼,聽上去的确有點不禮貌不穩重,但是……
爽爆了。
看不起華國嗎?
那就讓他感受一下被華國音樂人吊打的恐懼。
短采訪同樣被收錄進了直播畫面裏,幾乎是在短短十分鐘之內,話題熱度和收視率一起開始以無比恐怖的速度攀升。
之前一直是傑森單方面開嘲諷,整個國內圈子出于一種莫名的心态,沒有人公開站出來回應,頂多在微博上內涵兩句。
方懷這次這麽一回應,立刻火藥味就出來了。
【我的媽,崽崽,真的剛。】
【太A了吧??我有點爽是怎麽回事。這個gif我可以吹十年。】
【我一點都不覺得A,就覺得好尬好浮誇,到時候要是沒拿到獎豈不是給全國人民丢臉。】
【我也覺得太沖動了,銀桦獎是國內的獎項,但是評審組(開除掉之前那個落馬的總評委)是來自全世界的,其中有個老師一開始就很欣賞傑森,整體傾向還要更偏傑森一些。】
【老子今天就在這兒安家了,我倒要看看是誰被打臉。】
轉播銀桦獎的三個電視臺眼睜睜看着收視率一路上升,而網絡直播的觀衆也越來越多,彈幕鋪天蓋地地冒出來,眨眼間在線觀看人數突破了五百萬大關,而且還在不斷上升。
所有人都在想,這回,熱鬧了。
方懷進了會場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和《深淵月光》的主創團隊坐在一起,還挺靠前的。
此時想想,方懷也覺得自己剛剛好像是有點沖動,但他并沒有後悔。就是血液和脈搏在大腦裏突突的,讓他有點坐立難安,在手機上給葉于淵發短信。
他到此刻才是真真實實地緊張了起來,他一定要拿到銀桦獎。方懷低着頭,掌心冒汗,按着鍵盤給葉于淵發短信:
“有點緊張……還有點無聊,想你了。”
葉于淵可能有別的事情,沒有回複。
方懷按滅了手機,又按亮,又按滅,他開了一個棒棒糖叼着,把手機屏幕當成手電筒在玩兒。
【哈哈哈哈哈我崽好可愛】
【所以還是緊張了,我這麽久都沒見崽崽緊張過,可愛。】
【從微博慕名而來,原來這位是這個畫風??】
忽然門口一陣騷動,不少人向外看去。
方懷也在往外看,第一眼就愣了愣,然後他下意識站起來。
“咦,葉總為什麽要進來。”
“來看頒獎嗎?嘉賓席那裏空了一個位置是葉總的哦。”
“方懷,你跟葉總關系不是不錯嗎,去打個招呼?”
方懷的确想去,但是他在葉于淵面前沒有什麽冷靜可言,總覺得鏡頭一拍就什麽都露餡了,于是又猶豫起來。
葉于淵的西服是深绀色,別了方懷送他的領帶夾。方懷總覺得他很适合這個顏色,溫莎結也很稱他,英俊又深沉的模樣。
他想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來。
葉于淵身邊還站着兩個中年人,好像是南市管理廣播電視業這一塊的市領導。他比兩位禿頭啤酒肚大叔都高不少,正低着眼同他們交談。
方懷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葉于淵的話忽然停了停。
直播鏡頭随機抓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葉于淵對兩位領導颔首道歉後,往前邁了兩步,禮貌地拍了拍方懷的左肩,示意他回過頭來。
方懷:“?”
他側過身,正對上一雙漆黑的眸子,葉于淵沉默着指了指他的領帶。
【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崽崽的領帶結松了,葉總讓他重新打一下?】
【之前《心動的信號》是不是有做戲成分在啊,感覺兩個人關系挺淡的,路過都不打招呼。】
【其實一開始就是方懷在死貼着葉于淵炒作啊,趨名逐利呗,葉總又不是傻的,當然不動聲色就疏遠了。所以他這回又要怎麽巴結葉總?】
葉于淵左手搭着方懷的肩,垂着眸子,薄唇抿了抿。
方懷還叼着那個棒棒糖,比剛開始少了幾分規整,又多了一些奶味。葉于淵的視線落在棒棒糖的柄上,忽然伸手把那顆糖拿了下來。
方懷:“???”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呆了呆,下意識說:
“是牛奶味的……糖,你想試一下嗎?”
彈幕:
【?????】
【啊?】
【?!】
葉于淵一言不發,片刻後低聲問:
“怎麽試?”
我口袋裏還有另一顆。方懷心裏想着,擡起頭的時候,全場的燈光忽然滅了,頒獎晚會要開始了。
視線陷入黑暗,方懷立刻能聽到自己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怎麽試?
方懷什麽也看不見,閉着眼睛,在大庭廣衆之下、在黑暗裏和葉于淵接了一個吻。
棒棒糖的确是牛奶味的,溫熱的奶味甜絲絲的在唇齒間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