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啊!好煩吶!”
“他是不是故意這麽說的?他怎麽可能對女生沒興趣呢?”
“這怎麽——”
黎萌在床上直打滾,一陣哀嚎。滕夏夏吃着薯片,習慣了似的,沒有搭理她。
“夏夏啊。”黎萌頂着亂糟糟的頭發,坐直了身體,一副要哭的樣子:“你說這是為什麽?他怎麽可能喜歡男人呢?”
滕夏夏吃完了薯片,拿出書翻了翻,漫不經心答道:“為什麽不可能?”
“性取向不正常的人那麽少,怎麽會這麽巧被我碰到啊?”
“哪有什麽正常不正常。”滕夏夏嘆氣,走到床邊坐下安慰她:“你這樣想,他喜歡男人,總比拒絕你之後找了個女朋友強吧?”
黎萌:“……”
“沒什麽不好的,最起碼沒女生跟你搶。”
黎萌:“……”
滕夏夏拍了拍她的肩膀,總結成一句話:“好看的男孩子就應該和好看的男孩子在一起。”
“你不要說的那麽有道理行不行,我不想接受……”黎萌懊惱的扶額。
滕夏夏回到了書桌旁,翻開了歷史書開始溫習。
中午滕夏夏下廚,填飽了黎萌挑剔的胃,下午兩個人早早就到了學校。
由于提前二十分鐘到了班級,班裏的人寥寥無幾,滕夏夏看着前方那個陌生的背影,正坐在邱北然的桌子上,意外的發現,這次邱北然居然也來那麽早。
曲橋正在和邱北然低聲說話,看見滕夏夏出現在眼前後,微微一愣,那雙大眼睛看了看她,把腿往回收了些給她讓路。
邱北然卻紋絲不動。
滕夏夏心道:這人是不是忘了她是他同桌?是不是忘了他不起來她沒辦法進去?是不是要讓她從桌子上爬過去?
虧她上午還告訴他答案,白費功夫啊白費功夫,看來同桌友誼建立的尚未成功。
“那個,能讓一下麽?”
仿佛就在等她開口似的,邱北然臉上揚起淡淡的笑容,狹長的雙眼看着她那張略顯無措的臉。
起身,兩個人的胳膊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輕輕相撞,他低下頭,正好可以看到女生長長的睫毛。
眉眼純淨,皮膚白皙,一頭黑發。
滕夏夏看似一臉平靜,內心已經把邱北然來回問候了好幾遍,這人,怎麽那麽沒有眼力見呢,怎麽有點煩人呢。
滕夏夏撐着腦袋看書,看着看着就開始游神了,還沒剛出神一會兒,就聽到身邊倆人談話聲。
老天爺啊,她發誓,她絕對不是故意停這倆人說話的,誰讓他們聲音自然而然就傳進耳朵了呢。
邱北然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着桌子,開口道:“洛清還沒來麽?”
“沒啊。”曲橋看了看手機,又說:“從開學到現在一次都沒來過。”
滕夏夏心道:……牛。
邱北然似乎笑了聲,聲音聽不出情緒:“不來也好。”
他手指敲桌子的聲音聽着滕夏夏糟心,擡頭想要瞪他一眼,誰知一轉頭就看到曲橋看過來的目光。他收起手機,對她微笑着,露出那顆小小的虎牙:“你好啊。”
怔了幾秒鐘确定他是再跟自己說話,滕夏夏受寵若驚:“你、你好。”
曲橋咧嘴笑的更開心了,那雙大眼睛眸光流轉,格外耀眼:“我叫曲橋。”
“哦…”繼續受寵若驚:“我叫滕夏夏。”
“你別吓着她,好不容易有個同桌。”
邱北然一直微笑着,那雙眼睛中卻沒有多少笑意,那煩死人的敲桌子聲依舊沒停下。
曲橋張大嘴笑了幾聲,滕夏夏看着旁邊這人潔白修長的手,恨不得拿支筆狠狠戳一戳。
察覺到她的目光,那憤憤卻又不敢表達出來的眼神,邱北然眉頭輕輕挑了挑,拿了一支筆在手指間把玩,轉來轉去,漫不經心。
教室裏學生陸陸續續來了大半,曲橋這好看的皮相引來不少目光,他收起手機,臨走前對邱北然說:“我放學有事,晚自習也不來了。”
邱北然輕輕點頭。
說起一中,別的學校學生第一反應就是分數線高,老師教的好,食堂的飯也不錯,只是滕夏夏不住校,也從沒有去吃過。
令外面學生惦記的大概不止是越過這分數線進這所學校,而是想要進來看一看高三這幾個出了名的小哥哥,尤其是那位穆洛清。
滕夏夏不免疑惑,覺得邱北然曲橋還有秦憫那位大兄弟都夠好看了,難不成這穆洛清比秦憫還美?
說來也奇怪,她們印象中,高三的學生大概都是油光滿面小平頭滿臉青春痘抱着書本像個書呆子,但誰知還就是有那麽幾個人,甚至在別的學校都出了名,明明才十八歲啊十八歲,怎能生的這樣好看?
自從黎萌科普完之後,滕夏夏放學注意到了門口不像本校生的身影,正在偷摸摸的貓帥哥。別看這城市大,高中就那麽幾所,有什麽事來來回回都能傳個遍。之前滕夏夏在那所高中上學時,總能聽到班裏女生讨論哪個學生有風流人物,她一聽,好嘛,那所學校和她們一個南一個北。
滕夏夏咂舌,青春啊青春,正是瘋狂的時候。
天氣依舊陰沉,只是雨不再下了。
滕夏夏的課程溫習的差不多了,趴在桌子上,旁邊的位置是空着的。
平時逃課的人,哪會乖乖來上晚自習呢。
一中這所學校,高一沒有晚自習,高二,每逢一三五有晚自習,高三則是每天都有晚自習。滕夏夏擡頭看向黎萌,要想讓她好好看書複習是不可能的,那人正在低頭玩着手機,睜着一雙大眼睛,好不專注。
下一秒,就感覺到手機震動了。
黎萌:姐妹兒,我決定了,我要跟蹤秦憫。
滕夏夏呆:啥?
黎萌:他不是說有喜歡的人?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男人,敢和我搶男人。
這句話怎麽看着那麽別扭呢……
滕夏夏咬唇,不解:就算知道了,你能改變嗎?
黎萌沉默了好一會兒,皺着眉似乎在想措辭,回道:見到就見到吧,你說的也對,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總比和別的女生你侬我侬比較好。
滕夏夏看着這條消息,一時沒有回複,短短幾秒,又發了一條過來。
黎萌:要是跟蹤了沒有見到,我才不管他到底喜歡男生女生,我非要纏死他。
她一直都是這樣灑脫的性格,大大咧咧,敢愛敢恨,有什麽說什麽。倆人幾年好友,滕夏夏完全了解她的性格,不撞南牆不回頭,有可能,撞了南牆也不願回頭。
事實證明,她想法是對的。
星期二,邱北然沒有逃課,比以往來的都要早一些,滕夏夏看着他在身邊坐下,暗暗慶幸她來的比他好要早,不然就要再次像求他似的給她讓空。
一想到這,滕夏夏握筆的手力道都加重了,寫的那幾個英文單詞明顯墨水更重了些,咬牙切齒,昨天想要出去上個廁所,都要戳戳他才有反應。
這人真是太不自覺了。
歷史課,沈晶似乎今天心情不錯,圓潤的大臉都是笑容,笑盈盈地講完這一節課,衆學生長舒一口氣,可惜沈女士臨走之前,公布了一個消息。
明天下午,放學占用十分鐘,默寫。
看着沈晶笑意滿面,滕夏夏覺得她還不如板着臉說這個消息算了。
沈女士滿意衆人的反應,大步走出了教室。邱北然合上了歷史書,在一片嘈雜中,滕夏夏還是聽到了他的嘆氣聲。
擡頭望了望,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和平時一樣,一臉的平淡,只是多了幾分隐隐的無奈。
想了想還是好奇,問道:“你是不是都沒背?”
邱北然看了看她,又想了下他嶄新的書和她整頁都是筆記的書,彎了彎唇,輕輕搖頭。
滕夏夏見他這樣,自然默認了他是都沒有背的,不知怎的,突然來了句:“如果明天沈老師管的不嚴,我給你看我的。”
那雙眼睛再次看向她,看不出情緒,邱北然眯着雙眼又看了她幾秒,忽然就笑了:“好啊。”
放學時黎萌不知道哪根筋搭錯,大中午的想要跟蹤秦憫,滕夏夏肚子餓的咕咕叫,還好還好,跟着跟着跟丢了。
回到黎萌家裏,黎母做了好幾道菜,紅燒魚還有蝦,幾道家常菜完全按照滕夏夏口味做的,黎萌扒着米飯,佯裝不滿:“不知道的還以為夏夏才是你親生女兒呢,我平時都沒有那麽豐盛的菜吃。”
黎母斜眼看她,眉眼盡是寵溺:“什麽話,都是一家人。”
滕夏夏差點沒拿穩筷子,鼻子一酸,默不作聲。
黎萌哈哈大笑,往她碗裏放了只蝦:“嗯嗯,我們就是一家人呀。”
她看着碗裏這只蝦,她很愛吃蝦,卻從不喜歡剝皮,眼前這個是黎萌剝好了給她的,擡起頭,看着黎母一臉的慈祥和藹,眼中溫和之色明顯可見,心竟然跳的猛烈。
不止一次了,在這裏她找到了那屬于家的感覺,雖不濃烈,雖沒有血緣關系,口中飯菜的味道,外面沒有一道比得上,哪怕感受到了一分一秒,她都會牢牢記在心中。
轉瞬即逝,卻來的可貴。
媽媽,您看,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都待我如此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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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
很巧的是,高三2班這一節也是體育課,解散時曲橋頂着一頭小卷毛往這奔,路過她時露出笑容對她擺擺手,又一溜煙跑走了。
少年的模樣。
黎萌疑惑:“你倆認識?”
“啊。”滕夏夏呆:“也不算吧,因為我是邱北然同桌,所以說過幾句話。”
“哦,能和帥哥認識也是蠻好的,他人是他們仨最開朗的一個,而且是個混血呢。”
滕夏夏微微睜大了眼,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像極了混血,沒想到還真是。
“混哪的?”
“老媽中國老爸英國,你沒發現他眼廓深邃鼻梁直挺嗎,很明顯。”
發現了,一早就看到了。
滕夏夏沒接話,看着不遠處打籃球的一群少年,白色襯衫,笑容洋溢,時光多美好啊。
突然就想到一件事,滕夏夏純屬出于好奇的心理,扭頭問黎萌:“那個叫穆洛清的,為什麽總逃課?明明已經高三了,從開學一次都沒來過。”
黎萌想了想:“哦,這個。說來話有點長……诶诶诶!小心!”
小心什麽?
黎萌一臉驚恐,滕夏夏疑惑的轉過臉,接着就是天旋地轉的眩暈,腦門被砸的一陣懵,若不是黎萌扶住了她,恐怕就已經倒後面了。
籃球發出輕輕的咚咚咚聲響,滾到一邊兒去了。
黎萌插着腰,朝那邊嚷嚷:“我說你們怎麽回事啊?這球都能歪成這樣,球籃在北邊呢少爺們,你往這邊扔什麽呀?不會打得話趕緊下來!”
一個男生手足無措,被黎萌一番話說的滿臉通紅。
見邱北然過去之後男生也小步跑了過去,邱北然蹲在她面前,似乎想要看看她劉海下的額頭,那手擡起來又放下了:“沒事吧?”
語氣格外溫和,曲橋站在一邊,連看了邱北然好幾眼。
那個男生滿臉歉意,撓撓頭道:“不好意思啊,滕夏夏。”
滕夏夏搖了搖腦袋,大度的擺擺手:“啊,沒事。”
黎萌環着胳膊,一臉的不滿,但總歸是同學,也沒有再說什麽。
邱北然依舊蹲在她面前,滕夏夏摸了摸額頭,有些輕微的刺痛感,放下手就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雙眸,微微一愣答道:“我沒什麽事的,你們接着去打球吧。”
他未答,撿過一邊的籃球直接扔給了那個男生,接着礙着她身邊坐下了。
黎萌一愣,不知怎的對這仨人就是沒來由的恐懼,撇下滕夏夏一人直接站起來跑了。
見狀,曲橋也跟着坐下了。
一左一右,滕夏夏腦袋還是一陣懵。
曲橋看着前方的教學樓,懶洋洋地開了口:“滕夏夏,我能問下你從哪所學校轉來的嗎?”
這倒不是多意外的問題,班裏的同學也問過她很多次。
“市二中。”
曲橋摸着下巴:“哦,那所學校也非常好,聽說飯比我們學校好吃多了。”
“你在食堂吃飯?”
“不在,二中只有食堂的飯比我們學校的好吃,其他的都比不上,所以只記得這個。”
滕夏夏:“……”
怎麽說還是有一年多的感情在,聽他這麽說,心裏雖略微不爽,卻也知道是實話。
邱北然目光淡淡,微風吹起了他白襯衫的一角,吹起了他額間的碎發,滕夏夏額頭依舊刺疼刺疼的,三個人想起來便說一句話,各懷心事,直到下課鈴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