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晚餐結束後,滕夏夏趁幾個人說話的空隙,走出了前院。天色已經暗淡下來,路邊的路燈靜靜地灑下光芒,她望了望周圍,沒有發現邱北然的身影。
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一蹦一蹦的,踩到了一顆小石頭踢來踢去,仿佛這樣也不會無趣,也不知過了幾分鐘,就見卡西被人松開了繩子,吐着舌頭朝她奔來。
身後,是穿着白襯衫的邱北然。看到她之後沒什麽過多的表情,慢慢地走進。
滕夏夏見他終于回來,幾步跑了過去:“你去哪兒了?”
邱北然不看她,回答道:“在小區裏轉了下。”
“哦。”她應了聲,站在他面前:“我剛才見你沒吃多少東西,你心情不好嗎?”
他聞言,橫眼看她,像是鬧脾氣似的随口回道:“不餓。”
滕夏夏感覺到他情緒反常,今日惜字如金一點兒也不像他:“你怎麽了?”
邱北然屏氣,那雙眼睛飄飄閃閃望來望去,就是不對上她詢問的雙眼,憋了半天終于問出了口:“你怎麽會和洛清認識?”
沒有得到回答反而被這麽一問,滕夏夏突然愣了。覺得這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兒,便把第一次和穆洛清相遇的事情大致的告訴了他。
邱北然聽完笑了,那笑容卻不愉悅,覺得不可思議,覺得太過于簡單,覺得…或許真是冥冥注定。
冥冥注定?他偏偏不信。
滕夏夏一如往常地和他聊着天,摸了摸卡西的大腦袋,蹲下身來:“我今天才知道他是穆洛清,我之前聽黎萌說起過,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提到黎萌,突然想到了她拜托的事。放卡西去玩,兩人在長椅處坐下,滕夏夏心中組織着措詞,悄咪咪望了他一眼,裝作很随意的口吻問道:“邱北然,你假期都做什麽啊?”
邱北然覺得奇怪,轉頭看她。
滕夏夏在他探究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心想和他還有什麽不能說的,便實話實說了:“要不要一起去海邊玩?”
誰知她問完後邱北然牢牢盯住了她,那雙狹長的雙眼眯了起來,探究的意味更濃烈了。滕夏夏嘆氣,但又不能那麽快把秦憫供出來,只能打着哈哈:“放假那麽多天,可以出去玩一下啊,在家裏多無聊是不是?也是黎萌提出來的,我覺得還行,就想問問你要不要一起。”
邱北然收回了目光,直接了當:“還要叫誰?”
果然,只是這麽問了一兩句就被他猜中了。
滕夏夏讪讪地笑了幾聲:“你問一下,秦憫要不要…”
“他?”邱北然出聲打斷,轉頭看她,勾起了唇角:“秦憫要做家教,沒時間。而且…”
聽他欲言又止,滕夏夏問:“什麽?而且什麽?”
邱北然記得清清楚楚:“上次她告白不是失敗了?”
滕夏夏在心裏一陣又一陣心疼黎萌,告白失敗的那一幕居然被邱北然看的連聽的都清清楚楚,怎一個慘字了得。
“可是,她真的很喜歡秦憫,要不你試試看?”
邱北然卻搖頭,和秦憫三年朋友,怎麽說也是了解他的性格了:“他不會去的,我也不會去的。”
最後一句聽得滕夏夏不舒心,皺着眉頭:“你,你什麽意思?”
知道她誤解,他那雙眼睛神态恢複了正常,就如同兩個人在學校時交流自如,格外惬意:“家裏需要我照顧。”
滕夏夏眉頭皺的更緊了,不解又問:“照顧誰?”剛剛問完大腦就反應過來,記得他跟她說過的:“你爺爺是嗎?”
“不。”
“…啊?”
邱北然擡頭,眼睛瞟過了二樓的一扇窗,把手中的袋子拎到她面前,上面有“貓糧”兩個字,他笑道:“貓。”
滕夏夏驚了:“貓?你養貓了?什麽時候的事?我之前怎麽不知道?”
拿過他手中的袋子看了看,确實是貓糧沒錯,可她從沒聽他說過他養了貓,瞬間不淡定了。
邱北然不答,笑了一聲,在微風中回頭看着她,不知是街邊路燈的照耀還是什麽,眼眸中閃爍着點點星光:“要不要去看看?”
她就是一個貓奴,所以立馬點頭同意了。
夜晚靜谧,風一陣陣。吹過白襯衫的一角,吹起她烏黑的長發,伴随着片片落葉,樹沙沙作響。滕夏夏想要回頭去跟他們說一聲,手腕一緊,白皙修長的手指,是邱北然牽住了她。
微風一直未停,屋內平淡仿佛無人在這裏生活。
只有璀璨的燈光孤單照耀着,時不時傳來的狗叫聲,證明這裏有人存在。站在窗邊的那抹身影,背脊筆直筆直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皎月高懸,映出兩個人奔跑的身影,女孩的長發被微風吹起,幾縷飄到了他襯衫處,幾縷飄到了他耳後,癢癢的,一陣酥麻。
邱北然的手握的更緊了些。
晚上的小區散步的人格外的多,身邊人的談話聲,随着風聲漸漸吹向遠方,終于在一棟別墅前停了下來。
滕夏夏不常運動,跑了這一會兒累的直喘氣,心撲通撲通直跳,想要抽回手,卻發現他握的很緊。
擡頭望他,一副淡然,像是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
打開了鐵門,打開了大門,黑壓壓一片。
滕夏夏疑惑:“你爺爺不在家嗎?”
二樓處一間房,在門口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那一扇門縫透出絲絲光亮,邱北然牽着她:“在書房吧,他很喜歡看書。”
她點頭,想再次把手抽回來,依舊無果。
下一秒,卻聽到了一聲貓叫聲。
滕夏夏心裏一喜,晃了晃他的胳膊:“貓呢?在哪裏?”
他不答,帶她往裏走,把燈全都打開,客廳往後就是一排長長的走廊。幾間閑置的房間,生活用品卻樣樣俱全。有一間房裏放着一個軟軟的墊子,一只小奶貓正懶懶地趴在那裏。
滕夏夏心都要化了,連忙跑過去,邱北然松開了她。
可越看越覺得哪裏不對,幾乎一下子就想到了,她不确定的回頭看他,問道:“這只貓,好熟悉。是不是我們那天看到的那只?一個大姐姐賣的?”
邱北然蹲在她身邊,把貓糧打開放進它小碗中,輕聲回答:“是啊。”
滕夏夏不解:“啊,當時你讓我養的,我記得當時你也沒有買啊,怎麽會出現在你家裏?”
手掌放着幾顆貓糧,貓咪低頭吃的香,伴随着一聲聲滿足的叫聲,邱北然卻只是看着,悠悠地開口:“夏夏。”
“嗯?”她還在等他的回答,沒覺得這聲呼喚有什麽不對。
“它還沒有名字。”
滕夏夏呆呆的,忘了接話。
他說:“給它起個名字吧。”
幾顆貓糧吃完了,滕夏夏抓了幾顆湊到它嘴前,像是吃飽了,小爪子在墊子上抓來抓去,叼了一顆在嘴裏嚼了嚼又吐出來,滕夏夏用手指戳它的腦袋,喃喃低語:“叫你什麽好呢?”
起名字是個費腦細胞的事兒,滕夏夏把它抱起來,回頭問邱北然:“它是公是母啊?”
“…不知道。”
滕夏夏哦了一聲,把貓舉起來,左看看右瞧瞧:“看不出來啊。”
少年卻臊紅了臉,幹咳了幾聲,臉別開:“起名字,公母無所謂的吧。”
想想也是,滕夏夏便不多做糾結。它調皮,不願被滕夏夏圈箍住,不停的扭着身子喵喵喵直叫,滕夏夏拍了拍它的腦袋:“玩去吧。”
小貓吃飽喝足,跑去一邊玩球了。滕夏夏歪着腦袋,自言自語:“秋天了啊,就叫小秋好了,小秋?”
她回過頭看邱北然,他卻絲毫沒有嫌棄這随意起的名字,他眸子轉了轉,對上她的視線,輕輕笑了:“好啊。”
“小秋,以後你就叫小秋啦!”
她起身要去抱它,小秋幾步便躲開了,滕夏夏撲了個空,見它一跳一跳的一點都不老實,開口道:“你要專門給它弄一個房間了,不然這床被子要被它咬破。”
邱北然點頭:“嗯。”
她不死心,貓着身子一步步湊近它,還差一步時寂靜的屋內就響起一陣手機鈴聲,滕夏夏吓了一跳,轉身看到邱北然在接電話,再一回頭,哪裏還有小秋的身影。
“嗯?外面…嗯。”
挂了電話,他輕聲說:“他們在找我我們。”
滕夏夏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出來是沒有告訴穆洛清的,于是兩個人和小秋道了別,滕夏夏步子走的急,邱北然卻不緊不慢,慢慢地,兩個人之間距離越來越大,隔了兩個路燈。
“你快點——”
她停下來等他,卻見他依舊不緊不慢,不禁惱了:“邱大哥,快點好不好?”
邱北然依舊慢吞吞:“你就那麽想回去?”
“你…”她一時不知怎麽回答,摸了摸口袋,結巴道:“我,我手機還在穆洛清那裏。”
他不說話,或是不想再追問。
曲橋坐在沙發上,身邊站着秦憫。他見了滕夏夏朝她招招手,依舊燦爛的笑臉,小虎牙多了幾分俏皮可愛:“去哪兒了?找了你好久。”
滕夏夏滿臉歉意,不知怎麽回答,卻見樓上走下一個身姿挺拔的身影,步子沉穩,依舊一身淺藍,卡西正在一步一步下樓梯。
身後再次傳來聲音,邱北然走進來,不瞧那人一眼,直接走到了沙發旁。
穆洛清嘴角帶着淺淺的笑弧,黑眸卻讓人摸不透方向,他回頭看三人:“你們在這坐一下。”
不說要去做什麽,三人卻也心知肚明。邱北然擡頭看,那拳頭越握越緊,直到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
清風徐徐,并肩而行。
夜晚靜谧,路燈極亮,是橙色的光芒,靜靜灑落在他肩處,耳邊響起的車笛聲,時不時肩膀的輕輕觸碰,心有力的跳動,竟讓滕夏夏神智不清了。
兩個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長,一步一步走着,那影子偶爾會輕輕挨在一起,兩個人卻依舊隔着距離。滕夏夏看着這條長長的馬路,還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雙黃線。
安靜的氛圍,花開在心扉上,難以控制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這樣也算認識了吧,這樣也算是朋友了吧。最起碼…以後遇到是可以打聲招呼的那種關系吧?欠他的生日禮物,要送什麽?他又喜歡什麽?
擡頭望天,繁星點點。
突然就想哼幾句:今天今天星閃閃。
一輛貨車的喇叭聲卻讓滕夏夏渾身一顫,回過神,腦中的旋律散了大半。靜靜地,悄悄地,擡眸所看見的,是他充滿英氣的眉梢。
兩個人家裏距離并不遠,慢吞吞的步伐,像是散步似的,誰都沒有加快步子。那隔着薄薄布料無意之間的觸碰,是心裏風平浪靜到洶湧波濤,是平淡如常到臉紅心跳。
眼見着快要到小區門口,她雙手背在身後,聲音輕的似棉花,小心翼翼的:“生日禮物的話,你喜歡什麽?”
問完滕夏夏簡直想咬舌自盡,哪有送人禮物還問別人要什麽的?
穆洛清低下頭看她,笑意淺淺:“随我挑麽?”
“啊?”她一愣,又應了聲:“嗯…”
到了小區門口,他停下腳步,寧靜夜晚的盞盞路燈,明亮親切默默無聞。兩個人注視着,彼此眼中情緒起伏不斷,卻沒有一人挑破這層紗,探求這層霧。
“等我想到告訴你,到時你會拒絕我麽,夏夏?”
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滕夏夏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彎:“如果我有能力送你的話…”
“你一定可以。”
被空氣發酵的情愫,那雙眼眸多了幾分認真。
你一定可以,只有你能給,誰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