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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午最後一節課,在上課鈴打響的前一分鐘,原本亂哄哄的人群統統散開回到了座位,只是十幾秒鐘的時間,教室裏變得異常安靜。

滕夏夏翻着歷史書,看了看周圍,甚是不解。

上課鈴已經打響。

聽到腳步聲,滕夏夏擡頭望去,從門口走進一個身影,一個……面積有點大的身影。

滕夏夏覺得是不是所有老師進來都是這個樣子,板着臉,那眼神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大致的掠過,一臉嚴肅的表情。

只是這個歷史老師,看着比班主任還要兇。

頭發随意的挽成了丸子頭,穿着一身寬大的連衣裙,她那一雙眼睛本來就大,一嚴厲起來更是讓人直打冷顫。

似乎能理解大家的反應了。

歷史老師慢吞吞的走進教室,滕夏夏在課堂上向來都是三好學生,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麽。翻開書,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黎萌:這是歷史老師,叫沈晶,可兇可兇啦,你一定要多多注意!

擡頭看過去,黎萌一臉做了賊的表情,滕夏夏擦汗,不知道到底是誰該多多注意才對。

兇歸兇,這位沈老師講課特別特別細致,重點的地方會再三強調,多加內容也會等大家記好筆記,一連讀了很多遍。

放學的時候黎萌拉着她再次科普:“這是我們高二剛剛換的歷史老師,有個毛病,特喜歡默寫。錯一題她都不讓你走,而且考試試卷都是自己出的。”

滕夏夏心道:嚴師出高徒,想必被她教過的班歷史也不差。

果然就聽到黎萌說:“她高一教過的那幾個班,歷史考試次次第一第二,我們班歷史都被甩到後面去了。”

“那我們班哪一門比較好?”

黎萌望天:“都還可以,數學和英語好一些。”

“哦。”

走出了校門,揮揮手道別後,兩個人一左一右,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群三三兩兩,嬉鬧的聲音萦繞在耳邊,滕夏夏踩着腳下的格子路,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

那些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她解答不了,索性就這樣安慰自己,欺騙自己。

她從小就很聽話,學習成績很好,小學時也總會考班級第一,初中時更是班裏的優秀生,老師都對她贊不絕口。

唯獨她的父母。

沒有一次是捏着她的臉蛋表揚她的,沒有一次是為了鼓勵她帶她去買好吃的,沒有一次,看到過別人父母臉上欣喜的笑容出現在自己父母臉上。

一次都沒有。

她好不好?

這樣都不算好嗎?

那年兩人積壓了很多的怒氣終于爆發,就像火山似的滾燙又熱烈,她那時候才十四歲,卻清楚的明白了,父母辦了離婚手續。

卻沒有一個人想要帶走她。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考了那麽好的成績,努力學習,乖乖聽話,卻總是沒有擁有那樣一顆糖。

什麽都不要,只想要來自父母因為高興獎勵她的一顆糖。

滕夏夏拍了拍桌上的小臺燈,不知道是用太久了還是哪條線路出了問題,總會亮了一會兒慢慢黯淡下來,望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

算了,改天一定不要忘了重新買一盞。

作業寫完,資料整理好,又預習了一下明天要學的知識點。

不知不覺中,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其實完全不用這麽拼命,但從小到大她就很認真,習慣了那麽多年,她也不想放松下來,這畢竟不是件壞事兒,雖然沒有得到她期望的鼓勵之詞,但一定要争取到A大的名額。

“成績次次名列前茅”在滕夏夏看來,并不是一件去問父母要獎勵的附加條件,她可以做到,只是希望他們可以開心,可以多多鼓勵。當她捧着那幾張滿分試卷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看到的希望是他們欣喜的笑容。

雖然這些沒有得到過,她也不覺得這是錯誤的、不該繼續下去的。

無論如何,都要保持着這樣一份初心。

等到第二天吃飽了早餐到教室時,她的同桌依舊沒來。

馬秋華原本端正的面容都變得扭曲了,卻一直沒有爆發。

黎萌再次科普:這三個人,家裏有錢,老師校長都要忌憚幾分的。

滕夏夏心道:原來現實生活中真的有這樣的少爺存在,想逃課就逃課,花着家裏的錢作天作地。

想必能上這所學校也是家裏的原因。

意外的,這次黎萌反駁了她。

不遠處的人兒雙手正在手機屏幕上狂按,教語文的鄭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男老師,別看是男老師,性格卻柔的很,學生們玩心正大,雖有學習之心,但見這麽好糊弄的老師,索性也沒了聽課的心思。

擔心鄭老師會受“欺負”,有氣不會往學生們身上撒,所以馬秋華總會趁課上到一半那張臉突然出現在某個玻璃窗外。

當然這些也是黎萌科普的。

黎萌:這仨人發小,成績可好了。中考的時候排名都在前十,考進這所學校可是理所當然的。

滕夏夏半信半疑,瞅了瞅外面沒有那張臉,偷偷摸摸回道:真有這麽好?那為什麽總是逃課,還留級?

還沒剛把手機放回口袋裏,滕夏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外面玻璃窗的身影。

再看黎萌,正在狂按屏幕。

離得實在太遠,滕夏夏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馬秋華那雙犀利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不安分的學生,最後落在了她身上。

滕夏夏扶額:完了。

聽到聲音之後,鄭老師明顯習慣了馬女士的突擊檢查,一臉“有人會替我收拾你們”的表情,坦然自若的講着課。

黎萌想要放回手機已經晚了,只能趕忙按滅了屏幕,馬秋華一句話沒說,手一伸,直接沒收了手機,大搖大擺的拿走了幾個女生正在看的小說,并且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看大家,走出了教室。

下了課黎萌一臉不慌不忙,被馬秋華叫進了辦公室。

直到下一節課鈴聲打響才從辦公室回來,那表情沒有剛進去時的無所畏懼,無疑是受過了“吐沫翻飛的教訓”變成了一臉無語。

滕夏夏自然明白,一定是挨訓了,并且手機也沒拿回來。

數學的小王老師正在講臺上滔滔不絕的講着公式,而這些是滕夏夏前段時間就琢磨透了的,便允許自己大腦開了一會兒小差。

無非就是今天中午吃什麽好,今天晚上吃什麽好,明天早上吃什麽好,不想再吃手抓餅了,油膩。

“滕夏夏。”

這邊的人還在嫌棄早上吃的手抓餅油太多,全然沒聽到小王的呼喚。

“咳咳,滕夏夏!”

這分貝明顯提高了許多,滕夏夏頓時回過神,慌忙站了起來:“老師。”

小王推了推眼鏡,拿着粉筆敲了敲黑板,上面寫了一道公式計算題:“上來把這道題解了。”

衆人紛紛表示同情,因為這道題是今天剛學的,還沒剛開始說,公式都沒摸透,沒幾個人完全聽的明白,雲裏來霧裏去,自然覺得難上加難。

滕夏夏拿過粉筆,盯着題目看了幾秒鐘,不過三分鐘的時間,答案已經解了出來。

小王再次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到她身上,那眸子中閃過一絲不明顯的光亮,點點頭示意她可以回座位了。

轉學生的檔案老師是必須要看的,不看也會通過班主任口中了解,只是滕夏夏這位大神從小成績便優異,拿過的獎狀獎勵數不勝數,老師們向來對優等生格外看重,更別說滕夏夏這樣轉來這所學校參加考試成績也不差的才女,小王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如今一試,果然是個很好的苗子。

下課時,滕夏夏收拾好書包,見黎萌一臉“沒了手機就沒了全世界”的表情不由得想笑,卻想到是因為回複她消息才被馬女士逮到,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慢吞吞的出了教室門,前方有個高大威猛的身影,在一群少年中這人兒實在太顯眼,滕夏夏一愣,晃了晃身邊魂跟着手機飛走的人:“你爸爸來了。”

黎萌爸爸是學校的副校長,身穿一身标準的西裝,也不管這燥熱的天氣會不會流汗,滕夏夏與黎萌認識了四年多,自然清楚黎伯父的習慣,不管在什麽樣的場合下,衣着必須要得體。

“爸!”

看着飛奔過來的女兒,黎父佯裝生氣看着她,雙手背在身後,一言不發。

黎萌卻了解他的脾氣,知道自己爸爸不會因為那點小事生氣,平時寵她寵的不得了,拽着他的衣袖道:“爸…”

“你呀你,平時好好聽課有那麽難嗎?”

愛之深,責之切。

滕夏夏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上揚,看着黎父把粉粉的手機拿了出來,黎萌一臉高興,恨不得撲上去:“爸,就知道你最好了!”

黎父無奈搖頭,看向了滕夏夏,眼中慈愛多了幾分,輕聲道:“夏夏,跟着黎萌回家吃飯吧,你阿姨做了很多菜。”

滕夏夏愣了一下,黎伯父和黎伯母知道她的家庭情況,對她一直都很好,平時過節也會叫上她一起。

她咧嘴笑:“好呀,謝謝叔叔。”

黎父笑了笑:“跟我客氣什麽,還得多讓你平時多看着點萌萌的學習,争取向你看齊。”

“爸,你不如殺了我,夏夏那智商太恐怖了,我怎麽能達到。”黎萌哀怨道。

黎父眼一橫:“你就會犟嘴,多跟夏夏學總是沒錯的,你這樣以後怎麽考個好大學?”

黎萌小聲嘟囔了幾句,滕夏夏和黎父都沒聽清,但也明白她那不服輸的性格絕對不會說出服軟的話來。

黎父有事留在學校,滕夏夏跟着黎萌回到了她家裏。

九月的天氣,依舊沒有轉涼的跡象,時不時還是會聽到蟬的叫聲,閉上雙眼,微風拂面,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一家三口,一桌子家常菜,電視劇播放的聲音,碗筷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悅耳聲,仿佛還是來自她父母的,是她父母握住的,是她那時候還擁有的,仿佛她還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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