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滕夏夏放下了水杯,問道:“今天星期幾?”
黎萌答:“三。”
星期…三?她這是睡了多久啊?!
滕夏夏身子難受,又慢慢的躺了回去,想了想,開口道:“我是不是要住院了?暫時去不了學校了嗎?”
黎萌一臉“你說呢”的表情。
“那,你能幫我記筆記嗎?”
黎萌一見她目光是看着她的,頓時瞪大了眼:“我?我…我都懶得記…”
滕夏夏了解她,便閉嘴不言。
“我來吧。”邱北然擡起了頭,那雙眼眸看不出和平時有什麽區別,仿佛剛進來時的炯炯目光只是滕夏夏的錯覺。
滕夏夏看着他,微笑道:“麻煩你了。”
邱北然似乎看了一眼穆洛清,又垂下了眼眸:“不會。”
黎萌回去給爸媽報平安,順便讓老媽做一些粥等會給她送來。病房人都散去,只剩下穆洛清和滕夏夏兩個人。
滕夏夏胃裏難受,腦袋也暈,整個人有氣無力的。側着身子看着穆洛清在給他削蘋果,睫毛濃密,手指修長握着一把水果刀。他削皮削的專注,等幾分鐘之後擡頭,才對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對,他看着她,似乎終于想起了什麽不妥的地方,表情略顯沉重了些:“夏夏,你還好中毒不深,不然會留下後遺症的你知不知道?你讓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住?”
滕夏夏原本就盯着他看,見他一臉責怪,嘴上卻是滿滿的擔心,這幾天的陰霾便慢慢散去,乖乖的回答:“這次是意外,我下次會注意的。”
穆洛清嘆氣:“以後我會提醒你。”
她一愣,聲音小小的:“洛清,你不生氣了。”
他垂下了眸,說道:“你發的短信我看到了。”
“嗯…”
把蘋果切好之後,拿了一塊遞到她嘴邊,穆洛清看了看她:“這幾天手機都關機,對不起。”
也許是沒想到他會道歉,滕夏夏差點噎到,腦袋懵懵的:“洛清。”
他擡頭看她。
滕夏夏眼睫微顫,伸手輕輕抓住他的手,明明屋裏有暖氣,兩個人的手還是冰涼涼的。
“下次不管發生什麽事,不要讓我找不到你好不好。”
穆洛清的手微微一抖,黑瞳如墨,不知在想什麽。就這麽兩兩相望,他擦了擦手,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嗯。”
聲音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滕夏夏輕輕笑了,望着天花板沒有再說話。門被輕輕打開,護士要帶她去做一次全身檢查,穆洛清則在房間裏等待着她。
回來時病房赫然多了個身影,正坐在沙發上宛如雕塑,穆洛清還是靜靜地坐在床邊,見她回來之後起身迎過來。滕夏夏身體依舊不适,回到了床上重新躺着。
看着對面坐着的人,一臉不自在的樣子,滕夏夏略微疑惑:“黎萌?”
黎萌終于動了動:“啊?哦,那個,我給你帶了粥,你現在不能吃太油膩的,喝點粥吧!”
她走路怪怪的,表情也格外僵。滕夏夏接過了碗,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黎萌撇了一眼穆洛清:“沒沒沒事。”
說話都結巴了怎麽會沒事?滕夏夏見她不敢看穆洛清,不免覺得搞笑。明明年齡相差不大,為什麽這麽畏懼他,而且穆洛清又不是兇神惡煞的人啊喂。
窗外天色已暗,滕夏夏喝着粥,身上暖了很多。黎萌老老實實在她床邊坐着,似乎是有很多的話想說,但憋了一會兒還是什麽都沒問出口。
擡頭望了一眼窗外,黎萌又撇了一眼低着頭的穆洛清,開口道:“那個,我晚上留下來陪你吧。”
滕夏夏想了想,剛想點頭答應,只聽到旁邊的人說:“不用了,我在這裏就可以。”
換做其他人黎萌恐怕是要插着腰跟他理論你一男生為什麽要留下來照顧我是她幾年好朋友哪裏需要到你等等。可眼下知道了兩個人的關系,加上她心裏對穆洛清本就忌憚,只能呵呵傻笑:“那,好吧。”
喝完粥後,天色已經不早了。滕夏夏擔心黎萌一個女孩子不安全,便催促着讓她先回家,等黎萌出去之後,病房裏又剩下了兩個人。
現在已經和好,滕夏夏心情舒暢了些,轉頭看他正在看書。可那雙眼眸分明凝神某一處,明顯在想事情,根本沒有看進去。
窗外又開始飄起了細細的雪花。
滕夏夏眼眸一亮,輕輕下了床,穆洛清則跟着她站在窗邊,見她要打開窗戶伸手阻止:“不行,會着涼。”
她手掌緊緊貼着窗戶,臉湊近了,睜大雙眼望外瞧。雪花在橙色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更加輕柔漫美,她很喜歡雪,喜歡踩雪,喜歡聽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只是,好像每次下雪,她都在生病呢。
滕夏夏眼眸亮亮的,轉過頭看他:“洛清。”
“嗯。”
她再次看向窗外,嘴邊笑意晶瑩:“你說要帶我去的那個地方,等我出院了,一起去好不好?”
那個早就做好了的決定,卻沒想到會發生這麽多事情一直耽擱到現在,真是可惜。
穆洛清微微一頓,開口答道:“好。”
時間已經不早了,滕夏夏躺回了床上,看着穆洛清走向門口處,似乎是要關燈。連忙喊住了他:“洛清。”
他看過來,滕夏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不能不關燈?”
穆洛清看着她,挑眉道:“燈光很亮,能睡得好嗎?”
擡頭看了一眼吊燈,果然刺的眼睛生疼。滕夏夏想了想,糾結了一會兒:“那好吧,反正…”
下一句話好像沒有辦法輕易的說出口,她接着說:“你關上吧。”
下一秒就陷入一片黑暗,滕夏夏心裏一驚,借着窗外折射進來的路燈,看到了穆洛清正在往這裏走。
反正有你在這裏。
病床隔的距離較遠,滕夏夏見他越走越近,彎了身子,勾住了他的手指。
他停了腳步,在黑暗中回了頭,滕夏夏只能看到他的側臉,柔和的光芒靜靜灑在他的鼻梁上,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她知道,他一定是在看着她的。
滕夏夏不松手,開口道:“我怕黑。”
穆洛清又看了她一會兒,反手把她緊緊握住,在她床邊輕輕坐了下來。這下微弱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穆洛清凝神看她,他眼眸本就黑,此刻像是和黑夜融合到一起,叫人看不清楚。
夜晚寧靜,可安靜就是情緒最好的催化劑。
她發呆的時候會想很多,沒有邏輯調理,思想能拐無數個彎。仿佛有一肚子的話,可滕夏夏遲遲沒有開口,手握的緊緊的,好像只要看着他就夠了。
失而複得這四個字有多珍貴?其他人她不清楚,但滕夏夏絕對可以理解透徹。心裏有個聲音不斷重複着:不能弄丢了,不能再丢了。
他手指動了動,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捏了捏,相望無言,滕夏夏兩只手都握住了他,發現他的手總算是熱了一些。
他另一只手擡起來,緩緩撫摸着她的下颚,從下颚到臉頰,直至眉間,停留了好久。
滕夏夏被他這雙手摸的清醒了許多,輕輕喊他:“洛清…”
所有的話都停留在了兩個人唇齒間。
窗外的雪還未停,地上已經有了薄薄一層的積雪,獨月與星,光芒微弱。穆洛清吻住了她,眼眸閉上又睜開,那雙手始終停留在她的眉間。
只是雙唇相抵,滕夏夏淺淺的呼吸着,呼吸交錯,臉頰溫熱一片,氣息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松開了她,坐直了身體,五官陷入了黑暗中:“不用害怕。”握着她的手松了松,他說:“我在這裏,睡吧。”
穆洛清松開了她卻沒有起身,滕夏夏臉似火燒,怔怔地看着他身上某一處的光亮:“嗯。”
他站了起來,幫她蓋好了被子,俯下身來在她額間親了親,低聲道:“晚安。”
路燈似乎年數太久,夜色越深越發的暗。昏暗的夜色,兩行看不到頭的枯樹,靜悄悄的。偶爾會有一輛轎車飛快掠過,揚起了許多小小的雪花。
身子越來越沉。
眼前是一個黑色的身影,原本是站在她身邊的,不知怎麽離她越來越遠,想要去追可發現根本跑不動。
周圍人越來越多,滕夏夏看清楚了,有爸爸和媽媽,有邱北然和曲橋,似乎還有一個身影,全身白色,根本看不清楚相貌。
沒有一個人靠近她。
她急的快要哭了,可是怎麽跑都跑不動,腿仿佛灌了鉛,而媽媽的眼神越發的冰冷,仿佛是在嘲笑她。
窗外的馬路行駛過一輛貨車,不知怎的按響了喇叭,刺耳又驚人。
滕夏夏驚醒,猛地睜開了雙眼,捂着胸口氣喘籲籲。床單都快被她抓破了,被汗浸濕的衣服緊貼着她的背脊,傳來令人顫抖的寒意。
在她的世界裏,什麽最可怕。
只有抛棄。
房間裏昏暗一片,她心緒還未平息,轉頭看向穆洛清。他側着身子面朝她躺着,聽不到呼吸聲,不知道現在幾點,但想必一定很晚了。
滕夏夏動了動身子,和他面對面,害怕似的看了看周圍,手緊緊攥着床單,快要撕裂。
“…怎麽了?”
安靜的氛圍裏突然響起了他的聲音,滕夏夏心安穩了下來,不知道他是一直沒睡還是聽到細微的聲音被吵醒。滕夏夏緊緊看着他的身影,沒有回答。
他下了床,走過來探向她的額頭,聲音輕柔,輕柔的有些不像他了:“怎麽了?”
夜晚一樣看不清楚臉龐,滕夏夏伸出手握住了他,指節實實在在勾着的重量很清楚的告訴她,她握着的穆洛清是真的。
她咬緊了唇,他身上好聞的氣息不由分說地傳入鼻腔,神志更加不清醒了,她聲音小小的:“我喜歡你。”
穆洛清在黑暗中凝視着她,沒有說話。
“洛清…”
他的手松了幾分。
十幾秒後,他把臉輕輕埋在她被子上,悶悶地聲音傳來,帶着迷茫的不安:“你是誰?”
滕夏夏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只把那三個字聽的清清楚楚。
你是誰。