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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番外情詩②

在接受了自己的戀人是一條龍的事實後, 方懷本來以為,他已經無所不能了。

但後來事實證明……并沒有。

方懷和葉于淵的戀情公布後,一開始,先是一些婚慶公司找上門來要代言——這還算正常。再然後是家居和廚具、抽油煙機, 就在一個小時前, 最讓方懷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一家,”方懷放下劇本, 重複了一遍,“嬰幼兒用品以及奶粉公司?”

“是的。”對面那人也不知道從哪裏找到方懷的私人號碼,不通過石斐然,直接打到了他的手機裏,“聽說您近期有結婚的打算……”

方懷:“……”

“我和我戀人都是男性, ”方懷試圖跟他解釋, “客觀上來說, 我們對奶粉和嬰幼兒用品沒有需求。”

“不,方先生,衆所周知男男生子在本站是符合生物規律和物理法則的……”那個人侃侃而談。

方懷不得不出去看了一眼标簽,沒有生子,于是他猶豫了一下, 說完抱歉之後挂斷了電話。

……諸如此類的。

這其實是準備婚禮過程中, 個很小的插曲。

現在的時間是十月初,距離奧斯卡那個很奇妙的夜晚,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整。方懷的二十歲生日是十二月三號。

從海島度假結束後,他和葉于淵計劃開始兩個月的環球旅行, 在十二月三號那天回國結婚。

就兩個月,沒有任何人,沒有工作,只有他們。方懷很情願跟葉于淵一起浪費時間,或者說享受時間,

葉于淵稍稍修改了一下他們的樣貌,這樣走在路上不會過于惹眼。出發的那天南市剛好入秋了,方懷換上連帽衛衣,葉于淵又給他加了一件毛衣,監督着他把秋褲穿上,兩個人才好不容易出門了。

沒有坐私人飛機,因為票買的晚,甚至坐的是商務艙。他們和世界上任何一對情侶沒什麽分別,第一站在北海道,方懷已經困的迷糊了,被葉于淵一路背着走到溫泉旅館。

“您和您戀人真幸福,”穿着浴衣的接待人笑着看他們,“很般配呢。”

旁邊的客人也笑了。葉于淵耳根微紅,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方懷先迷迷糊糊地親着葉于淵的耳朵,附和道:

“世界第一般配。”

第二天一早去神社參拜。

方懷原本不信神佛,現在其實也不信,但他依然往箱子裏投了硬幣,雙手合十許了個願。

其實他已經沒有什麽好許的了,他想要的東西已經全都實現,比夢裏想的還要好。

走出去的時候,葉于淵低着眼問他:“許的什麽?”

“許願要你親我。”方懷如實回答。

今年初雪很早,北海道的雪格外漂亮,風不至于很冷,軟軟地落向大地。方懷被葉于淵裹得嚴嚴實實,只鼻尖被凍得有點紅。

葉于淵與他十指交扣。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往前走了一段,葉于淵将方懷的毛線帽壓下來,側頭吻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說:

“實現了,還有呢?”

“還有晚上吃壽喜鍋,”方懷想不出來什麽願望了,只好把旅游行程重複了一遍,“泡溫泉的時候要喝梅子酒。”

這天晚上泡溫泉的時候,葉于淵問了方懷一個問題。

“我們的生命很長,”溫泉的水汽蒸騰,雪停了,天上是一彎明月,葉于淵的聲音像在敘述一個夢,“懷懷,長到你也許很難以想象。”

整個世界都在變,而你卻被時間遺忘在了某個角落裏。

也許等到那天北海道不會再下雪了,溫泉也幹涸了,這裏的人們不再喝好喝的梅子酒,原本熟悉的一切全都變了個樣。

方懷沉思了大概半分鐘。

他停了停,最後看着葉于淵,認真地說:“沒有溫泉,我們出來散散步也好。沒有梅子酒,可以一起喝別的。我是說……”

方懷曲着食指摸了摸耳垂,有點懊惱于自己說的情話一點也不動人,但他還是說完了:

“世界會變的,但我會愛你很久。如果是和你一起,不下雪的北海道,我也會覺得很好看。”

葉于淵沉默片刻。

方懷伸手去夠邊沿的酒杯,手卻被葉于淵按下了。他們在溫泉蒸騰的水汽裏接了一個很長的吻,直到方懷有點暈眩,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缺氧,但誰也沒有說停下來的事情。

這之後的兩個月,他們沒能夠走遍世界的每個角落,但也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

在巴西坐了熱氣球,去瑞士爬雪山看了日落,跟着沙漠的駝隊跋涉了半個月,又在北歐看了很漂亮的極光。

一直都在一起。

方懷在巴西買了拍立得,之後收集了一整本相冊,有些很幼稚的內容,也有兩個人的合照。一開始只是照片,後來又變成了日記,他們都會在照片旁邊寫一些感想,或者想要對對方說的話。

比如在瑞士買巧克力的時候,方懷拍下了葉于淵吃黑巧克力之後的樣子,在邊上寫“葉老師覺得這個巧克力很苦,但是我覺得他很甜。”

那個‘他’第二天被葉于淵用鉛筆劃掉,改成了‘它’。

第三天又被方懷改回了‘他’。

在北歐的時候,封朗恰好在那邊有工作,短暫地加入了他們。方懷覺得,封朗和葉于淵表面上看上去很不對付,其實大家一起相處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

時間一眨眼過去。

他們去的最後一個地方是捷克,方建國當初帶着方懷出國住了好幾年的地方。布拉格就像是童話裏的一個城市,他們逛了集市,在小木屋裏住了幾天,方懷帶着葉于淵走過自己住的地方。

診所的護士還認得他。

她記得兩年前,那個有些寡言、總是獨來獨往的少年,當時他每天要在工地工作幾個小時,往返在工地、家和診所之間,總是缺乏睡眠。有時候她給方建國坐檢查,方懷就在旁邊睡着了。

“方懷,你變了很多,”護士由衷地道,“上帝保佑你。”

“謝謝。”方懷認真地說。

然後他們去了方建國的墓地。方懷原本覺得他有很多話可說,但事到臨頭,似乎又沒什麽說的了。

墓碑上的老人,像個老頑童一樣笑着看他。

方懷在他的墓前擺上了二鍋頭和一束花,沉默了很久,說:“方建國,我過得很好,你呢?”

你呢?

沒有人回答。

風溫柔地略過方懷耳畔,細碎的花瓣被裹着吹向天空,他等了一會兒,心髒忽然湧上一種酸澀又釋然的情緒。

他幾乎能猜到方建國的回答,如果他在,一定會說‘瓜娃子,難道我還能不如你?’。

“那就好。”方懷把二鍋頭的蓋子揭開,倒了一杯,習慣性地叮囑,“少喝點,對身體不好。”

他轉過身,腳步停了停,走了。葉于淵站在路的盡頭等他。

方懷身後,半透明狀态的靈體微微笑一笑,風一吹,就和花瓣一起散了。

而葉于淵伸手,和方懷十指交扣。

十二月三號。

漫長的旅行到了尾聲,但更多的還沒有結束。方懷和葉于淵到了南市的民政局,規規矩矩地排隊,走完流程之後,拿到紅本子,方懷還有種夢一樣的感覺。

他們是今天登記的第一對同性戀人。

不知不覺又是一年了,今後還有很多年,但這一年注定會是特殊的。

時間吹動書頁,初雪落下的時候,遠遠能聽到街頭藝人唱着溫柔的情歌。

他們在天幕下接了一個吻。

不會再有暴雨了,它們被一把大傘通通遮擋住,往後的許多年裏,只會有星星和月亮。

這是一首寫不完的情詩。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是方建國和林殊恒在平行時空的故事,謹慎購買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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