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孩子們,吃點水果。”
伴随着聲音,房門被推開,黎母端了一份果盤進來,見滕夏夏在看書自己女兒躺床上玩手機,眉頭一皺:“黎萌啊,你看會書不行嗎?就知道玩手機,手機有什麽好看的。”
黎萌拿過一塊火龍果,眼睛未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手機不好看,手機裏的人好看。”
黎母無奈的搖頭,把水果放到桌子上,滕夏夏收起了書,淡淡的笑着:“謝謝阿姨。”
“哎喲,這孩子,把這當做自己的家就行了,那麽客氣做什麽。”
心似乎顫了一下,慢慢變得灼熱,滕夏夏出神,只好腼腆地笑了笑。
黎母出去後,只見黎萌一臉的期待瞬間變成了一臉的疑惑,疑惑中帶着一絲絲的失落。
滕夏夏三兩下脫掉鞋子,爬上了床。
“怎麽了?”
“哎。”黎萌揪着頭發,糾結萬分:“高三1班有個男生嘛,我喜歡他很久了。”
“啊,然後呢?”
“我認識一高三女生,八卦消息特別準,人緣也好,我正拜托她幫我問到那男生的聯系方式呢。”
“哦。”滕夏夏吃了塊蘋果,沒覺得這樣的事有什麽值得揪心的,又塞了塊蘋果,問道:“那你幹嘛一臉憂愁?”
黎萌臉又垮了下來:“她說她要不到聯系方式。”
人緣好的情況下都不能要到一個男生的電話號碼,滕夏夏不由得感嘆,怕是這個男生太神秘了些。
“為什麽一定要電話號碼?喜歡的話,當面說呀。”
黎萌用“一看你就沒有談過戀愛”的眼神瞪了她一眼,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一臉嬌羞地笑着:“那多不好意思……”
瞬間讀懂了她眼神的滕夏夏抱着果盤憤憤道:“當面說比在電話裏說好多了,面對面,他一個表情都逃不過你的雙眼。”
“不行,都不認識就告白,這不是找死嗎?容我再想想。”
不知道她這個“再想想”是多久,倆人聊了些別的話題,下午提早出了門。
走進學校,只見遠處有個身影正往這個方向奔來,粉色的衣服着實太顯眼,黎萌側目看到了她,笑着招手:“小豬!”
滕夏夏:0.0 小豬?
女孩兒跑了過來,大口喘着氣,看見滕夏夏眨了眨眼:“這是?怎麽沒見過呢?”
黎萌笑着介紹:“這我跟你說過的,我姐妹兒,昨天剛轉過來的。”
“哦哦哦,想起來了。你好,我叫季曉珠。知曉的曉,明珠的珠。”
眼前的女孩紮着高高的馬尾,不知是跑了幾步太熱的原因還是其他,小臉紅撲撲的特別可愛。
“我叫滕夏夏。”
黎萌挎着她的胳膊,湊近了說:“怎麽樣啊,連個手機號也要不到嗎?”
“哇,別提了。”小豬擺擺手,一臉無奈:“你不知道,秦憫這個人,就跟仙兒似的,不食人間煙火的類型,不愛說話,朋友又少。”
黎萌:“……”
“長的是好看,但這性格就跟從深山老林出來似的,你說你喜歡他什麽呀?一整個榆木腦袋。”
“不許你這麽說。”
小豬翻了翻白眼,見周圍沒有多少人,聲音壓低了幾分:“不過我有一個不太準确的情報,要不要聽?”
“肯定聽啊!還等什麽!快說!”
黎萌和滕夏夏同時看着她,一臉的神秘又隆重,像是得到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似的。
小豬伸出一個手指在倆人面前晃了晃,慢悠悠地說:“我聽說,秦憫,喜歡男人。”
黎萌:“……”
滕夏夏:“……”
黎萌:“……啊?!”
滕夏夏在心裏吐血,心道:這什麽年代了,為什麽還會有人拿這個當拒絕女生的借口啊?
見面前倆人表情呆若木雞,小珠拍了拍黎萌的肩,安慰道:“不可靠情報啊,不一定的,我也不知道。”
“不可能吧…”
滕夏夏同情似的看了看她,拍着她另一邊的肩膀:“可不可能,自己去當面問問不就知道了?”
黎萌死腦筋,沒反應過來:“親口問這種事,不太好吧?”
“我是說,你當面跟他表白,看他怎麽回答呀。”
黎萌站不穩的晃了晃,這個理由聽着就像是借口,如果因為這個便放棄,那她就不是黎萌了。
沒有說話,黎萌咬着唇回到了座位。
滕夏夏準備好了書本,翻開看了幾眼,眼睛瞟到旁邊桌上的書,想了想,還是塞進了課桌裏。
于是在老師講着她明白的題目時,又允許大腦開了會兒小差,只不過這次從晚上吃什麽明天早上吃什麽多加了一個:她這個同桌到底什麽時候來。
沒有意外,再次被點名回答問題了。
新來的學生一般都逃不過老師的提問,無非就是探個底,滕夏夏這種就不一樣了,知道她成績好,智商高,所以每個老師都想試一試。
幾個老師修改作業時私下也讨論過,滕夏夏這種學生真是難得,每一門成績都不差,尤其是數學和英語,簡直一點就通。
也只是短短兩天的時間,滕夏夏就成為了老師眼中的重點對待生,和同學們心中的學霸。
有幾個人陸陸續續過來打招呼,某明同學一臉殷勤,話題七拐八拐終于說到了正題:“夏夏同學,以後有什麽我不會的作業,能不能借我抄抄?”
滕夏夏:“……”
這言外之意,她理解的很透徹。不會的作業?同學,你會哪些啊?0.0
星期五下午滕夏夏去圖書館借了幾本書,磨磨蹭蹭幾乎過去了快要半小時,出了校門才發現,天氣已經陰沉下來了。
這才想起來,天氣預報說接下來一個星期都有雨。
沒有帶傘,害怕突然變成落湯雞,滕夏夏抱緊了書回到了空蕩蕩的家裏。
臺燈已經徹底壞了。
用了幾年了,當初還是媽媽買給她的,她格外珍惜,看着那上面的卡通圖案,随着時間的消磨逐漸變得暗淡看不清晰,她還清楚的記得,當時拿到嶄新的小臺燈時,她有多高興。
只是什麽都有一個保質期,用久了,壞了就是壞了。
被抛棄就是被抛棄了。
握住臺燈的手緊了緊,小心翼翼的裝進一個袋子裏,她一定要去問問哪裏可以修好。
19:03分。
窗外是瓢潑大雨,天空陰暗,滕夏夏抱着熊站在窗邊,聽着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發呆了好一會兒。
是不是越懂事的孩子越沒糖吃?
明明是親生的,明明盡力想要做到更好了,不哭不鬧,為什麽不帶她一起走?
那時的她明明很小,卻有着和同齡孩子不同的性格,小孩似乎可以感覺到,爸媽不是很喜歡自己。她總會眨着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把滿分的試卷遞到媽媽面前,試圖讓他們開心一些。
媽媽,你還好嗎?在新組成的家庭中,相處是否和睦?你的丈夫待你還好嗎?會不會已經有了一個新寶寶?
媽媽,你想我嗎。
****
晚自習回到家裏,滕夏夏把每個屋的燈都打開了。
她怕黑,更別說在這雷電交加的雨夜,那窗外時不時傳來的打雷聲,總會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看書也靜不下來心,只能打開電腦,試圖看電視劇分心。
還好明天不用上課,雨天适合窩在被窩裏睡覺。
結果第二天睡得正香時就被雨聲吵醒了,暴雨下了一夜未停,滕夏夏煩悶的把頭塞進被子裏,又被悶的喘不過氣,在床上打了幾個滾,才下床去洗漱。
随便吃了些面包,喝了一瓶牛奶,重新躺回大床。
明明才十七歲,卻少了那份這個年紀該擁有的快樂無憂。其他人都可以窩在爸媽懷中撒嬌,想要的便可以從爸媽手中得到,她卻只能在心裏不停的安慰自己,想要的,都是從他們每月打來的錢去買回來的。
最想要的卻已經遙遙遠去了。
那年中考前,她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卻是另外一個女人接的,聽着似乎像保姆。
保姆聽着一個小孩找媽媽,回頭問坐在沙發上的人,結果那人冷冷說了句,我沒有這個女兒。
那熟悉的嗓音,話語間的冷漠,就算是隔着話筒,滕夏夏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只是想說,要中考了。
媽媽,能不能……就算不能去考場等她,能不能給她加加油?
中考失利,從黎萌家回到了這個依舊熟悉的房子,原本可以看到一家三口的身影,如今只有她一個單薄瘦小的身體,獨自生活,學會了做菜煮飯,什麽壞了她試着去修,修不好找人上門來修。
比同齡人都要成熟的多。
未成年的滕夏夏明白了自己被父母抛棄,明白了之後要獨自一人生活,明白了每天回到家裏面對的就是一片冷清。
卻唯獨不明白,被抛棄的原因。
太深奧了,太讓人難過了,她想不通。
雨終于在傍晚時停了下來,滕夏夏從夢中醒來,周圍沒有了惱人的雨聲,一片寂靜。
這種感覺,空落落的。
夏夏啊,有沒有人跟你說過,最好不要在下午睡覺,醒來面對寂靜的房間,沒有完全暗下來的天空,空蕩蕩的四周,會不會覺得,像被全世界抛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