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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秋季的陰天,天空的顏色一改以往的湛藍,陰沉沉的天氣如人憂愁郁悶的表情。

黎萌抱着玩偶熊生無可戀,嘆氣無數次,用手捶了幾下熊,咬牙道:“我也能猜到,他不會同意去的。”

滕夏夏把窗簾拉開,看着外面一大片烏雲籠罩,仿佛下一刻就會有狂風暴雨。

回過頭安慰她:“人家要做家教,而且這個天氣也去不了的。下次有機會再試試。”

黎萌憂愁的直接躺在了柔軟的大床上,抱着熊翻了幾個滾,滕夏夏則去廚房做了幾道家常菜,有黎萌最愛吃的糯米排骨。

滕夏夏覺得沒有什麽煩心事是不能用美食解決的,于是晚上把黎萌肚子喂飽,窗外已經下了傾盆大雨。

雨淅淅瀝瀝,由大雨漸漸變成了小雨,那一顆顆雨滴随着狂風拍打在窗上,外面的夜景變得一片朦胧。在家裏雖淋不到雨,聽着那聒躁聲響,竟讓人多愁善感。

其實她想,命運這個東西,真是無法阻擋,也無法改變。

她雖不知道為什麽父母會狠心把她抛棄,可這兩年來,她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每件事都有它本身的意義。

你看,多可笑。那麽想得通,反而舒心了嗎?

從小的時候,那麽記憶并不愉快。這些年來如果不是黎萌和伯父伯母的關心,她的心幾乎可以用麻木來形容了。

溫暖啊,觸手不可及的溫暖,從未擁有過的溫暖。

前路迷茫大霧,她心裏只有一個目标,就是要考上A大,這是全中國最好的大學,她從高一開始便以這個為目标。

只是,以為會一頭紮進書本裏沒有其他的事物能讓她分心,這一切,在遇到穆洛清時悄然改變了。

像是異物入侵,從不适到接受,從接受到留戀,從留戀到想念,從想念,到喜歡。

喜歡?

電腦屏幕中橙光閃耀,動漫放着最後一集,少女滿臉的淚水,卻對着鏡頭笑的甜美,她說:“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

黎萌在浴室洗澡,電腦動漫已經接近尾聲,而原本看的人卻望着窗外出神,直到手機鈴聲響起來才回過神。

“邱北然?”

那邊不是很自然的咳了一聲,話筒嘈雜了幾秒鐘安靜下來,依稀可以聽到雨的聲音。

可她分明聽到了貓叫。

軟軟的一聲貓叫,很近很近,是小秋的聲音。

滕夏夏用力地眨了眨眼,雙手握住手機,欣喜地笑了:“邱北然,喂小秋吃飯了嗎?”

邱北然看着已經空了的小碗,卻沒說實話:“喂了,它不願意吃。”

“為什麽?”

邱北然沒回答,滕夏夏控制不住的亂想,卻又擔憂:“是不是着涼了?胃口不好?”

“不是。”少年把小秋抱在懷中,小秋還小,性子收不住,不願總是被人抱着。一個勁的要脫離他的懷抱,反抗似的一直叫。

這幾聲隔着手機話筒自然也落入了滕夏夏的耳朵裏。

雨聲太吵,他聲音出乎意料的輕,卻還是一清二楚的聽到了。

他說:“外面下雨了,小秋很想你。”

于是等第二天雨一停,滕夏夏買了幾包貓糧吭哧吭哧去了邱北然家裏喂貓。

邱老太爺一大早出去散步,下午又出去找老友下象棋,日子過的格外惬意,滕夏夏依舊沒見到他。

這次小秋換了一個房間,屋裏只有寥寥花草和一個木桌,正中央還擺放了一個畫板。

潔白的紙上,是鉛筆繪成的貓咪輪廓,應該是剛提筆不久,輪廓還不完整,滕夏夏卻覺得有點像小秋。

邱北然沒否認。

新口味的貓糧小秋吃的格外香,一整碗幾乎吃了大半,喝了幾口水便往滕夏夏腳邊湊,哪裏還有平時撒潑的模樣,此時此刻乖順無比。

滕夏夏抱它在懷中,親了親它的小腦袋,像是很喜歡,小秋懶懶地叫了一聲。

“看來它喜歡這個貓糧,下次我多買一些。”

邱北然只是笑,那雙眼睛帶着一絲的得逞,看了看她沒有回答,耳尖卻通紅。

“我帶你去個地方。”

把小秋放進小籠子中,滕夏夏跟着他出了門,好奇地問:“去哪?還要帶着小秋?”

雨停下來空氣清新舒适,帶着絲絲涼意。邱北然微笑着看前方,答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倆人走了一會兒還是在這個小區裏,在一棟高樓停下,不知道有多少層,滕夏夏望的脖子痛。走進了電梯,邱北然按下25樓。

滕夏夏的疑惑在一扇門打開後瞬間消失了,完全沒有想到,張着嘴巴目瞪口呆。女人一身家居服,早就知道似的笑着招呼倆人:“來啦,快進來吧。”

“你,你是…”

邱北然把小秋抱在了懷裏,轉過頭來跟她解釋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都住一個小區,這次帶小秋來看看它媽媽。”

滕夏夏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女人拉着她往客廳走,爽朗地笑了幾聲:“我叫辛詠歌,我們真是很有緣分哦。”

總算是反應過來,餘光卻見一只大灰貓,看到陌生人兩只眼睛異常警惕,拖着肥肥的身子走來走去,就是不願靠近。

邱北然把小秋放下,盤盤才小心翼翼地接近它,小貓聞到了媽媽的味道一直喵喵喵的叫。

辛詠歌性格開朗,說了很多關于盤盤的趣事,拿了很多水果零食直往倆人懷中塞。滕夏夏性格雖慢熱,見她坦率真誠,相處的十分愉快。

一個小時後,見天空又開始飄綿綿細雨,倆人準備要走,辛詠歌從屋裏拿了一把傘遞給邱北然,眨眨眼睛笑道:“以後沒事常來姐姐家裏玩。”

沒察覺到邱北然的不自在,滕夏夏禮貌回答:“謝謝詠歌姐。”

出了小區門之後天空已經在不停飄雨滴了,邱北然撐着傘,滕夏夏怕小秋會淋雨所以把籠子抱在了懷中。

大風刮過,樹葉零零散散又落下很多,陰雨天氣,小區裏也沒幾個人。

只是遠處有一個身影,雨傘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修長的雙腿,身形颀長,走的緩慢沉穩。滕夏夏覺得這個身影,像極了穆洛清。

他見了兩人神色如常,見兩個人共打一把傘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微笑着,滕夏夏抱着籠子的手都要僵住了。

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麽?

好巧?

邱北然握住傘柄的手緊了又緊,那雙眼睛盯住他笑意淺淺的臉,他卻比任何人都明白,這種笑容從不是他真實的表情。就算是從小到大的好友,也令人捉摸不透。

穆洛清目光從她懷中抱着的小秋身上淡淡略過,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邱北然,最後目光鎖住了她:“去哪了?”

她一愣,呼吸竟急促了:“去了一個姐姐家,這只貓是她養的貓生的。”

他彎下身來,仔細瞧了瞧籠子裏的貓,小秋懶懶地趴在那裏,同樣睜着眼看他。穆洛清笑道:“原來夏夏喜歡貓啊。”

不知怎的,話脫口而出:“這是邱北然養的…”

邱北然垂下了眸,穆洛清站直了身體,只露出微笑,并未回答。

不需要回答什麽,邱北然也不需要解釋什麽。

明明是事實,為何覺得怪異無比呢。

各自沉默幾秒,風一陣又一陣,穆洛清一身深色的衣衫,略微單薄了些。他很高,滕夏夏擡頭看了看他,低下頭看着懷中的貓。

邱北然腳步動了動,想要繞過他往前走,只聽見穆洛清說:“北然,你先回去吧。”

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就像小時候一樣,他說什麽便是什麽,不讓人考慮,不容人反抗。從她開始,一直到現在的滕夏夏,好像從未變過。

如果說小時候的她令他根本沒有前進的勇氣,那現在的滕夏夏不屬于任何人,偏偏以一個占為己有的姿态面對他,未免…太自私了啊。

邱北然和他注視着,目光不退縮半分:“你有什麽事?”

“有事。”他依舊微笑着,依舊淡淡地回答:“你先回去吧。”

邱北然目光看向她,像在詢問,又像是等待她的選擇。雨漸漸越下越大,伴随着風打濕了她的衣角。滕夏夏猶豫了一下,把籠子慢慢地,遞到了他面前。

心裏有一根繃緊的弦猛地斷了。

他眼睫顫了顫,笑了。多了幾分無奈,多了幾分自嘲,伸出手接過了小秋。

“那個,我下次再來看小秋。”

他沒有接話,傘下已經剩他一人。

邱北然把傘壓的很低很低,卻還是清楚的看到她的腳步,伴随着細雨,她選擇了穆洛清,走進了他的傘下。

小時候幾個人一起去學校,下了很大的雨,路上有積水。她身體向來不好,像是被大風一吹就要站不穩。沒注意到腳下坑坑窪窪的路,沒踩穩摔倒在地上,粉粉的衣服沾上了一片灰色的泥。

他習慣了走在她身後,見她摔倒立馬沖上前,她那雙眼睛委屈的要掉眼淚,在他的幫助下站起了身,她的傘被風吹的不知道跑去了哪裏。

她弱弱地朝着前方喊:“洛清哥哥——”

那人回過頭,見她一身泥濘不堪,慌忙的跑了過來,把她拉進他傘下,柔軟的手把她臉上的雨水擦幹,脫下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這一天,穆洛清和金嬈都沒有去學校,選擇了回家的路。

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久,最後還是曲橋把他拉走。

依舊是不同的方向,卻是同樣的選擇。

兩個人的身影越走越遠,小秋似乎是冷,一直叫個不停。

因為你喜歡,以你命名,名為小秋。

因為我喜歡,以你為由,有了小秋。

——但如果,她自己向我走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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