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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喵

【???】

【感覺怪怪的, 但是我說不出來。】

【我猜測是葉總幫懷懷重新打了個領帶, 《心動的信號》常規操作了,每次兩人互動必定滅燈23333】

【崽崽的棒棒糖究竟是什麽牌子的?我有點……】

方懷坐回座位的時候,頒獎典禮的燈仍然是暗着的——舞臺燈已經亮起了,熱場的管弦樂隊預備就緒,小提琴開始拉銀桦獎的主題曲前奏。

他叼着一個棒棒糖,整個人處于很明顯的神游狀态, 剛剛的緊張全都不翼而飛了。

他打開手機,這才發現葉于淵不知道什麽時候回複了他的短信,就在他說‘有點緊張, 想你了’的下面。

很簡單的四個字:

“我來找你。”

葉老師是一如既往的行動派。

方懷穿過人潮,看着坐在嘉賓席的葉于淵。他沉默着在聽身邊人講話,骨節分明的手指磨挲過袖扣。

方懷發現葉于淵無論在哪裏, 都有種格外出衆、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氣質,方懷認為,即使把他放在上千萬人裏面,自己也能一眼就認出葉于淵。

他喜歡的人總是在閃閃發光。

與此同時,嘉賓席。

“葉先生,所以我認為呢, 咱們的法案……葉先生?”

那個不知是分局還是總委員的人有點尴尬。因為葉于淵一直沉默地聽他講話,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讓他不由地惴惴不安, 自己哪裏講錯了嗎?

葉于淵:“……”

他只是單純地在走神。

兩分鐘後, 不遠處注視着他看的大男孩緩緩移開視線, 低頭看手機。

……手機有這麽好玩嗎?

葉于淵到微抿唇角,壓下不悅的情緒,對身前的人說:

“抱歉,你繼續。”

二十分鐘後。

主題曲演奏完畢,大燈才正式亮起,主持人上臺。

第七十四屆銀桦獎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頒獎順序一般都是從輕到重的,第一個獎項是個比較無關緊要的獎。一直到進程過四分之一的時候,第一個比較有分量的獎終于來了。

——最佳作曲。

《深淵月光》和《Sin》有一個相同點,方懷和傑森都是一體機,傑森也是自己包攬了自己的詞曲,這次最佳作曲兩人都有入圍。而恰好這次送選的作品裏并沒有碾壓全部人的業界大牛作曲家,所以獎項給誰依然是未知數。

【我靠,我緊張了……】

【姐妹們別慌,這只是個小獎,重頭戲還在後面。】

【我不管,我先預祝崽崽旗開得勝。】

上一屆最佳作曲得主走上來了,拿着卡片,頗為神秘地壓低了語氣:

“知道大家關注什麽,不想聽我這糟老頭浪費時間,那麽我們就不多廢話了。”

燈光轉暗,導播特意把鏡頭在方懷和傑森之間來回切換,試圖營造出緊張的氛圍。傑森支棱着一頭張揚的火雞頭,神情不屑,而方懷認真地看着屏幕,只是在鏡頭伸到面前時,彎着眼睛對鏡頭揮了揮手。

立刻有人注意到,方懷兩條長腿是伸展開的,一副随時準備站起來領獎的樣子。

【笑得太帥了,眼睛裏像是有星星555】

【随時準備站起來領獎哈哈哈哈哈!!太有自信了吧】

【緊張死了QAQ】

“下面由我來宣布,本次銀桦獎的最佳作曲獎得主是——”

所有燈光暗了下去。

下一秒,如潮水的鋼琴前奏環繞了整個會場。

鋼琴的高音和低音安排的極好,單純用黑白琴鍵彈奏出了晚風裏深沉的大海與夾着鹹腥涼意的風,似乎醞釀着一場盛大的日出。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MV,是在海水裏不斷下沉、氧氣上浮的景象。

音符在特殊結構材質的牆壁上回旋共振,瞬間帶得所有人不自覺戰栗起來!

頒獎的人終于揭曉了最終答案:

“——《深淵月光》,作曲人方懷!”

方懷立刻站起來。

【啊啊啊啊!!!!崽崽超棒!!】

【大家先別激動啊,重頭戲在後面,冷靜,冷靜……】

【你們快開哈哈哈哈哈那個火雞頭傑森氣得臉都綠了,整個人紅紅綠綠撞色搭配。】

傑森的臉的确是綠的,氣得手都發抖。他原本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甚至不屑于去聽別的選手的專輯,更沒有想到自己就這麽失去了第一個有分量的獎項。

這怎麽可能呢?肯定是有黑幕。

直播鏡頭特意給了傑森陰沉的臉一張特寫。

方懷在一片歡呼與喧鬧聲中站起來,在追光燈的指引下一路走到臺上。這個獎他拿的并不意外,但也是很高興的,他慢吞吞地看了傑森一眼,才開始說早就準備好的感言:

“感謝銀桦獎的評委組,感謝……”

他如同每一個第一次拿獎的新人,中規中矩,聲調不帶起伏的感謝了一長串的人,站在那麽大的燈光、面對那麽多人,也沒有絲毫怯場。

“感謝編曲老師的幫助配合,感謝傑森莫裏克——”

衆人:“……”

嗯?!好像有什麽東西混進來了?

“——寫出來的曲子,感謝……”

【感謝傑森莫裏克寫出來的(一團糟的)曲子,讓我有獲獎機會,是這個意思?】

【哈哈哈哈哈xswl】

【這是對準火雞頭一個人嘲諷啊?】

【太失禮了吧???我的天哪,他可是代表了國人的臉面,就這麽不自我約束嗎?】

【樓上請搞搞清楚,禮貌不代表慫好嗎。而且是傑森那邊先公開地圖炮嘲諷整個華語音樂圈的ok?現在以牙還牙罷了。】

而那個傑森聽完翻譯的話,原本只是陰沉的臉色徹底就黑了,他差點沒忍住站起來破口大罵。

整個會場裏沒有人說話。

大家都很努力的憋笑,主持人在一邊握着話筒繃着表情,肩膀都有些微微顫抖了。

方懷在臺上,視線是只看着葉于淵方向的。他原本沒覺得有什麽,看他男朋友微揚起唇角、輕咳兩聲掩蓋住笑意的時候,嘴邊的話忽然卡了。

方懷握了握話筒,停在原地,笑了一下,才繼續說:

“……讓我有這個榮幸——”

傑森:“……”日哦。

方懷簡短地結束了頒獎感言和慣例互動之後,把時間留給下一個獎項,走下臺。鏡頭切到屏幕上不再追随方懷,他走過通道,要回到座位時,在拐角看見了預料之中的火雞頭。

火雞頭似乎氣炸了,正拿着一張《深淵月光》的專輯扔在地上瘋狂踩,嘴裏各種不幹淨的詞往外蹦。

就在這時,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方懷不避不讓,安靜地看着他。

傑森的助理立刻就慌了,像是害怕兩個人打起來,連忙攔住了傑森。而傑森陰着一張臉看着方懷,說:

“Fuck you.”

“Fuck yourself.”

方懷真誠地回答。

但傑森只是暴躁了一小會兒,很快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冷靜下來。他盯着方懷,用英語說:

“一個小獎而已,別得意,華國人就是下等公民,包括你也是賤種,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那助理吓瘋了,傑森有一個毛病就是他其實華國,又口無遮攔。平時還有注意收斂着措辭,這次是直接被方懷點炸了。這要是被外面聽見了,問題可不小。

方懷露出茫然的神色。

助理這才松了口氣,看樣子他聽不懂。

方懷沒再說話,走過拐角。

你才不配,他在心裏想。

看着火雞頭剛剛的樣子,方懷心裏隐隐浮上了一層陰霾——對方的表現,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什麽一樣。

不好的預感很快應驗。

又兩個普通獎項過去之後,銀桦獎第二大重頭戲來了。

——最佳歌手。

就銀桦獎自身性質來說,最有分量的獎、也是多次被提及的‘金樹獎’當然是重中之重,金樹獎是頒發給年度最佳專輯的。

別的獎項經常會有特意把最佳歌手、最佳專輯頒給不同人的習慣,但銀桦獎不是。銀桦獎的特色是絕對公平,之前有好幾屆,最佳歌手獎和金樹獎都是給了同一個人。

所以這個最佳歌手獎,可以看成是金樹獎的小小預告,八九不離十。

包括方懷在內的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比起剛剛作曲獎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這一次,頒獎的人打開信封之後,表情忽然有了微妙的變化——并不像是開心的一種變化,有點訝異,眉梢收着,像是預料之外的壞消息。

衆人還沒來得及解讀這個表情,全會場已經暗下去了。

事與願違,咆哮一般的金屬重低音自中央音響中轟鳴響起。

——“本屆銀桦獎最佳歌手,傑森莫裏克,代表作《Sin》。”

【靠。】

【這下完了,讓你們之前不要得意忘形,方懷還上臺去公開嘲諷,現在好了吧。】

【傑森這個人真的惡心,看不起華國的,不知道他為什麽要來參賽。現在裏子面子都沒了。可以把他的獎暗箱操作掉嗎?】

【先穩住,沒人說金樹獎和最佳歌手一定是一個人,之前又不是沒有頒給不同人的先例。】

【我先走了,想到等會傑森上臺要怎麽耀武揚威我就難受。】

鏡頭集中到傑森身上,火雞頭果然一臉揚眉吐氣的樣子。說實話傑森長得并不醜,但是他渾身上下總是彌漫着一種‘自我感覺良好’的莫名傲慢感,讓人喜歡不起來。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心裏一定在醞釀什麽特別惡心的話。

果然他還沒站起來,只是聽到結果的那一刻,轉過頭跟自己身邊的經紀人說:

“華國的音樂人的确一無是處,也就眼光還行。”

經紀人臉都是白的,祈禱他一會兒不要作死說什麽挑起國際争端的話來。

而當追光燈真正亮起的時候,沒想到是方懷先站了起來。

這下整個會場裏的媒體、看直播的觀衆全都驚了,方懷是想鬧什麽事情嗎?但他并沒有,只是對衆人颔首一下,走進小通道裏,看樣子是要去廁所。

【可能是心态崩了去哭的。】

【是我我也心态崩了,被半小時前剛嘲諷過的人超過去。】

【至于這麽玻璃心嗎?!】

方懷沿着小通道一路走,外面有個小小的開放式天文臺。

頒獎會場原本就是老建築翻新,天文臺還保留着很久以前的痕跡,又是一年初夏,南市的栀子花開了,細碎的星子鋪滿夜空。

方懷第一次這麽真實的意識到,自己對某件名義上的事情的執着。他想拿銀桦獎。

或者說,誰拿都行,不能是傑森。

這讓他有點過于緊張,不得不走到偏僻的地方自己消化一下,他又剝開了一個棒棒糖,是薄荷香草味的。

方懷很少這樣厭惡一個人。

他愛他的國家。

在異鄉漂泊的那幾年,他并沒有感覺到自己同誰有這麽緊密的聯系。直到他回來了,在去年七月再次踏上這片土地。

腳下每一寸土壤都被林殊恒那一輩人的熱血溫養過,他一生的摯親在這裏長大,他愛的人也一樣,擦肩路過的人、地上的燈火與天上的星,交織成一張網,和他的生命一絲絲聯系起來。

但所有獎項其實已經定了,方懷太緊張了,咬着棒棒糖在天文臺兜了兩圈。

他想親一下葉于淵。

忽然手機鈴聲響起,方懷給葉于淵設的手機鈴聲和別人不一樣,是他自己寫的一小段旋律,并不壓抑,像是很香甜浪漫的一場夢。

“懷懷。”

“葉老師。”方懷看着天上的星星,說,“我緊張,如果金樹獎不是我,怎麽辦?”

葉于淵似乎走到了遠離人群的地方,歡呼與掌聲被隔開,有風聲流動。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問:

“你相信我嗎?”

方懷不假思索道:“信。”

全世界他最相信葉于淵,遠超于一切任何別的真理。

葉于淵的聲音更低了些,帶着一種莫名的溫柔。特殊的音質像是大提琴小夜曲,帶着磁性在夜色裏緩緩流淌開:

“懷懷,你聽我說。”

“我愛的人非常優秀,值得一切最好的贊美與喜愛。”

“我為他感到自豪。”

那幾句話像是被施了什麽神秘的魔法,随着呼吸進入鼻腔,星火與夜風碰撞出奇妙的化學反應。

方懷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他前所未有的篤定,自己會拿獎。

“你現在有空嗎?葉叔叔,預約你五分鐘,”方懷看了看,現在頒獎那邊是中場休息和表演,再過半個小時才會開始金樹獎的頒獎流程,“我在天文臺。”

“五分鐘?”葉于淵似乎怔了片刻,“做什麽?”

“想親你。”

“……”

葉于淵一言不發。

……五分鐘,太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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