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1章

屋裏很暖和,滕夏夏穿的有些厚,過了一會兒便覺得熱。把小秋放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看着它慵懶的模樣,旁邊還有一個沒吃完的小魚幹。

邱北然用微笑掩飾情緒,回頭問:“我那天說的話,你會生氣麽?”

滕夏夏擡頭看他,搖了搖頭:“不會。”

“夏夏。”他很認真的看她,又轉過身緊緊閉上了雙眼:“不要去找他了,和他分開,不好嗎?”

滕夏夏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沒有去問原因,沒有氣沒有惱,沒有任何反應。

如碧波般清澈的雙眸,她嘴角的弧度淡淡的,夢一樣:“你知道的,我父母離異,我一個人生活這兩年,我身邊的人仔細一想,其實也只有黎萌一個人而已。”

窗外刮過一陣風,枯樹枝晃了晃,像經受不住這陣冷風,總覺得下一秒變會折斷墜落。

邱北然靜靜聽着。

“後來,認識了你,認識了洛清,我挺開心的。”她垂下了眸,聲音又小了許多:“因為我從沒這麽開心過。”

沒有多麽奢華的生活,也沒有任何華麗的語言。做的事情不過是一起上課一起放學,一起喂貓一起逗卡西。你看,多麽簡單平庸。

可在這之前,她的生活就只有乏味的書本,不含情感的數學題,永遠都寫不完的作業,還有空蕩的,說話都會有回聲的世界。

在他們看來也許是平淡無常的事情,但這一點一滴賦予了她不同的意義,所以成為了她生活中一道亮麗的色彩。

仿佛什麽都看不到,有這些已經足夠。

“我和洛清在一起,也很開心。”

從那天在那條小巷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便是如此。

邱北然默默隐去眼底暗湧的無奈與悲傷,薄唇微啓,輕聲笑了笑,轉過身看她,滿臉溫和:“是嗎。”

滕夏夏看着他,目光認真:“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悅耳動聽的聲音,明明身子那樣脆弱,可聲音卻如此充滿活力。笑語盈盈,就在腦海中。

——你是我最好的北然哥哥。

****

從邱北然家裏出來後,滕夏夏在陣陣冷風中拉緊了衣服,一步一步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天氣漸漸越來越冷,卡西的窩也已經搬到了屋裏。大門層層緊閉,什麽都看不到。滕夏夏猶豫要不要按門鈴,手伸出又放下,連連幾次都沒有勇氣。

蹲在門口,身子靠在牆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響,先出來的是卡西,被人用繩子牽着,大概是要出門了所以格外興奮,看到了她又吐着舌頭想要撲過來。

“卡西!”

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是陳阿姨。

陳阿姨本是不解卡西突然激動的原因,一見了她明白了,随即又訝異道:“夏夏?為什麽不按門鈴,我來給你開門。”

由于蹲的時間太久,猛的站起來腿都在發麻。滕夏夏讪讪笑:“沒事,我就是…”

連解釋都找不到一個很好的原因。

陳阿姨回頭看了看二樓一扇窗,又打量了一番她的神态,也許是猜出幾分,便開口道:“是不是跟洛清打電話沒人接?是這樣,太太和先生回來好幾天了,知道洛清這幾天沒去學校不太高興正在和他談話,可能沒有看到。”

滕夏夏應了一聲,聽到他爸媽回來那她更不應該進去了。便裝作恍然,開口道:“那我改天再來。”

“你要不進去坐坐?”

“不用了阿姨。”

滕夏夏不好意思的撓頭,陳阿姨瞬間反應過來,心想着她是害羞,再加上現在太太情緒不高,便不再挽留。

腿麻好了許多,滕夏夏伸手揉了揉卡西的大腦袋,想到什麽似的輕聲說道:“陳阿姨,今天我過來的事,你不要告訴洛清。”

陳阿姨一怔,看了看她:“…哦,好。”

滕夏夏朝她揮手告別,一步一步走出了小區。沒有立即回家,跑去買了一袋海綿面包,又買了一瓶酸奶,踩着腳下的格子走的緩慢。

天色漸暗,依舊是這條馬路,長長的雙黃線,這條和他一起走過很多次的路,發生過的每一幕說過的每一句,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吃飽飽,雙手別在身後,擡頭看到了繁星閃爍。

天氣雖冷,卻是晴天,星星靜靜挂在天空中。沒有什麽不同,只不過是有的漸暗罷了。

最顯眼的便是那顆最亮的星。

她腳步停下,望着天出神了好久,覺得這并不糟糕,沒有結束,一切還會有挽回的餘地。這樣想着,心裏好受了許多,又哼起了那首歌:

——今天今天星閃閃。

她每次都不會唱完整。

邱宅。

爺孫倆各自沉默吃完了這頓飯,邱老放下了碗筷,開口問道:“背上的傷好些了?”

邱北然坐在他身邊,答道:“好多了爺爺。”

邱老點了點頭,随意的又問了一句:“是因為今天來的那個小姑娘吧?”

邱北然手猛的收緊,擡眼看了看邱老,遲疑了幾秒鐘:“嗯。”末了,又急忙加了句:“她很好,學習成績也是全年級第一,人特別好。”

邱老身子靠在椅子上,聽他緊張的聲音輕輕笑了幾聲:“我并沒有說她不好。”

邱北然讓自己冷靜了一下,以免再說錯了話。

“這個丫頭,和金嬈長得有幾分相似。”

一瞬間,空氣仿佛都凝結。邱北然低下了頭沒有接話,安靜了好一會兒。小秋從屋裏幾步跑了過來,在邱老腿邊轉悠了一會,又走到了邱北然腳邊蹭了蹭。

他看着,輕聲低問:“爺爺,你記住她叫什麽了嗎?”

邱老微微颔首,皺着眉想了想,無果。

“她叫滕夏夏。”邱北然擡起頭,輕輕笑着直視着他,重複道:“爺爺,她是滕夏夏。”

邱老重重地嘆了口氣,開口道:“明天該去上課了。”

邱北然點了點頭,還沒剛站起身,門口朝跑進一個身影,伴随着一聲清脆的叫聲:“邱爺爺!”

邱老回頭看到了曲樂夕,喜笑顏開:“樂夕,吃過飯了嗎?”

曲樂夕笑道:“吃過了爺爺。”

“嗯,你們玩吧。”

看着老人回了二樓的書房,曲樂夕抱着小秋走到沙發處坐下,邱北然神色淡淡,給她拿了一瓶果汁。

曲樂夕偷偷打量着他的神情,躲開了小秋要抓她的爪子,開口道:“北然哥哥,你什麽時候去學校啊?”

邱北然背靠在沙發上,輕聲答道:“明天。”

“那明天我們一起。”

“樂夕——”

她依舊笑着,打斷了他:“我明天早上來找你。”

邱北然沉默,過後開口,語氣清淡:“別追着我一直跑了,還像個小孩子。”

曲樂夕笑:“我還沒十八呢,本就是個小孩子。”

“我是說,你該有自己的生活。”

曲樂夕嘴角笑容斂去了幾分,把小秋放下,悠悠地開口:“那北然哥哥為什麽對滕夏夏那麽上心,你也忘不掉金嬈。”

邱北然皺眉,側過頭看她:“和金嬈沒關系,不要提她。”

“如果真的和金嬈沒關系,你會不讓我提嗎?”

無言沉默。

“真是好笑,你說如果滕夏夏知道了你們接近她都是因為她長得像金嬈,會不會特別難過啊?”

邱北然目光淩厲,盯着她:“不許瞎說。”末了,語氣淡了許多:“她是滕夏夏,和金嬈無關。”

曲樂夕眼睫一顫,微微一笑:“可是洛清哥哥不這麽想。”

“……”

這便是他一直以來最擔心的問題。

曲樂夕掩去心底那抹異樣,目光炯炯,移向了別處:“不過金嬈回不來了,有個人當替代品也好,北然哥哥,你就不要去打擾他們了。”

金嬈早在兩年之前得病去世,再也回不來了。那次之後,他和穆洛清從小到大的友誼便真正的決裂,這兩年來,很少心平氣和說過幾句話。

也是在兩年前,曲樂夕被送到了英國。

邱北然手握的緊緊的,垂下了眼眸,幾乎是從嗓子裏擠出了一句:“我不想看到她受傷害。”

曲樂夕心頭一顫,皺起了眉,轉過頭看他:“你喜歡滕夏夏。”

沒有得到回答。

沉默半晌,曲樂夕伸手重新把小秋抱在了懷中,又揚起笑容:“可不管是金嬈,還是滕夏夏,都沒有選擇你啊。”

他依舊沒有說話。

曲樂夕鼻子一酸,紅了眼眶:“你相不相信命運?聽起來挺可笑的吧。”

“我聽哥哥說,你先認識的她,可沒人知道她是怎麽認識洛清哥哥的,這也許就是上天注定好了的。”

——你相不相信命中注定?緣分,命運,像是早被人用繩子牽好了似的。

邱北然深深吸氣,他的回答是:“我不信。”

曲樂夕的手微微一頓,轉過頭看他。邱北然擡頭望着明晃晃的吊燈,他的回答如那時一樣,他不信。什麽命中注定,他統統不信。

吊燈的光竟然也會刺的眼睛生疼,也許是因為看了太久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